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王富安的兒子通過了鄉試做了舉人,將參加第二年的會試。賈雨村所教的學生中,還有兩人通過了院試做了秀才。這一消息傳出,震驚了朝野。紛紛打聽賈雨村的來歷。有消息靈通人士早就唾液橫飛,解釋這是當年被老皇上罷了的貪官。他就是當年黛玉的先生,是個飽學之士。
於是很多人為之惋惜。四品官做了先生,真是大材小用。只嘆無緣認識此人,否則也聘來做先生。
林府開始活躍起來。很多都是來找黛玉的。要想入學,沒有黛玉同意,賈雨村是不會收。更有盛者,用重金來挖賈雨村。賈雨村是一概拒絕。賈雨村如今這樣的日子,已很滿足。還要銀子幹嘛?!
黛玉也有為難的時候,比如楊明遠來求黛玉,讓孫子入學,黛玉能不收麼?!還有很多這樣的情況。 黛玉與賈雨村商議,賈雨村道:「一隻羊也放,十隻羊也放。只是各個孩子的教學情況不一,有的孩子每天要打才肯學,有的孩子要哄着學,鼓勵學,有的孩子要刺激他才學。若是到時有家長見孩子不一樣對待,跑來理論。說好一個歹一個的,如何是好?」
黛玉道:「那你以前也是這麼教學的,並不見家長對你有任何不敬啊?!」
賈雨村搖搖頭笑道:「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在這裏,原先都是府里人,貧苦人家的孩子。見孩子有學上,家長對先生是尊敬有加,只希望先生越嚴越好。好將來有出息。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有錢人家的孩子來,都嬌慣了,在這裏受不得一點委屈。自持家中條件優越,飛揚跋扈,甚至欺弱逞強。反倒把一好好的學,攪得一團稀泥。那時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黛玉笑笑,道:「我小時也是極頑皮。老是稱病逃課。」
「小姐是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跟他們不一樣,是少有的天才。」
「現在不行了,記憶力以及反應能力不若以前。」黛玉笑着道:「先生。這樣。除了對外面的孩子收費標準提高外,我看以後收不收哪個孩子,先生決斷。我就不參與了。一來,我也有推辭理由;二來,若是可樹之才。先生也可以收下!」
「小姐,我正有此意。孩子都是一樣的,掌握了孩子心理,都能成才。我選人標準,就是探問家長的態度,看他的德行。不讓孩子吃苦的,我一概不收。小姐以為如何?」
「這事先生定吧!」黛玉笑笑起身。賈雨村送出。
於是對於賈雨村來說,真是難得的好機會。有很多蘇州城裏的富有之家,都暗裏塞給賈雨村許多銀票,希望能收下他們的孩子。賈雨村一概拒絕。德行不好的家長。賈雨村是堅決不收。這樣的人家,對於孩子教育好不到哪裏去。即使成才,也是百分之百的貪官。好不容易在這樣的年齡,借黛玉這麼個私塾平台為自己挽回點好名聲。到頭來被這些人家的孩子給糟蹋了,不划算。
賈雨村不貪錢,是因為他早想開了。在黛玉這裏吃喝不愁,洗衣做飯,黛玉安排府里的婆子做了。嬌杏打理女學事務。黛玉不在讓她插手家務事,是因為安寧的緣故。安寧如今是王妃,家裏父母總該有點樣子。這是面上的事情。
賈雨村還有什麼可求的?況且黛玉待他如此厚重。若是再在林府貪財,那他真就不是人啦!
第二年,王富安的兒子王以浦又過了會試,名貢士。黛玉讓賈雨村即刻為王以浦補習。希望他再接再厲。等到殿試過後,別說王富安一家,便連府里的所有人家,都在期盼發榜的那一天。
黛玉比什麼時候都緊張。要知道,這樣的名聲,對於王富安一家乃至一莊而言。那是多麼大的喜悅!祖宗的臉上該是多麼有光。對於林府而言,更是黛玉私塾的一個奇蹟。要鼓勵多少孩子學習用功啊!對於賈雨村,那意義更是不同。
就在所有人都期盼的時候,或一日,官府快馬來報。
「林府王以浦通過殿試以第三十八名獲得進士,特來報喜。」林府所有人等,奔走相告。平兒忙地封賞。來人謝過磕頭去了。紫鵑令廚房準備大餐。所有府里等人家,第二日放假,擱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來慶賀這難得的一次喜慶。餐桌上三葷一素,這是林府的硬性規定。
哪要規定,這第二日,個個男人,喝得東倒西歪。婆娘們淚眼婆娑,一個勁地跟孩子鼓勁。男人更是喝醉了酒,在兒子面前搖搖晃晃:「兒子,你看到了吧!中啦!王以浦成大人啦,以後再不能叫名字啦!叫王大人了。兒子,下面就看你的啦!」
王富安一家,哭得稀里嘩啦,那桃花做着菜,眼淚就沒停過!婆子喜得什麼似的,要上手幫忙做菜。桃花哭道:「浦子考上了,這麼大喜的日子,我怎麼你來侍候小姐呢?!沒有小姐,就沒有浦子今天。」
當日中午,王富安一家聚齊,給黛玉齊齊跪下磕頭感恩!王富安當着黛玉的面,對王以浦道:「你當記得今日,所有的一切皆是小姐給的。小姐是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以後你得好好孝敬主子。若是哪天忘了主子的好,在外給林府丟臉,我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奴才永生記得,不忘主子的好!哪怕以後做了再大的官,也是林府的奴才!奴才給小姐磕頭,奴才給小姐請安!」王以浦一邊磕頭,一邊道。
賈雨村在一邊道:「你一定要以我為戒,切不可徇私舞弊、貪贓枉法。哪怕是棄官不做,也不可同流合污。否則你的下場比我還慘。我是僥倖遇着小姐收留,若不是如此,現今還在街頭漂泊。」
「學生記住先生的教誨!」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要記牢先生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只能在外好好做官,為先生臉面爭光!」王富安又道。
賈璉見差不多,忙地讓眾人坐席。賈璉安排王以浦坐在黛玉對面,王以浦怎麼也不肯。王以浦道:「此乃林府家宴,長輩不坐,倒要晚生做這個位置。實不敢當。況且主子在,奴才不敢坐。」
黛玉笑道:「如今也成大人了,我聽內部消息說,你不日將去山東做一知縣。到了那裏。要好好地干,若是遇着什麼麻煩。可遣人回來稟報。只要你做得正,我就讓你行得通!」
黛玉的話,又是讓大家驚喜。王以浦忙地跪地給黛玉磕頭:「主子,有主子在。奴才什麼也不怕。奴才聽先生教誨,行得正走得直,奴才身正不怕影子歪。請主子放心!」
黛玉方滿意讓起。
黛玉、賈璉並坐,王富安柳祺彪對陪,於繼海李侍衛打橫,紫鵑平兒又於一邊坐。王以浦堅決要斟酒,眾人只得隨他。
大家正喝得熱鬧,只聽得一陣大笑:「我說兄弟做了老爺,把我們都忘了不成?怎麼大家都有喜酒喝,把我撂在城裏。也不通知一聲來?!幸好我消息來得快,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
眾人抬頭,見是錢七丫正風風火火地進來。黛玉道:「就你腿長,去,到桃花她們一桌。」
「我偏不,偏要與紫鵑擠擠。紫鵑,咱兩吃一份菜,喝一人的酒,不與小姐搶罷了!」
眾人又是大笑。錢七丫說着話。真找了張墩子挎了桌拐。對王以浦道:「趁王老爺沒上任的機會,快給我斟杯酒來。怕是以後呀,連見你的面都難呢!若是厚着臉皮去找你來,只怕你一聲吼。來人,把這瘋婆子給我打出去!我要稱着這個機會,好好撈一杯!也好人前炫耀,看看,王老爺給我斟過酒呢!」
眾人又是笑。七丫一來,本來熱鬧的氣氛。被她帶得更熱鬧。桃花笑道:「他若是敢這麼做,我就不認他這個弟弟了!」
「你若不認,那才好!誰還稀罕你不成?!王老爺,她不認,我認你這個弟弟!」
紫鵑叨了一塊紅燒肉,塞到七丫的嘴裏。笑道:「看你這張破嘴,還讓不讓人吃飯啦?!」
「小姐,你看着紫鵑欺負我,也不好好管管你家的丫頭來!這麼肥的肉,讓我吃成一個大胖子。以後還怎麼行走如風呀!」
「你不是酒量大嗎,她餵你肉,你灌她酒來!」黛玉笑道。
熱鬧了一回,酒席方散。
「小姐,你看,能不能打個招呼,讓小浦回我們這裏來做官?」王富安家的跟黛玉私下道。
「不能。」黛玉道:「記住,永遠不能讓他回這裏做官。」
王富安家的不明白。但是又不好問。便來問賈雨村:「為什么小姐說小浦不能回來做官?請先生跟我排解排解,我這心裏啊,憋得慌。」
賈雨村想了想,方道:「他若是回來,官難做呀!」
「這我就不懂了。對我們這裏情況熟悉,應該好做才是!」
「話雖這麼說,但是小姐是為浦子好呢!人都是有感情,老家熟人多,親戚朋友多。再秉公辦理,也難免有私。只要開了頭,並一發不可收拾。為了感謝,親戚朋友送些禮物,是無可厚非。人情往來嘛。但是時間一久,心中的那稈秤就不平了。
比如他在我們這裏做官,就拿小姐來說,與人打官司,你說他會偏向誰?!他能忘了小姐的恩德嘛?他便不想心中有私,你們定會數落他!眾人定會唾棄他!天長日久,心中有私,便為不公,難免遭人舉報呢!」
「先生,你這麼說,我懂了!小姐真是用心良苦啊!要不然,我還誤會小姐來着!」
賈雨村笑笑,沒再說什麼。在官場,他還是有經驗的。能夠理解黛玉的用心。
一日,王以浦來黛玉這裏看書。拿着《詩經》,想起什麼,對黛玉道:「小姐,這回進京,我遇着一個好友!」
黛玉轉過身,沒有言語,看他說下去。
「這個好友,比我有學問,他是探花呢!」
「哦!那真不錯!你要好好的跟人家多討教討教。」黛玉不經意間道。
「我覺得他有句詩確實稱奇!寫在他那本翻舊了的四書上!」
「噢!你說來聽聽!看如何好法!」黛玉翻着書,依然沒有抬頭。
「寒塘渡鶴影??????」
「什麼什麼?」黛玉抬頭逼視着王以浦。王以浦驚住了,他看着黛玉,囁喏着。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王以浦說完,他看黛玉一臉的驚愕,有些手足無措。
「他是哪裏人,快說!」黛玉急促道。
王以浦看着黛玉,半天才道:「小姐,小姐容我回去拿。他走時留給我地址,寫在紙上,放在家裏。」
「那你快去快回!」黛玉急促催道。
王以浦撒腿就跑。他不明白,黛玉何以如此激動。是因為這詩好的緣故?也不至於這麼激動啊!
王以浦一口氣跑到林府,拿來地址。黛玉看,卻是安徽安慶的一個地方。難道那裏有舊人?黛玉把賈府詩社裏的人過了一遍,想不起回事誰。也許那個姑娘丫頭嫁在哪裏也未可知。這是當年她與史湘雲聯句,閨閣中都是知道的名句。黛玉心裏那個激動,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賈璉紫鵑平兒,三個也是激動不已。要是真的舊相識,該有多好!
黛玉拿着那張紙,想了又想,覺得這事,還是自己親自去問為好!到底這個孩子是不是賈府哪位小姐或者丫頭的,還不確定!但是這詩從哪裏來,終會水落石出。黛玉拿定主意,對王以浦道。
「小浦,你即刻隨我去安慶,看看你這位朋友!」
王以浦忙地答應着。紫鵑賈璉要攔。賈璉道:「妹妹,這麼大老遠的,還是我去吧!」
黛玉道:「這個事,我去比較好。當年我們詩社的事,有許多詩篇你也不知道。就當是我出去遊玩一趟!家裏有你們,我是放心!」
聽說黛玉要遠足。林府做了精心的準備。小翠、紫鵑、翠竹、斑竹、王以浦、李侍衛,柳祺彪帶了六人黑衣護衛。車上放了被子,可以躺着休息。又放了很多生活用品,茶葉以及零食。兩輛馬車,八匹馬就這麼上路了。
遇着客棧,六個護衛輪流在黛玉門口值班。黛玉攆都攆不走。柳祺彪道:「小姐,這江湖險惡,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情。還是小心為上。」
黛玉懶得理會,只得隨他去了。小翠伴着黛玉左右,門窗關好。
客棧掌柜的見黛玉一行如臨大敵的樣子,更是令夥計小心侍候,不得窺探。
這一日,黛玉一行到了安慶地界。依着地址,一路打聽到了小王莊。王以浦打聽着王燮的家,上去扑打院門:「王燮在家嗎?」
只聽門枝椏一聲:「誰呀?」
這聲音好熟悉!黛玉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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