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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晴和顧懷遠一路趕到幼兒園,正趕上孩子們放學。
公立幼兒園放學早,門口等着接孩子的多是上了年歲的老人,看樣子是住在附近的居多,一輛輛自行車、電三輪擠擠挨挨地停放在大門兩側,把停車位佔得滿滿當當。
顧懷遠繞了大半個路口才找到停車位,把車子停好,就跟溫晴一起步行往幼兒園門口趕。
「以後接送是個麻煩事兒,你打算怎麼弄?」顧懷遠像是徵求溫晴的意見,其實心裏早有答案。
家政公司有專門接送孩子的服務,下雨下雪的惡劣天氣里,他也可以開車過來搭把手,但這些話他都沒講,他在等溫晴的意思——溫晴的意思背後就是周雯的心思。
其實溫晴早就在苦惱這件事,給景瀧轉園那天,私立幼兒園的園長就提到過公立園接送時間上的嚴苛,對於沒有老人幫襯的家庭,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溫晴想過請家政,但又覺得景瀧剛轉園,就要跟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回家,一是覺得不太放心,二是怕景瀧牴觸。
另外,錢也是個原因。她剛把小姨和景瀧從宋家接出來,相當於成立了一個新家。
一個家庭就是一個獨立的經濟單位,處處都有收入支出上的考量,對溫晴這個剛成年的女孩來說,很是有點難度。
溫晴並不是在金錢上吝嗇的人,但眼下她積蓄有限,未來的支出卻是肉眼可見的增長態勢。
房租、水電費、生活費、景瀧教育支出、小姨的藥費和康復治療費——樁樁件件都從她心裏過,她不得不在花錢的時候反覆斟酌。
所以,當宋景深提出讓於管家幫忙的時候,她真的動搖了一瞬,覺得自己像是被打了七寸的蛇,差點兒就又被他拿捏了。
但她深知這事兒不能鬆口,不然一步退、步步退,很快就會回到宋家的擺佈之下,讓這次出走變成一個笑話。
真要到了那一步,不光是小姨沒了臉面,連溫晴自己也抬不起頭來了。
也是基於這一點,溫晴壓根沒跟小姨提起宋景深的建議,以免讓她徒增壓力,白白為難。
秋風漸緊,把路邊的梧桐漸次染黃,幾片焦黃乾枯的樹葉掛在枝頭,被風一吹,小船兒似的打着擺,往下落。
天氣有些冷了。溫晴把運動外套的領子豎起來,收緊手臂,快步跟上顧懷遠的步伐。
「這事兒我跟小姨商量過,實在不行,就把我姥姥從北城接來。」溫晴冷得聲音有些顫。
顧懷遠解開西裝外套,給她披上:「這也是個辦法,就是要辛苦老人家了。」
外套上帶着松木質感的清香,跟他車裏的氣息一樣好聞,不同的是,外套還有他的體溫。
溫晴心裏一跳,不由地臉熱了起來,連忙低下頭說:「是啊,是要辛苦我姥姥了。」
對此,小姨也是歉疚的,但溫晴認為姥姥不會牴觸這件事,畢竟來了江城就能跟親人生活在一起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安穩踏實的呢?
這時,幼兒園那邊響起了脆亮的哨子聲,老師們領着各自班裏的孩子站好隊伍,小士兵似的列隊在院子裏。
溫晴趕忙湊上前細看,發現公立幼兒園園確實有些不同,班裏的孩子數量普遍多於私立園,老師們的態度也多了幾分嚴肅。
孩子們穿統一的橙色園服,站姿規整,姿態着裝都不像私立園那般「百花齊放」。
溫晴快速掃視着院子裏的小小隊列,尋找景瀧的身影。很快,一個穿着耐克運動鞋、站得昂首挺胸的小男孩兒從隊列里冒出頭來——是景瀧!
他怎麼從隊裏冒出來的?
溫晴仔細一看,原來是他偷偷踮起了腳,這會兒正兩眼滴溜亂轉地來回掃視大門口——他也在找她。
溫晴忍不住噗嗤一笑,遠遠地沖他揮起手來。景瀧一眼就看到了,大聲喊了句「姐姐」,就急切得看向老師,盼着快點兒解散。
「看樣子,他適應得還不錯。」一旁的顧懷遠走到近前,微笑着說。
溫晴「嗯」了一聲,也覺得心裏一顆石頭落了地,但同時心裏又多了一點悠悠蕩蕩的感覺,像是忐忑,又像是激動。
她默默看了顧懷遠一眼,此刻他的目光都在景瀧身上,眼神柔和而深邃,更襯得眉眼清雋溫潤。
似是感覺到她的視線,他下意識地回視過來,見她正呆呆看着自己,忍不住淡淡一笑。
溫晴一顫,心頭像是杏花微雨拂過,又暖又軟。她抿唇笑笑,手指捏緊他披在她身上的西裝袖口,沒再說話。
可當她這一笑輾轉傳到宋景深手機上的時候,卻引發了一場不算小的震動。
「你派人跟蹤顧懷遠了?」看到照片,宋景深一個電話打給景淮。
「是啊,怎麼樣,比上回拍得專業吧?嘴角的笑紋都一清二楚,她真是美到心裏去了。」景淮正在健身,中途甩下私教過來接電話,還有些氣喘。
「你沒必要跟蹤他,」宋景深站在東宅的一間會客廳,身旁是跟隨管家翻找東西的僕人,「他不值得你如此重視。」
「那你呢?你不也挺關心那個溫晴的?」景淮輕笑一聲,懶洋洋地說,「依我看啊,她也用不着你關心了。剛撇下宋家,就巴上顧家,她是不是知道顧懷遠在景深科技有股份,才……」
「她的事兒不用你操心。」宋景深面色陰沉,語氣不善,「讓你的人把照片刪掉。不然,誰流出去的,我找誰算賬。」
景淮氣笑了:「哥,你是不是糊塗了?照片怎麼你了,我都沒急,你急什麼。」
「不急還給我打電話?」宋景深說,「你不就指望着我出手,好把顧懷遠給你騰出來?」
「那你倒是出手嘛……」被戳破了心思,景淮跟哥哥撒起嬌來,「再不出手,她就要睡到顧家去啦。」
「胡說什麼!」宋景深皺眉。
「你還不知道她搬去哪兒了吧?F大老職工宿舍,顧懷遠家後面那棟,兩人推開窗戶就能見面!」景淮氣得口不擇言,「哼,孩子都幫她接了,也不知道演的是哪一出,夫妻雙雙把家還?」
景淮一口氣說完,卻沒等到預期中的表態,接連「餵「了好幾聲之後,才聽到話筒里傳來一句低沉的問話:
「她住幾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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