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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第一天,宮裏來了位李嬤嬤,說是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正艷,皇后邀請各位官家小姐一同賞梅。
賞梅宴幾乎是皇宮每年的傳統,從前一直是龍星雲安排,今年沒了長公主,皇后理所應當的接手了這堪稱結交官眷的好機會。
皇后是國公府的嫡長女,倒是門當戶對,只是當初龍星雲擔心龍星言鎮不住這位大小姐,所以反對過。
星言為此還跟她吵了一架,後來她便想着反正有自己這根定海神針,晾她也翻不出什麼大浪,若是因為這個和他離了心實在划不來,便隨他去了。
不知道自己死後,這位皇后能否鎮得住宮裏那些人精。
想着這些,打聽到帖子下來的那天,祁雲杉便馬上讓落梅應下了,正好她也需要一個進宮打探的機會。
「小姐終於要出府了,我還沒有去過皇宮呢,不知道皇宮的糕點是不是比將軍府的還好吃。」
祁雲杉定了定神,按住落梅的手,認真道:「這次去宮裏,不帶你。」
落梅眼神一下黯淡無光,看着有些失望,卻還是笑着點頭:「沒關係,小姐能出府就好。」
祁雲杉笑着摸了下她的手,「我最近沒什麼心情選新的丫鬟,院子裏就你一個,前些日子跟那母女鬧得有些大,只能留你在家盯着。」
落梅也不是個傻的,祁雲杉這麼一提醒,她立刻茅塞頓開,舉起手指保證道:
「我明白了小姐,落梅一定會把家守好的!」
祁雲杉滿意的點頭,這小丫頭跳脫些,但聽話倒是真聽話,有時候遲鈍一點,也無妨。
更何況,她去宮裏也只想了解一下後宮的情況,現在她用着祁雲杉的身份,許多事情都受制。
這邊一團歡喜,祁雲景所住織鳳齋可就沒這麼開心了。
祁雲景得知她今年打算參加賞梅宴時,氣得皺着臉直攪帕子,連桌上的茶杯都不知道摔了多少個。
「娘,你看祁雲杉那個小賤人,腿一好就想湊熱鬧了,以前她從來都不敢出去的!」
傅枝蔓擱下繡了一半的鴛鴦手帕,似嗔怒道:「你急什麼,她多年沒有出府,就算去了宮裏,只怕是連人都認不全,到時候丟了臉,你父親還能讓她好過?」
祁雲景彎眉稍動,覺得娘親說得有道理,又換了臉色說:「那娘親一定要給我準備一身最好的行頭,到時候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看到我。」
傅枝蔓寵溺的摸了下女兒的頭,連連應是。
「好好好,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那個小賤人半點也比不上。」
祁雲景得意的撅了撅嘴:「那是自然...」
....
出府那日,祁江正好要去宮裏上報邊關的軍情,得知祁雲杉也要去宮裏賞梅,便攔住準備出府的祁奚,叫他晚些接妹妹們回家。
祁奚雖然應了,但還是有些驚訝,索性等着她們一起進宮。
看到精神尚好的祁雲杉時,他忍不住問道:「你往年不是不愛湊熱鬧麼。」
不怪他這麼問,事實上他是擔心祁雲杉沒去過皇宮,而皇宮的規矩又多,人也複雜,萬一衝撞了哪位貴人,到時候都沒人能替她說句話。
祁雲景在一旁扭捏道:「還不是上次出了丑,這次想出出風頭唄,現在誰不知道璟王叫太醫給她看腿啊。」
祁雲杉覺得,祁雲景腦子一定被什麼吃掉了一半。
試想一下,一個男人親手把你從馬上丟下去,摔了腿,然後又讓大夫來給你看,她第一時間竟然想的是,這個男人對你好好啊。
她能這麼說,一定是沒有體驗過從馬上被丟下去的感覺。
祁雲杉斜睨她一眼,似嘲道:「你若是覺得璟王此舉貼心,下回若是碰到,我一定提醒他,你好這口。」
「你!」祁雲景說不過,只得朝着侍衛罵:「都死站着幹嘛,我要上馬車,還不過來蹲下。」
侍衛看了眼馬車上的墊腳蹬,猶豫了一下,還是急忙跑過來跪到地上。
剛踩上去一腳,祁雲景又回頭怒瞪了她一眼,然後大聲說:「我不要跟別人同乘一駕馬車。」
祁奚眉頭微蹙,以前沒覺得祁雲景是這麼刁蠻的性子,最近怎麼變得越發討厭了。
馬車果真不等人,祁雲景一上車就直接朝着皇宮的方向駛去。
祁雲杉看三歲小孩似的搖了搖頭,最後只得無奈的對祁奚撒嬌:「現在只能麻煩二哥哥了。」
祁奚對於祁雲杉一點也不惱火甚至覺得好笑的表情有點不解:「你和她年歲差不多,她如此對你,你怎的不生氣?」
祁雲杉一邊讓落梅放下墊腳蹬,轉頭對着祁奚笑:「生這無聊的氣作甚,我有高興的事情要做呢。」
祁奚挑眉,滿意的點頭,「果然,咱們才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
祁奚的馬車是宮裏給他上朝準備的,跟自家有軟榻和暖爐的自然是不能比,許是怕她坐着不舒服,祁奚將自己的大氅脫下來墊到榻上。
祁雲杉滿意的看着祁奚忙活,心裏不覺對他的讚賞更高了,這麼優秀的少年郎,不知道以後會落到誰家小姐手上。
到了宮門口,祁奚便要和她分開,男子無昭不能進入後宮。
祁雲杉將大氅抖了抖,想抬手給他披上,卻因為太矮有些吃力,祁奚笑着接過來,又有些擔憂道:「你沒有來過,或許會認不得路,雲景不肯跟你一起,自己可要小心些。」
祁雲杉氣自己發育太慢,腿比同齡的姑娘們矮上一截,臉不自覺就垮了下來,沒什麼情緒的說:「不打緊,有領路的宮女和太監,我長着嘴,多問問就好了。」
然而她想說:皇宮沒有人比她更熟了,若是走錯了路,那才是對她的侮辱。
祁奚忍不住握拳低笑了一下,看到她瞪過來的眼神,只好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勸慰道:「女孩長得是要晚一些,你日後多吃些飯,總能長高的。」
「祁大人說得是,碧雲小時候也矮小,後來長開就好了。」
有好聽的聲音插入,祁雲杉順着聲音看過去。
一位出水芙蓉般清麗的女子正對着她微笑,姿態悠然卻有禮,目光流盼,唇紅齒白,明媚精緻的五官在雪白的兔毛披風下襯得更加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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