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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一走出電子樓,就被一輛黑色豪車擋住了視線。
又是那輛大G。
溫晴皺了皺眉,低頭往車尾方向繞去。朱瑜一把拉住她:「你往哪兒拐?那邊能出得去?」
電子樓門前的道路不寬,路的另一側是一片香樟林。近日雨水多,林間樹葉混着泥水外溢到路上,讓路面更顯狹窄。
也許是為了給另一側行人騰空,黑色大G緊挨着電子樓停放,車身距離電子樓的紅磚牆只餘一道窄空兒,從車尾繞過去,難免蹭到牆面上的雨漬。
「這邊有空兒。」一道倨傲的聲音響起,副駕駛車窗里探出一張精緻的臉,正是顧佳。
「從車頭能繞出去吧?」顧佳一邊說,心裏一邊鄙夷:還是F大的學生呢,從哪邊能繞出去都看不出,髒老鼠似的往牆縫裏鑽。
「能繞出去。」朱瑜拉着溫晴繞過車頭,不忘沖顧佳說一聲謝謝,轉臉再看溫晴,卻見她低垂着頭,臉色蒼白。
「哪裏不舒服?」朱瑜關心地問。
「有點頭暈。」溫晴答道。
繞過大G車頭的那一瞬間,那晚被他強吻的窒息感又回來了,恐懼、壓抑、絕望……伴隨那輛車的出現又兜頭撲入她腦海!
溫晴穩了穩神,對朱瑜說:「我想去林子裏轉轉。」
「林子裏淨是泥……」朱瑜想了想說,「去我車裏坐會兒吧,離得近,還安靜。」
「你買車了?」
「上周剛提回來,二手福克斯。」朱瑜愉快地笑,「婚前財產。」
溫晴羨慕地感嘆:「我如果有師姐一半幸福就好了。」
「嗨,趙晉混得比江雪明強多了,等這個項目成功了……」
「師姐!」溫晴皺着眉,無奈道,「說過多少次了,我跟趙師兄不是那樣的。」
「現在不是,不見得永遠不是。」朱瑜說,「趙晉上個月去光宇看房,當場付了首付,江雪明他們還打算替他慶賀慶賀。」
「光宇的房子那麼貴,他還沒畢業,哪來那麼多錢?」溫晴疑惑地問。
「攢的唄!」朱瑜領她七拐八繞,在電子樓後面的小路邊找到她的車,「跟你一樣,他從本科那會兒就做家教,後來又幫老師搞課題、給別的實驗室做項目拿提成,他成績一直好得很,讀研讀博都免了學費,再加上家裏幫襯點兒,差不多就夠了。」
溫晴佩服地嘆了口氣:「你們都是牛人。」
「牛人談不上,白手起家罷了。」朱瑜把車鑰匙插進車門的鑰匙孔,「這破車,感應不靈了,需還得動開車門。」
溫晴笑笑,說:「手動挺好的,有一種復古感。」
「你可真會安慰人。」朱瑜拉開車門,讓溫晴坐進去,任車門敞着通風,「感覺好點兒沒?」
「好多了。」溫晴微微笑着,笑容清麗,如雨後芙蓉。
朱瑜一時看得發怔,心想,難怪趙晉第一次見她就念念不忘,他還真有眼光。
可是,昨晚在電子樓開會,她卻聽趙晉對宋景深說,數據組的溫情是秘密武器——秘密武器又是什麼意思?
她正琢磨着,秘密武器從車裏鑽出來:「師姐,我得出去一趟!」
溫晴攥着手機,面露焦急之色。
「去哪兒?離學校遠嗎?」
「嗯……我小姨家出事兒了,你能送我嗎?」
———
入夜了,宋家大宅依然燈火通明。
大宅門前停滿了車,僕從們忙碌奔走,每個人臉上都現出惶惶不安的神色。
「老太太病了!」周雯臉色垮塌,纖瘦的身子幾乎要萎頓在地上。
「上午還好好的,說要收拾好東西,備着周末去老宅。誰能想到,太陽剛下山就吵着胸悶心慌,要看醫生…」
溫晴扶着她坐下,輕聲問:「醫生怎麼說?」
「不太好。」周雯搖搖頭,雙手捂住眼睛,「心臟的問題,也許幾天,也許十幾天……」
說話間,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面色沉重,卻掩不住臉上的英武之氣。
「晴兒,這是宋先生。」周雯勉力站起來,介紹道,「維銘,她就是溫晴,上次生日宴,她還送了母親一支山參……」
說着說着,周雯難掩悲痛,又捂住臉坐了回去。
宋維銘雙目炯炯地看着溫晴,仿佛在思索着什麼。
溫晴起身喊了聲「宋先生」,就轉身四處找紙巾。僕從們忙得腳不點地,一時沒人顧得上這裏。
「溫小姐,」宋維銘忽然開口,「這幾天,能幫忙照看景瀧嗎?」
「什麼?」溫晴拎着半包紙巾,一時愣住。
「家母需要住院,我和你小姨都要陪同,景瀧一人留在大宅我們不放心。」宋維銘解釋道。
「可是我……」溫晴結結巴巴地說,「宿舍里沒有床位……」
「你來大宅陪景瀧住幾天,行嗎?」周雯擦着淚,懇求道,「幾天就好,有事你就給我打電話。」
「……行。」溫晴嘴上答應着,腦子裏盤算着怎麼才能一邊帶娃一邊上學。
「景瀧,進來!」宋維銘沖門外喊道。
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奔了進來,一把抱住周雯的腿,嬌聲嬌氣地問:「媽媽,她就是晴兒姐姐嗎?」
周雯淚中含笑,摸着他的頭,說:「是啊,景瀧這幾天跟姐姐一起住,要聽姐姐的話,好不好?」
「好!」小男孩爽快地答應,「晴兒姐姐這麼好看,我可不好意思為難她。」
周雯破涕為笑,颳了下他的小鼻子:「那一言為定,你好好聽話,過幾天媽媽獎勵你吃大餐。」
「嗯。」景瀧踮起腳,親了親媽媽的臉頰,說,「媽媽別哭了,等我長大,我會保護你的。」
又轉身問宋維銘:「爸爸也會保護媽媽的,對不對?」
「景瀧說得對。」宋維銘面色好看了許多,「溫小姐,需要什麼東西就找於管家,他是多年的老人了,很多事情都能做主。」
「另外,景瀧在F大附屬幼兒園上學,接送的事情,景深可以幫你。」
「不用的,」一聽到那個名字,溫晴下意識地拒絕,「我可以接送的。」
附屬幼兒園距離F大只有幾個路口,走路接送也不算遠,在宋維銘看來不算什麼大事。
「齊帆的數學輔導,這些天可以停一停,我跟齊鵬舉說了,費用他照付。」宋維銘處世周全,對他需要的人,他會事事想在前面。溫晴有些理解小姨當年的選擇了,姥爺去世得早,家裏日子過得風雨飄搖,而宋維銘強大、妥帖,可以輕而易舉地提供一種值得託付的幻覺。
「齊帆的家教我做不了了,」溫晴說,「系裏有個項目要做,時間不夠用了。」
「沒事,我跟鵬舉說。」宋維銘點點頭,伸手撥過景瀧的小腦袋,「走,跟我再去看看奶奶。」
說完,他牽起景瀧的小手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邊,又忽然回頭喊了聲周雯,面色凝重如水:「多備些衣服……還有照片。」
周雯望着父子二人離開的背影,面白如紙,愴然淚下。
「小姨……」溫晴伏在小姨膝頭,忍不住也要流下淚來。
「晴兒,你聽到他剛才說照片了嗎?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溫晴茫然地搖搖頭。
「那是老太太的遺像啊……」周雯淚如雨下,捂着臉再直不起身來。
溫晴愣怔着,感覺天邊滾過一陣狂暴的悶雷,把天空都要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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