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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晴飛快地擦乾景瀧的一雙小手,將他領到飯桌旁,就看到周雯、丁淑珍和顧懷遠三人齊齊地看過來,各有各的心思。
周雯和丁淑珍把景瀧剛剛對她說的那些話聽了個大概,此時正是滿心的疑問,全是關於她和宋景深的,可當着孩子的面兒,又不好問得太直白。
再加上溫晴平日裏性子沉穩,從不做出格的事兒,又一手幫襯周雯母子脫離宋家,因此她們一時也不太好過問她的私生活。
顧懷遠則不太一樣。他已經知道了宋景深和溫晴之間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係,只是疑惑於這段關係的發生,究竟是因為什麼。
剛才聽景瀧這麼一說,似乎宋景深早就對溫晴存了那種心思,而且利用景瀧一步步加深聯繫,把關係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靜靜地看着溫晴,第一次覺得這姑娘不僅學業上聰慧,心裏還很能藏事兒,全然不像一個不到20歲的大一學生。
「姥姥,這都是你帶來的特產嗎?」景瀧的注意力全被飯桌上從沒見過的菜品吸引了,他仰起臉,滿臉好奇地問道,「都是些什麼啊?我怎麼沒見過?」
「都是北城帶來的,你們江城人平時不怎麼吃的。」丁淑珍收回心神,用筷子指着餐盤,笑着說道,「這是血腸、這是雞蛋醬,還有榛蘑燉雞。對了,包里還有姥姥自己做的沙琪瑪呢,等吃完飯,再拿給你吃。」
景瀧從小生在南方,家裏雖有大廚,但因宋老太太鍾情淮揚菜,全家人吃的也多是清淡的菜系。就算出去旅遊,景瀧也從來都是在大酒店吃飯,那裏的菜品更是精緻高檔,絕不會出現今天餐桌上這樣質樸的家常菜。
自從離了宋家,景瀧逐漸吃慣了溫晴做的飯菜,而溫晴做飯雖然家常,卻也努力往精緻多樣的路子上靠,味道也儘量接近南方口味,生怕景瀧吃不慣,耽誤了長身體。
可一段日子過後,她發現景瀧很適應她做的家常菜,特別是北城口味的菜,每次都能吃得乾乾淨淨。溫晴很是欣慰,相信口味之間也有遺傳,小姨是地地道道的北城人,景瀧也繼承了小姨的飲食偏好。
今天丁淑珍做的菜,無論食材還是烹飪方式,都是地地道道的北城出品,比溫晴做的北城菜要地道一百倍,自然獲得了景瀧的青睞。小傢伙一把拿起面前的米飯碗,就着噴香的血腸和雞肉,大快朵頤起來。
景瀧的吃相太好,惹得溫晴直想發笑,她把關於宋景深的煩心事扔到一邊,一心放在姥姥親手做的飯菜上。
自從離開北城,她就再沒吃過姥姥做的飯,這會兒一大桌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好像他鄉遇故知一般,讓她忍不住想要落淚。
她舀起一勺濃稠的雞蛋醬,放進米飯里拌勻,再用紫蘇葉子包裹着,一口吃下去,口腔里頓時咸香充盈,連帶整個人都覺得特別滿足。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邊吃邊笑着,那樣子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慢點兒吃,愛吃雞蛋醬還不容易?以後我天天給你做。」丁淑珍心疼地看着溫晴,「這些日子你照顧小姨和景瀧,實在辛苦了。以後我來了,你就好好學習,別再為生活上的事兒操心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臨來那幾天,廠里又給你爸爸追加了撫恤金,加上我這些年打零工的積蓄,也能支撐一陣子。」
「媽!」
「姥姥。」
周雯和溫晴幾乎同時出聲,彼此看了一眼,都有話要說。
溫晴低下頭,讓周雯先說。周雯放下筷子,哽咽道:「媽,您這麼大歲數了,本該是受我照顧的時候,怎麼還能為我花錢?我從宋家帶出來不少奢侈品包、鞋子和首飾,晴兒都給拍了照掛到網上了,這幾天賣出去一些,換了些錢來。等我再好些了,再出去找個工作,還是能養活自己和景瀧的。」
「話是這麼說,可你這不是還沒好嘛!就算要找工作,也得等你好利索了再說。」丁淑珍抹了抹眼睛,說,「你這麼多年都沒上過班,如今歲數大了,工作還好找嗎?你在宋家待了這麼多年,又怎麼吃得了上班的苦?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捨不得眼睜睜地看着你吃苦啊!」
「找好工作確實不容易,找個幫傭的工作,總還是可以的。我在宋家照顧宋老太太,多少算是有點經驗吧。」周雯苦笑了一下,說,「實在不行,還能做個小生意什麼的,總不能帶着景瀧在家啃老。」
「你跟我有什麼好見外的?」丁淑珍一雙眼睛盯在周雯身上,「我的錢還不就是你的錢?等晴兒畢業了也能賺錢,還能缺着你花的?」
「媽,我不能總靠你們養着……」周雯還沒說完,就被丁淑珍打斷。
「你小時候,我找人給你算過命。」丁淑珍說,「你八字弱,又命帶桃花,生來是個被人養的命。要是自己出去上班,怕是要被欺負,不吉利的。」
周雯無奈地笑了笑,還要說什麼,發現丁淑珍已經移開目光,向溫晴看去。
「晴兒,你剛才想說什麼?」丁淑珍問道。
溫晴看了看姥姥,又看看小姨,一肚子話還沒說出口,就在肚子裏化作雲煙,飄散得無影無蹤。
當年小姨跟了宋維銘遠走高飛,是媽媽陪着姥姥熬過了最痛苦的時光。
爸爸媽媽去世後,姥姥和溫晴的生活來源,也只有溫晴爸爸的撫恤金,而小姨連回來看一眼都沒有。
可這會兒小姨落難,姥姥眼裏卻只有小姨,連還沒畢業的溫晴,都被她算作養活小姨的收入來源。
血濃於水,不過於此了。
不過,如果換成是溫晴的母親,不知道姥姥是不是也會這麼掏心掏肺地貼補。
見姥姥朝這邊看過來,溫晴收攏思緒,淡淡一笑:「沒什麼,就是不想讓姥姥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丁淑珍笑着給景瀧碗裏添菜,「能陪着你小姨和景瀧過日子,看着你們都好好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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