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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東媽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哭喊道:「我們養!求你了!你生下來吧!我們養他,你想認他就認,想去看他就去看他,我們絕不攔着!你害怕他影響你、不想認他,我們就不跟任何人說!養他的錢你一分都不用花,求你生下來……」
沛依使勁去扶她:「堂嬸你先起來,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沛東爸也跪下去:「顏顏,你生下來吧,就算給我們兩老留個念想,不然我們下半輩子真不知道怎麼過了。」
朱顏靠在牆上,扶着頭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二老大喜,站起來,噓寒問暖地把她扶到客廳。
沛依揉了揉額,看着倪萬成:「爸……」
倪萬成一嘆:「有個孩子也好,我們不好插手。」
沛依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沛東爸媽不去車站了,而是帶朱顏去醫院。
在醫院裏,醫生叫朱顏去照彩超。如果是平時,沛東媽肯定捨不得這個錢,現在她卻大力攛掇朱顏去,還叫沛東爸:「你陪顏顏去,我有點累了,先坐一下。」
朱顏和沛東爸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兩個人就去彩超室了。
沛東媽見他們走遠了,回頭問醫生:「那個……醫生啊,孩子是男是女啊?」
醫生白她一眼:「現在有規定,不能告知胎兒性別。」
「你就悄悄告訴我唄,我又不會說出去!」
「悄悄也不行,規定就是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沛東媽打開舊舊的手提包,從裏面拿出兩摞百元大鈔,整整兩萬!她悄悄地塞過去,「醫生,你就說一聲唄,我——」
「你這大娘怎麼聽不懂人話?」醫生火了。
沛東媽以為他嫌錢少,心疼地說:「那我再加點?」
醫生深吸一口氣:「你再這樣,我就告訴你兒媳婦!」
沛東媽一聽,倒吸一口氣,急忙把錢裝好了。
朱顏和沛東爸回來後,見她臉色怪怪的。沛東爸和她生活這麼多年,自然了解她,忍不住責怪地瞪了她一眼。
朱顏猜不到,卻忍不住有所防備。
回去的路上,沛東媽說去買東西,不停地問朱顏:「你喜歡吃什麼?酸的還是辣的?」
朱顏突然福至心靈,「酸兒辣女」這種說法,哪個長大了的女生沒聽過?她突然知道沛東媽剛剛留下來做什麼了。
朱顏心中滑過一絲惱意,不過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後,她的心情平靜了許多,這證明她潛意識裏也是想生的。這是沛東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或許是天意吧。
她說:「都喜歡。」
沛東媽一愣,對這答案有點不滿意。醫生沒說是雙胞胎啊,酸的辣的總要選一個吧?
朱顏想,如果生下來是個女兒,沛東爸媽恐怕不太滿意,到時候她要撫養孩子,他們可能不會和她搶。但如果是個兒子,他們肯定不會把撫養權給她,就算是平常探望,恐怕都會有困難。
朱顏先前雖然不想生,但如果真的生下來了,這是她的血脈至親,怎麼能夠說丟就丟?
她原本不打算告訴自己家裏人的,但為了避免萬一,恐怕還是要說。雖然父母可能不理解,但萬一出了事,自己的親生父母肯定是站在她這邊的。
三人回到沛依家裏。
沛依正在看地圖,拿着筆和本子寫寫畫畫。鼎盛的工作已經全部處理完了,雖然沒召開記者會說退出娛樂圈什麼的,但她以後都不會有通告了。她目前想離開c市,不然有可能遇見歐奇勝,到時候尷尬還是小事,怕的是歐奇勝殺人滅口。
沛依對離開沒有猶豫。她這麼年輕,到處走走也不錯,可就是放心不下倪萬成。不然帶着倪萬成一起?
沛依寫了一些城市名,綜合氣候、經濟、風景、生活習慣等各方面的情況,選來選去都沒有滿意的。月是故鄉明,哪裏都不如老家好啊!
哦,還有工作!她的錢雖然還有一點,但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工作是必須的……
朱顏他們回來,她收起紙筆,問:「怎麼樣?」
「挺好的。」朱顏說。
沛東媽買了一些菜,立即去做飯。她和沛東爸原定今天回家,朱顏請了半天假去送他們,午飯後,朱顏就該回去上班了。沛東媽一聽,不高興了:「你都懷孕了,還上什麼班?」
朱顏說:「很多孕婦都上班的。」
「不是有產假嗎?」沛東媽說,「你剛懷孕,要小心,別去了!」
「我前幾天已經請很多假了,現在是實習,不去會沒學分的。」
「學分是什麼東西啊?學分重要還是我孫子重要!」
朱顏一咬牙,皺着眉不說話了。
沛依急忙說:「我陪朱顏去,我照顧她!」
沛東媽一聽,急忙說:「那我去照顧她好了!你是大明星,會被人認出來。」
「沒關係。我給他們公司拍過廣告,正好去看看,和老闆聊一聊。」
「你認識老闆?」沛東媽說,「那好,你叫老闆給她放假嘛,懷孕了還上什麼班?」
倪萬成在一邊不知道該什麼表情,沛東爸也覺得挺丟臉。兩個中年男人相顧無言,輕輕嘆氣。
沛依和朱顏好不容易離開家門,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沛依說:「你別介意,堂嬸知識有限,懂得少。」
「沒關係。」朱顏悶悶地說。
沛依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招手攔了出租車,兩個人一起上車。
朱顏問:「你去哪裏?」
「我沒事做,到你公司樓下吧,等你下班了,我們一起回去。」
「……成吧。」
到目的地時,朱顏要付錢,沛依攔着她:「你還沒正式上班呢,我來吧。」
朱顏沒有堅持,下車後,她說:「你不是給我們公司做過代言嗎,要不上去坐坐?」
「不太方便吧?」沛依說,「我還是不去了,我去咖啡廳坐坐。」
朱顏在一家網絡公司實習,那家公司專門做遊戲,兩個創始人和丁宛情關係匪淺,因為這層關係,她才有幸被看中,成了一部網絡遊戲的代言人。
現在她私下裏已經離開娛樂圈了,再過去,萬一老闆一抽風,說要請她吃飯就尷尬了。這還是小事,萬一還要「順便」請歐奇勝,那就是活生生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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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依跟倪萬成說要離開,倪萬成大驚:「幹嘛要走?」搬家已經讓他很捨不得了,還要離開這城市?翩然要是回來,會找不到他們的……
沛依說:「就出去散散心,過兩年又回來。」
倪萬成深思地看着她:「是不是出事了?你闖禍了?」
沛依翻個白眼:「我這麼大了能闖什麼禍?你放心,我沒有殺人放火,不是躲警察!」
「那你……」
沛依咬咬唇,尷尬地說:「我和歐先生分手了……那個,你也知道他的身份,我覺得還是避開一段時間比較好,萬一他……」
「那我們走!」倪萬成斬釘截鐵地說。他原先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大發一筆橫財,然後救沛依脫離苦海!現在有機會走,為什麼不走?等等!倪萬成問:「那你工作怎麼辦?」
「那個沒有關係,我都處理好了。」
「那好吧,我們走。」倪萬成忙不迭就想收拾東西了,一看一屋子的東西,捉急了,「這些東西怎麼辦?不可能全部帶走,我們離開一兩年,租着這房子專門放有點虧。而且萬一房東有事,我們在外地……」
「爸!」沛依一笑,「你忘了我們自己有房子了!」
「對啊!」倪萬成一拍腦袋。
沛依一直沒忘記買房子的事,前年入手一套複式房,正好這個月交房!
「明天我們就去看看,如果沒問題就收房,然後把東西搬過去,這房子就退租。那邊鎖了,等我們回來了再裝修!」
倪萬成點點頭,接着又有些為難:「你堂叔他們還在呢,這樣會不會有趕人的意思?」
沛依想了想:「先把那邊房子看了再說,別告訴他們。我還要看看去哪裏,到時候再安排。」
倪萬成明白。房子是女兒辛苦掙的,他當然不會當好人邀請外人去住。
父女倆糾結着怎麼跟沛東爸媽說。如果他們不打算走,留他們長住幾個月也無所謂,就當是好客了。可自己要離開,總不能特意租着房子給他們住?
這時候,朱顏被沛東媽煩得不行了。一天晚上,朱顏當着大家面說:「我想回我家裏去,在那邊生。我戶口在那邊,建卡什麼的比較方便。」
「這……」沛東爸媽一急,「到我們老家去唄!孩子不是上我們的戶口嗎?」
「可我生孩子的時候要手續啊。」朱顏說,「阿姨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後悔的。」
沛東媽想了想,說:「你讓我想想……」晚上就和沛東爸聊了聊,最後同意了。
沛東媽的想法十分簡單粗暴——如果到時候生了兒子,朱顏敢不給她,她就鬧!她就不信,朱顏一個沒結婚的女人丟得起這個臉!而且那是在朱顏老家,朱顏爸媽還要臉呢!
再者,朱顏回老家去,他們也省事。
還有一條,如果生的是女兒,他們……
……
二老同意後,決定至少拿一個人陪朱顏回去。沛東媽平常聲音大,真遇到大事,她卻完全沒主意,所以最後決定讓沛東爸去。
在離開前,自然要先把沛東的骨灰送回老家。
朱顏一想沛東,整個人就難受起來,大家都難受起來。
朱顏自有打算。她不想因為生孩子耽擱這最後一年的學業,孩子生下來的時候還沒答辯,而且大四了,空餘時間那麼多,只要她不管考研和找工作,就根本累不着她,她至少還可以拿到畢業證。
她立即向公司請了假,實習分什麼的,以後能補再補。公司兩大創始人及其家屬有四分之三都是c大校友,剩下的職員也多數是c大的,因此對她特別寬容,說以後拿周末補都行。
朱顏請假後,大家一起回鄉下安葬沛東。
沛依因為是明星,那裏很多人都認識她。一到沛東家裏,來慰問沛東爸媽的少,來看她的卻比較多。於是安葬沛東之後,她馬上回c市。
朱顏名不正言不順,和她一起。在孩子生下來之前,沛東媽不想聲張,沒有攔着。
倪萬成陪着沛東爸多留幾天,等應酬完親朋再回。
沛依和朱顏回到c市,朱顏想回去銷假。沛依說:「你還折騰什麼?就休息吧,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懷孕初期要小心,既然決定生下來,要心疼自己才是。」
朱顏覺得有道理,同意了。
沛依開始打包東西,朱顏一見,問她是怎麼回事。她不想說得太細,半真半假地編了個理由要離開。
朱顏問:「那你去哪裏?還演戲嗎?」
「估計不演了。」沛依說,「去哪裏啊……還沒想到,大不了抓鬮吧!」
朱顏一笑:「抓鬮?那你不如去我老家,海濱小城,可美了,還有海鮮吃!」
沛依眼睛一亮:「你老家?好啊!」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決定了。她對堂叔、堂嬸實在是不放心,到那裏還可以順便照看一下朱顏。
於是幾天後,沛依、倪萬成、朱顏、沛東爸,四個人一起去朱顏的老家——s市!
沛依離開前告訴了楚維,楚維的腳還在康復中,拄着拐杖來送機。
二人單獨說悄悄話,沛依問:「阿jone和小白……」
「放心好了,阿jone帶別人比帶你輕鬆多了。」
沛依忍不住一笑,眼睛裏卻是含淚的:「幫我跟他說聲謝謝……這幾年,他真的好辛苦。」
「還好啦,你後台硬,其實他也挺如魚得水的。」提到後台,二人就想到那個「後台」,都有些尷尬。楚維立即拋開這茬,繼續說,「小白你就放心吧,她有馬斯呢。」
「貝貝的生日沒有去……」
「你就別惦記了!」楚維忍不住凶她。
沛依本來還想打聽一下歐奇勝的情況,被他這樣一說,不好意思「惦記」了。
「什麼時候回來?」楚維問。
「我……我不知道。」沛依說,突然抬起頭,往他身後看去。
楚維猛地轉身,差點摔了,結果什麼都沒看到,嚇得猛拍胸口:「你別嚇我啊!」
沛依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啦……」
楚維等她登機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忽地看見一個人靠在柱子後,他驚了一跳:「老大!」
歐奇勝靠在牆上,抽着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後,扭頭看着他,咬牙切齒地問:「你哪位?!」然後轉身走了。
楚維苦笑,竟然不認他這個兄弟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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