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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一樓大廳,江雪明把行李通通搬到大廳一側的空地上,抬手擦了擦汗,在靠牆的連椅上找了個空座坐下,稍作歇息。
醫院裏人來人往,江雪明沒什麼心情留意,只顧盯着醫院大門,等待朱瑜開車前來接應。
忽然,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江雪明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仔細再瞅,卻發現還真是那個他認識的人。
「宋總!」他遠遠地打了個招呼,語氣裏帶着些意外,「你也來醫院了?」
宋景深看到他身形一頓,轉身向這邊大步走來。
「你跟朱瑜一起來的?」他表情溫和,好像不經意地問道。
江雪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里還帶着些甜蜜。他跟朱瑜好了這麼多年,電子系的老師同學們已經習慣他們兩人黏在一起,沒想到,連剛來不久的宋景深也這麼認為了。
「嗯,來接個人。」江雪明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身前的行李,「拉拉雜雜一大堆,需要開車。」
宋景深循着他的視線,看了眼地上的幾個撐到變形的編織袋,眉頭皺了皺:「怎麼這麼亂?」
「行李箱不夠用,臨時去門口買了幾個編織袋。」江雪明笑了笑,「一會兒到了出租屋就拆包了,磕不壞。」
宋景深「嗯」了一聲,又想起昨晚溫晴那張疲憊的臉,微微嘆了口氣:「你要搬行李去哪兒?我的車在門口,可以送你。」
「不用不用,朱瑜馬上到了。」江雪明連連擺手,又補了一句,「您的車太大了,待會兒不太方便往裏進。」
宋景深挑了挑眉,沒再吭聲,默默對溫晴眼下的經濟實力做了個大概的評估。
「您的手……這是怎麼了?」江雪明瞅着他的手問道。他記得宋景深前幾天還在網球場上虎虎生風地打球,怎麼這會兒右手就纏上紗布了?
「小傷,不要緊。」宋景深笑了笑,陪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轉了話題。
「雪明,你是不是對我有成見?」他忽然這麼一問,讓江雪明有些發愣。
「宋總怎麼忽然問起這個?」江雪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沒資格對您有成見。」
「嗯。」宋景深點點頭,掃了一眼門口,又看向江雪明,「在生意上,我自認不是個善人,但對科研、對學術,我始終保留一條底線,就是不造假、不玩兒虛的。」
看江雪明抬頭看過來,眼神裏帶着一點驚訝和意外,宋景深頓了頓,繼續說:「有件事可能你也知道,可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
「您說。」江雪明說。
「我最初看中的博士是你,不是趙晉。顧懷遠應該跟你說過吧。」宋景深看着他,目光深沉,「我知道,你不願跟我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我始終沒有放棄爭取你。」
「宋總,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想做點兒純粹的研究。」江雪明斟酌着措辭,結結巴巴地說。
「朱瑜提到過你的志趣,」宋景深點頭表示理解,「聽朱瑜說,她組裏的工作,你也幫過不少忙,但做數據對你來說,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江雪明連連搖頭,忍不住微笑道:「自己媳婦,不幫不合適。再說,她組裏有個溫晴,數據做得極漂亮,我乾的活兒她還看不上呢。」
聽到他不經意地夸溫晴,宋景深心裏很是受用,面上卻不顯,還是繼續爭取江雪明:「你的強項不在數據處理上,數學只是工具,夠用就行。可能朱瑜也跟你說過了,基站項目正在提速,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只要你改變主意,可以隨時來找我。」
正說着話,朱瑜從大廳門口快步走來,老遠喊了聲江雪明,待看到江雪明身邊還站着個宋景深,當場愣了一瞬,轉而笑起來。
「宋總來得真巧,也來幫溫晴搬家?」朱瑜笑着問道。
宋景深掃了一眼跟在朱瑜身後的那道纖瘦身影,稍抬了抬右臂,說:「不算巧,我負傷了,搬不了東西,開開車還行。」
朱瑜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編織袋,迅速做出決定,轉身對溫晴說:「我的車小,一趟運不了這麼多,不如讓宋總幫忙,他車大,一趟頂兩趟。」
溫晴餘光掃了掃宋景深的手臂,有些遲疑地問:「宋總的傷,看完了?」
「看完了。」宋景深當着江雪明這個目擊證人睜眼說瞎話——他才走進醫院大廳,怎麼就這會兒就「看完了」?
江雪明從旁邊瞅了一眼宋景深的臉色,心思一轉,默契地沒有戳穿,轉而彎下腰,一手提起一個編織袋,對溫晴說:「那就這麼辦吧。時間不早了,你不是還要接你表弟?」
溫晴忽然想起來,今天周五,景瀧的幼兒園四點就放學,眼下已經兩點多了。
看她沒再反對,江雪明讓她和朱瑜去病房接周雯,他和宋景深負責裝行李。溫晴點點頭,跟朱瑜一起去了。
看她倆進了電梯,宋景深緩步踱至江雪明身邊,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今天這事兒,我記住了,江博士。」
江雪明面色平靜,淡淡說道:「舉手之勞。」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真要對她怎麼樣,誰都攔不住。可她是個好姑娘,你最好別傷她。」
宋景深聞言愣住,不禁琢磨起他話里的意思,江雪明卻一刻不停地拖起編織袋,往大廳門外大步而去。
不一會兒,黑色大G的後備箱塞滿了編織袋,宋景深按動車鑰匙的遙控,後備箱蓋子緩緩落下,尾部鋥亮的車標掩住了內里的寒酸。
待江雪明坐上副駕駛,宋景深發動車子,開到醫院大門,剛停穩,就看到溫晴和朱瑜攙扶着一個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從門口挪出來。
宋景深忍不住皺眉。家族會議那天,周雯看着還算精神,怎麼幾天不見就成了這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而她——他注視着溫晴的單薄身形——她寧願獨自照顧這麼個病人,也不願接受他的幫助!
握住方向盤的修長手指隱隱發白,宋景深的眼神變得越發沉鬱。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態度變化,江雪明試探地問道:「讓她們坐朱瑜的車?」
還沒等到宋景深的回答,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溫婉的道謝:「辛苦你們過來,幫了大忙了。」
江雪明轉過頭,從半開的車窗望出去,卻見那個女病人已經摘掉了口罩,露出一張柔美的臉,正對他禮貌地笑着。
那笑里除了感激,還有些淡淡的哀愁,那病中的姿態又像古畫兒里弱柳扶風的仕女,讓江雪明一時看愣了。
「不……不客氣,您上來坐吧。」他說着就要下車,想幫她打開後排的車門。
「不,我是病人,不方便坐這麼好的車。」周雯搖搖頭,「還是坐你女朋友的車吧。」
「可我那輛車坐不下了啊,後座上都堆滿了。」朱瑜招呼着江雪明,「你下來,坐我的車,讓溫晴和小姨坐好車。」
「不不不……」周雯轉身,要往朱瑜的車那邊去,順帶掙脫溫晴攙扶着她的手,「晴兒你坐大車,我坐小朱的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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