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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晴隨管家繞過大宅正門,向東邊走去,迎面看到一棟精緻小樓。
「這東宅是後來建的,跟大宅隔着一道連廊」,管家笑眯眯地介紹,「說起來,還是二十多年前,為了迎娶從顧家嫁過來的那位宋太太建的,現在歸老太太住了,周小姐也跟着住在這兒。」
溫晴聽姥姥說起過,這位顧家嫁過來的宋太太名叫顧懷安,是宋維明的原配妻子、宋景深的媽,也是宋家老太太的遠房侄女。
東宅有一道單獨進出的門,管家領着溫晴穿門而入,走進一間裝潢奢華的房間。
高大的圓拱形窗戶下面,擺着一張半舊的紅木圓桌,桌邊坐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笑意融融地看過來。
那應該就是宋老太太了。溫晴連忙走到近前向她問好,宋老太太也輕輕握住溫晴的手,連聲應着好。
周雯一邊吩咐僕人沏茶,一邊詢問溫晴的飲食宜忌,命管家備好餐食,絮絮叮囑着不能讓溫小姐吃得不舒服。
待一切料理妥當,她這才坐回老太太身邊,蝴蝶般輕盈地端起一碟點心,送到老太太嘴邊:「母親,嘗嘗我做的桃酥?特意調的雞油,清甜不膩。」
「好。」宋老太太淺嘗一口,待周雯用手帕揩淨嘴邊細渣,才緩緩轉向溫晴,問道:「溫小姐是北城人?」
「是。從小在北城長大。」溫晴回道。
「唔。能考來江城不容易!好孩子,你吃苦了。」老太太嘆息。
溫晴還未回話,就聽小姨輕言細語說道:「母親心善,見不得孩子吃苦。」
她看了一眼溫晴,又轉臉對宋老太太說:「跟咱們江城孩子相比,北城的學生要想出頭,吃得苦頭確實要多些,可我們家晴兒不一樣,她自小就是學霸來的,高考分數高得不得了,那是能去清北的呀!」
宋老太太笑着打趣道:「好容易娘家來了個人物,可把你得意壞了!我娘家也不缺學霸,我可從沒吹過。」
「是是是,我們小門小戶,哪敢跟您比!」周雯放下小碟,又擎起一杯清茶,「誰不知道您顧家門楣高,哪一輩兒不出幾個狀元翰林?遠了不說,懷遠不就是一個麼。」
宋老太太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茶,又問溫晴:「聽說,溫小姐正跟着懷遠呢?」
「是。」溫晴答道,「顧教授很照顧我,收我進了他的科研團隊。」
「聽說懷遠身邊都是什麼博士、碩士,你這么小,跟着他會不會吃力?」
「還好啦。」溫晴微笑,「我只做些零碎事情,不吃力的。」
「母親,您太小瞧晴兒了。」周雯說,「她可是F大從清北手裏硬搶來的,不光給獎學金,免學雜費,還承諾重點培養,不然她哪裏進得去懷遠的實驗室?」
「溫小姐有才有貌,今天來陪我過生日,讓我們宋家蓬蓽生輝了。」
「您客氣了……」沒想到宋老太太客氣到如此程度,溫晴忐忑起身,不小心碰到腳邊的禮盒,這才發覺那株山參還未呈上,連忙彎腰去拎。
周雯示意她坐下,又叫來僕人拆盒:「你人來了就好,帶這麼貴重的東西做什麼。」
宋老太太跟着笑道:「是啊,來到這裏不必拘束,你小姨家還不就是你的家?」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宋家就是這點好,誰來都能當是自己家。」
溫晴抬頭望去,只見門口立着個高大男人,周身散發着倨傲冷淡的氣場。
「景深回來了?快過來!讓我看看……」宋老太太激動得想要站起來。
宋景深快步走來,喊了聲「奶奶」,就彎下腰去,任她撫摸臉龐、頭髮。
融融燈光下,溫晴淺淺掃了一眼宋老太太掌心的那張臉——輪廓如刀鑿斧刻,眉眼一派清冷,薄唇輕抿,下頜線如一根離弦的短箭,迅捷一抹,利落地埋入領口。
「好好,回來就好!」宋老太太老淚盈眶,摸完孫兒的臉,又緊握住他手不願鬆開。
宋景深柔聲道:「奶奶,飯備好了,人也來齊了,都等着您開席呢。」
「你剛才去大宅見過你姑姑他們了?」
「見過了,時間過得太快了,齊帆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宋景深也有些感慨。
「可不是嘛!這都多少年了,咱們總算能一起吃頓飯了。景深,這回不走了吧?」
「暫時不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宋景深攙扶宋老太太緩緩起身,周雯上前為老太太輕攏披肩。
「外面風大,母親小心着涼。」她輕聲說。
老太太顫巍巍站定,有些費力地抬起頭,對宋景深說:「這些年多虧她照顧我。不然啊,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熬干啦!」
宋景深看了周雯一眼,語氣淡淡地說:「辛苦周小姐。」
按理說,周雯是長輩,再怎麼也要叫聲阿姨,他卻只喊「周小姐」,那態度比喊管家僕人冷淡。
溫晴看在眼裏氣在心裏,周雯卻渾不在意,還是一口一個「景深」地叫着,那副毫無隔閡的樣子,讓溫晴更加氣悶。
穿過一條連廊,又繞了兩個彎,一行人走進了一間餐廳。餐廳不算大,應該是自家人日常吃飯的地方,但裝修擺設仍是富麗堂皇。
餐廳頂部懸掛一盞造型繁複的水晶燈,燈下正對着一張紅木圓桌,正菜還沒上,桌上擺放着十幾碟兒涼拼和精美餐具。
圍繞圓桌的是六七把紅木椅子,每張椅子上都坐了人,看到宋老太太進了門,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宋老太太笑着招呼大家都坐下,這才顫巍巍地落座在主位上。
待老太太坐定,周雯就挨坐在老太太右手邊,事無巨細地侍候着。溫晴挨着小姨坐,恰好跟坐在老太太另一側的宋景深打了個照面。
許是這會兒離得近,溫晴留意到他那件襯衫——那領口裁剪與普通襯衫不同,有一道上寬下窄的弧度——是江城頂級手工定製的招牌設計。
溫晴撇撇嘴,同樣樣式的襯衫她只見顧懷遠穿過,上個月的國際學術會議上,她聽師姐朱瑜小聲八卦顧教授襯衫領口的獨特裁剪,才學會了這個辨認手工定製的小技巧。
「他們一件襯衫的價格,夠我們交一整年的學雜費!」師姐朱瑜感慨地說,「有錢人的生活咱們騰雲駕霧也追不上,除非一路創業,快馬加鞭,趕在累死之前上市敲鐘。」
想起師姐的調侃,溫晴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立刻引來對面一道目光。
那是種什麼眼神?輕視、玩味、漫不經心,像在研究寵物或收藏,唯獨不像是看人。
溫晴滿心嫌惡又無從發作,只管埋頭乾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抬頭。
酒過三巡,一個神情倨傲的中年女子問道:「聽說溫小姐成績優異,方便報一報高考成績嗎?」
霎那間,滿座皆靜。溫晴覺得自己像天橋上耍大刀的,欠在座所有人一個後空翻。
周雯湊上前來,低聲耳語:「宋維之,景瀧叫她二姑,你也這麼叫吧。」
「嗯。」溫晴點點頭,轉頭看向宋維之。
「總分704。數學滿分,物理扣了一分。其他科目一般。」
「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語氣誇張的說,「我的乖乖,這腦子咋長的?考這麼高!」
溫晴循聲望去,只見宋維之沖身旁的少年甩去一記眼刀,少年立刻噤聲。
宋維之轉過頭來,笑着說道:「難怪周小姐非要拉溫小姐來家裏吃飯,果然非我族類,不同凡響。」
又是「周小姐」!還「非我族類」?什麼意思……溫晴低下頭,眼底翻騰着雲霧般的情緒。
「不同凡響不敢當,要說非我族類嘛,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溫晴抬起頭,直視宋維之滿是訝異的眼睛,緩緩說道:
「讓一個智商不夠的人學數學,比一隻狗理解人類語言還要艱難,人類智商差異之大,比不同物種之間的鴻溝更難逾越,所以您說的非我族類,確實很有道理。」
待溫晴說完,宋維之已是滿臉鐵青。她強壓怒氣說道:「早知道溫小姐聰明,沒想到竟聰明到如此程度,一言不合就把別人都比作狗!周小姐,難道你們姨甥倆的家教,也像你倆的相貌一樣,一脈相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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