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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沈家爺爺奶奶年歲跟蕭夫人差不多,不過精氣神要比蕭夫人好太多。
他們頭頂早已遍佈銀絲,面上卻沒多少皺紋,兩人可能夫妻多年,面容都有些相似的地方,一雙眉眼看着緩緩走來的小少年,滿滿都是慈愛。
「祖父,祖母。」沈平遇恭敬的行晚輩禮儀。
沈奶奶笑吟吟招手:「過來坐,怎麼來得晚了點?是你二爺爺佈置的作業多了點?」
沈平遇的二爺爺是沈爺爺的庶弟,嫡出單傳,也是默認的沈家家主,作為是掌家之人,沈爺爺在學問上還是會少了點精力,反而專注學業的庶弟這些年學問是越來越好。
直到現在,他還在專心研究學問,也極少收徒,除了已經出師的幾個弟子,唯一還需要關注的就是眼前這孩子。
不過沈平遇除了跟二爺爺學習,還得跟沈爺爺學習做一個家主,作為唯一的嫡系,沈家最好的資源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他也沒辜負旁人的期盼,小小年紀,就如此優秀。
沈平遇羞赧道:「是孩兒自己有點事。」
他一揮手,丫鬟送上來一個食盒,主院的飯菜是根據人數來的,這會兒吃午飯的只有三人,因此只有五菜一湯,桌上還有不少位置,丫鬟打開食盒,將裏面的炸雞柳端出來放在上面。
頓時和這些菜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沈家吃飯講究時令,春節剛過,主要的菜色還是大白菜、芹菜炒肉、以及白蘿蔔燉魚,都是清湯寡水的那類型,光是聞着香味,都是食物本身自帶的味道。
直到這份炸雞柳放上去。
色澤金黃,一根根交錯擺放,在玉白色的盤子裏累積成一個小小的山堆,落在這桌子上,鶴立雞群的感覺。
關鍵是它太香了!
一種加了許多香料後油炸徹底激發的香味,直接將其他的菜襯得黯然失色,同時也吸引了餐桌上另外兩人的目光。
沈奶奶有些好奇的嗅了嗅,發現這菜聞着有些許刺鼻,但最初的不適應過後,那是越聞越香,便問道:「這是什麼菜?」
沈平遇強忍着心頭的羞澀和不安,解釋道:「這是炸雞柳,是外祖家的客人燕姨教給蕭家的廚子做出來的,外祖母怕我回來沈家吃不到,就送了我一個廚子,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今天孩兒很想吃這個,就特意讓廚子做了帶過來。」
沈奶奶恍然點頭,看向丈夫。
沈爺爺一直沒吭聲,聽完孫兒的解釋,眉頭開始微微蹙起,就發覺身邊的小少年呼吸似乎緊張了一些。
他眉心一跳,還沒等他說話,胳膊就被掐了一下。
沈爺爺一個激靈,輕咳一聲,捋了捋鬍鬚,笑道:「倒是瞧着不錯,那爺爺可得嘗嘗看,平遇,你可難得這麼喜歡一樣東西呀。」
沈平遇緊繃的小臉聞言瞬間露出一抹笑意,聲音輕快了一些:「其實不止這個,還有好多吃的,只是一部分吃食味道稍重,就選擇了這個,您嘗嘗,味道還是不錯的。」
他用公筷分別給兩人夾了菜,期盼的看着他們。
那難得的稚嫩目光,看得沈爺爺心頭一軟,也拿起筷子吃。
因為每個家裏主子的口味還是有細微的差別,鄒廚子做的這份小吃,不管是花椒還是鹽,都相對減少了一些,經過兩次油炸,外皮酥脆。
即使是老人的牙口,吃起來也並不費勁兒,「咔擦」一下,外殼就這麼輕易破開,露出裏面細嫩的雞肉。外殼酥脆,沒了其他佐料,只有淡淡的鹹味和那極好的口感,但內里經過醃製的雞肉嫩滑還帶上了花椒的麻、和食茱萸的微辣。
淺淺的,淡淡的,剛好能讓他們的舌尖品嘗到,卻又並不過度刺|激,反而讓兩老人吃得眼眸微微瞪大,咀嚼間不住的點頭:「味道不錯。」
沈奶奶跟着吃了,也連連點頭:「這個好吃!」
沈平遇放心的展開笑容:「那爺爺奶奶,你們可得多吃點。」
沈爺爺品嘗完雞柳,卻先喝了一杯茶,解了嘴裏的油膩,才道:「就是有些油膩,不利於養生,不可多吃。」
作為一個常年清淡的老頭子,他還真很少吃這般用油炸的食物,味道是不錯,但並不是那麼適應。
沈平遇笑容頓時僵住,又極快的調整,歉意道:「是孫兒不好……」
「不過偶爾吃吃也是可以的。」沈爺爺又補了一句,主動給孫子夾了兩道菜,笑呵呵道:「吃這個的時候,也不能忘了吃蔬菜,對身體好。」
沈平遇徹底放心了,俊秀的小臉露出一抹乖巧軟萌的笑容:「嗯!」
他先吃兩口青菜,再吃一口雞柳,香酥的外殼和麻辣咸香又極其細嫩的雞肉刺|激着他許多天沒怎麼品嘗過這等味道的舌尖,讓他渾身舒服得食慾都增加了不少,再吃一大口米飯,秀氣的小|嘴吃個不停,神色間多出兩分饜足。
見孫兒吃得這般沉浸,沈家兩老也不由得下筷子速度提升了許多。
其實別說,除了油多了點,這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關鍵是內里的雞肉沒有一點多餘的油,剛好能中和外殼帶着的油,整體來說,並不算油膩。
做出這等美食的人,倒是有些巧思!
*
沈家吃飯講究食不言,吃之前說兩句可以,開始吃了,大家就默默的吃完,於是這段飯也沒人說話,就這麼一口一口的吃。
等到最後,一個接一個的吃飽了,其他幾道菜都還剩下少許,唯獨雞柳,已經吃完了。
沈平遇意識到這點,越發愉悅,分享後得到對方的認同,那種滿足感,比自己吃了好多都高興。
兩老人也是笑得開心,雖說沈家不提倡多吃,但若是吃得太節制,也是不太好。
於是三人都放下筷子,由沈奶奶笑眯眯開口道:「平遇,你那廚子還會做些什麼呀?」
沈平遇眼眸一亮,非常懂事的說:「燕姨教了他許多,我以後讓他每次做一點。」
沈爺爺矜持的點頭,起身給自己那少有吃到十分飽的肚子鬆緩一下:「可。」
沈平遇認真記下這件事,又和沈爺爺說了會兒話,回報了一下在二爺爺那邊的學業進度,再聊了一下今日在茶館聽到的事情,聽着沈爺爺給自己的分析,隨時隨地的上課。
直到所有談話告一段落,他才起身告辭。
腳步輕快。
其實稍微有點不同,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嚴重!
既然這樣,從今日起,他也可以多給祖父祖母吃點其他的好東西,吃多了,他們肯定也會很喜歡的!
這般想着,當天晚上,他又讓廚子做了脆皮雞翅,第二天吃酸辣湯,第三天……
第四天是一封信。
信的封面上寫着冬冬二字。
厚厚的一沓,想來有好幾張信紙。
第一次收到這個弟弟寫的信,向來沉穩的小少年都喜形於色。
他迫不及待放下手頭一切,想看信中寫的什麼,拆開信封時,他腦子裏還想着回信時送點什麼東西過去,他不喜歡學問,那就送點樂平這邊好吃的好玩的過去。
然而等他打開一看,就陷入了沉默。
除了開頭的一點例行打招呼,剩下說的居然是……這陣子吃了什麼???
其中篇幅最大的還是踏青時去莊子上吃的燒烤,還怕他不知道燒烤是什麼,用那稚嫩的筆觸畫下來了!
看完,沈平遇默默地將心頭選好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去掉,拿了一堆他學過的文章,讓人送去,並附言年底他再去蕭家時,要檢查!
畢竟蕭家即使是武將,也都頗有才名,是真正的文武全才。
平洲作為未來的將軍,自然這點不能落後!
只是做完這一切,沈平遇還是將手頭的信紙又拿出來看了看,盯着上面對他來說醜醜的字體,醜醜的畫風,看了又看,最終喉嚨微動,喚來了鄒廚子:「可會做燒烤?」
對方一臉茫然:「回少爺,燕姑娘沒教咱這個……」
沈平遇想到信中提到的肉串,烤爐、佐料手法,果斷道:「那我來說,你做!」
*
暫不提沈平遇已經被冬冬這倒霉弟弟勾得自己開始琢磨燒烤。
時間回到踏青的當天。
美美的一頓戶外燒烤結束,原本以為還需要吃頓午飯的幾人在燒烤的攻勢下,也都表示再吃不下了,姚管事遺憾的放棄再為他們做一頓美食的念頭。
吃飽喝足,幾人就各自找事做。
出來踏青一趟,總不能吃完就回去,這莊子上都是好東西,多看看也好。
於是大家就分批次出去。
幾個小孩去看莊子上養的各種動物,蕭夫人則去農田那邊看,燕秋姝本來也要去看那些動物的,原本她一開始提議是養點雞和魚,但經過蕭懷啟的想法,現在莊子裏感覺有太多東西。
也不知道多大的佔地面積,養得起這些東西?
只是她還沒動,就被謝清韻叫住了,她上前兩步挽着燕秋姝的手,笑吟吟道:「阿姝,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燕秋姝遲疑的看了眼蕭懷啟,這不好吧?
當電燈泡太可怕了!
謝清韻嗔怪道:「不用管他,他也不愛這些熱鬧,我都沒人說說話,就讓他後面跟着就好。」
被提到的蕭懷啟無奈的攤手,也跟着說:「阿姝你跟着吧,我這身體,就是吹風也吹不了多久,估計過會兒就得回去了。」
燕秋姝不好意思拒絕,只好點頭。
姚管事在最前方帶路,他身後跟着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看着十分溫和有禮的中年男人,燕秋姝被謝清韻挽着手走在兩人後面,蕭懷啟在最後面被小廝推着,就發現一路往左,靠近城池那邊,距離好幾百米的一個莊子那停下來。
身邊的女子指着面前一片有些荒蕪無人打理的草地,和那似乎才打理過,剛有人居住的莊子,問道:「阿姝覺得這裏如何?」
說來眼熟,正好是燕秋姝之前跟人牙子一起看過的一個莊子。
不過太貴了,因為這周圍的土地一起買,兩千兩呢!
燕秋姝買不起,匆匆一眼就放棄了,沒想到現在這麼詢問,她心頭似有察覺,試探道:「這個不會是蕭家的莊子吧?」
謝清韻含笑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歉意道:「才買下來,阿姝,你別怪姐姐打聽這些事,只是你之前幾天經常出去,就順嘴問了一句,再說咱們這樣的關係,你要買什麼,直接跟我說便是了,哪用得着你親自去看房子?而且這裏位置不錯,和咱們這個莊子隔得也近,若是有什麼事還能互相關照,我就買下來了,送給你。」
燕秋姝深吸一口氣,呆住。
直、直接給莊子?!
在她發愣時,姚管事笑容殷勤的掏出一疊單子遞過來:「燕姑娘,這是莊子的地契和一些僕人的賣身契,這裏到底不是京都,多點人手安全一點。」
接着又指着他身邊的中年男人:「這是古管事。」
古管事拱手行禮,緩聲開口:「見過燕姑娘,奴才之前在一大戶人家做管家,後來那家主子犯了事,奴才就進了蕭家,一直在蕭家做賬房,若姑娘不嫌棄,奴才想給姑娘當管家,保證將這莊子管理得井井有條,只求給奴才一口吃的就行。」
燕秋姝:「!!!」
她看看莊子,又看看古管事,再看看眉目溫柔看着她的謝清韻,小心臟直顫。
這就是……傍富婆的感覺嗎?!
一切都給她安排好了?
美好的有些慌。
燕秋姝不是愛佔便宜的,平時一點小禮物,首飾什麼的,她拿了也就拿了,做點好吃的東西,送上一些方子還回去,可這種東西,她只覺得太貴重了!
拿着心虛。
燕秋姝艱難的張嘴,忍痛拒絕:「多謝少夫人厚愛,只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阿姝不必覺得心中有愧,倒是我有個不情之請。」蕭懷啟打了個手勢,小廝將他推倒兩人身邊,他靠坐在輪椅上,明明是仰頭看人,卻閒適淡定,聲音更是溫潤柔和:「阿姝做了許多吃食,自從這滷味店開了,我便一直琢磨着,阿姝姑娘說的美食街這事。」
燕秋姝眼皮一跳,沒想到美食街都提上了日程。
美食街是她上次被蕭懷啟瘋狂詢問時,不小心說漏嘴的,想着要是一整條街都是各種美食,到時候京都的百姓提起吃的,第一時間想到這條街,只要穩住食物味道,這客流量,絕對極為可觀。
不過她只是提了一句,後續就沒說到,沒想到這人還記着呢!
蕭懷啟含笑道:「爆米花、豬肉脯、無骨雞爪……還有今天的燒烤,我覺得這條美食街,倒是非常可行,只是這些都是阿姝你做出來的,我們自然不能直接使用,不如以這莊子,換一個更大的合作機會,將美食街徹底做起來,如何?」
燕秋姝用她那不太擅長的商業思維粗粗判斷了一下,這買賣,看起來好像是划算的,但是她每次做出來,都說過,這些方子都是可以隨意使用的。
她搖搖頭:「不用,這些方子你們要用就用,那麼多呢。」
蕭懷啟無奈攤手:「可是我還想着以後還能繼續合作啊,你都說了方子那麼多,以後肯定有更好的,那我能否取得優先權?阿姝若是不接受,我可無法心安理得使用這些方子。」
也有道理。
燕秋姝在這兩人的攻勢下,暈乎乎點頭:「那……多謝大少爺少夫人。」
嗚嗚嗚,果然跟着大|腿,有肉吃!
姚管事立馬將地契等東西塞她手上:「小的就祝大少爺和燕姑娘的美食街儘早開啟,生意紅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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