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要過繼石頭到名下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各種說法都有。有的說,一個大姑娘,不正兒八經地找個人家結婚生子,要過繼別人的孩子。這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到底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任性胡鬧。
有的說,這小姐不想結婚,要過繼乳母的孫子。林府這麼大的家產,倒頭來卻便宜了別人!
也有的說,這林府小姐極為孝順。為了讓父母靈位歸宗,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可見其勇可嘉!
??????
這些傳言,是傳不到黛玉的耳朵里的。府內的人,沒人敢議論此事。府外的人,議論此事又都背着林府的人。他們知道,林府勢力極大,不敢與林府作對。一旦被林府的人聽去,一條誹謗小姐的名譽,就夠喝一壺的,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一日,黛玉做了過繼酒席。去了兩輛馬車,把乳母一家皆接來。孩子卻被留在了清兒娘家。這孩子一歲了,是清兒的女兒,名喚小花!若不是因為黛玉懷孕,小花早在六個月的時候就斷奶了。
乳母與黛玉道:「小姐,到時孩子出生。就孫子媳婦做孩子的奶媽吧!」
黛玉典着個大肚子笑道:「這怎麼說?你是我乳母,我這肚子裏的孩子,也該稱清兒為嫂子。這豈不亂了輩兒啦?!」
「小姐,怎麼就亂了輩兒?你是主子小姐,我們是奴才。還敢跟小姐攀什麼輩分,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呢!為主子着想,也是奴才應該的。況且,即便是嫂子,那又有什麼?那唱書的說,包拯還是吃她嫂子奶水長大的呢!若是外面尋乳母,倒不如自家的精心些!」
「媽媽說使得,那就使得。你是經古的,懂的比我們多呢!就不知清兒願不願意呢!」
「別人巴不得的好事。她倒不願意?她是什麼貴人啊?奶不得孩子?這個家,要不是我餵了小姐幾天奶,能有今天飽飯吃?」
「那媽媽也不能一手遮天,我不要你去問。我自己問來!若是她不願意,也不許媽媽強逼她!」
「小姐,你是不知窮人家的日子呢!你以為吃了兩頓糟糠的飯,你就了解窮人的苦麼?你是沒挨過那心裏的苦呢!我把話撂在這裏,你去問清兒。包她喜得屁顛屁顛的!有這麼個主子這麼個好日子,不知她哪輩子修來的福呢!」
黛玉着斑竹叫來清兒,清兒抱着小花過來,黛玉道:「清兒,我要你做孩子的乳母,你可願意?」
清兒羞澀地看着奶奶道:「成麼?小姐不嫌棄我麼?」
「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嫌棄你?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我願意呢,我願意呢!」清兒說着話,懷裏還抱着孩子,就給黛玉跪下磕頭。
黛玉讓她起來。清兒站起來。不知說什麼好,一溜煙跑出去。院外飄來一句話:「我去告訴公公婆婆,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當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嚴學林很認真地開了會,道:「既然母親是小姐的乳母,那清兒斷不能稱孩子的乳母,該叫乳嫂才是!」
第二日,嚴學林把商量的結果莊重地告訴黛玉。黛玉笑道:「這個也要商量?隨你們吧,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
黛玉沒有讓小花來,是怕引起人們的懷疑。
皇后聽說黛玉要過繼個兒子。心裏的懷疑更甚了。她表面不露出來,對黛玉道:「顰兒,你這孝心世上少有。若是你父母在天有靈,該有多麼欣慰呀!這做父母的心也太狠了點。怎麼捨得把孩子過繼給你呀?!」
「嫂子,你是宮裏呆多了,哪裏了解民間疾苦?瞧顰兒這兩個丫頭,都是市面上買來的!誰不想過好日子,誰願意侍候人?!可是兜里沒錢,生活所迫啊!小石頭只是以后姓林罷了。他父母又不離開他,在林府找份事做。算是家奴了。家奴的孩子過繼給主子,那是巴不得的!」燕子道。
皇后笑道:「原來是這般緣故!顰兒,我且問你,過繼來了,孩子要叫你娘啦?!」
黛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啊!是呀,我就是他的娘了!」
「聽上去就好像小時候過家家呢!」皇后笑道。
黛玉的乳母一家,紫鵑王富安招待着,於林府前院吃的飯。黛玉依然把皇上皇后以及格格王爺,安排在花園裏住。黛玉與紫鵑道:「你吃了飯,帶媽媽他們到花園裏去轉轉!」
紫鵑答應着,帶着嚴學林一家,去了花園。嚴學林本來就老實人,如今到了林府,看到黛玉的家置,驚訝得目瞪口呆。
牛莊邊上也有之前在京城做大官的,告老還鄉。他家的府邸,嚴學林見過。嚴學林以為在蘇州地界,該是最好的了。卻不曾想,與林府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嚴學林看到林府高高的院牆,朱漆的大門,蒼勁有力斗大的林府二字。心裏越發卑賤起來。又聽說皇上居住在花園,更是一下子呆住。那腿兒沒出息起來,是一步也邁不動。任憑紫鵑怎麼說,他就是邁不了那個步。所幸嚴學林的兒子嚴習苗,卻不是他父親那樣的秉性。初生牛犢不怕虎,對林府什麼都稀奇!
他與奶奶母親以及媳婦,跟在紫鵑身邊,與紫鵑道:「夫人,這麼大的府邸,一定需要下人吧!夫人看看我能行麼?!我能扛能挑,有的是力氣!」
「你識字嘛?」
「小時候上過兩年學,識得幾個字!」嚴習苗道。
「噢!我知道了,等我回稟小姐再說!」
紫鵑知道,這事自己不易決定。看這嚴習苗,倒也是精明強幹。林府里現在缺得正是這樣的自己人。
紫鵑帶他們逛了一上午,儘量避免與宮裏的人見面。紫鵑知道,這宮裏的人,也不盡相同。有些說話還和氣,有些人就很惡。這也是因與各人的脾氣、職位、出生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紫鵑與黛玉說起嚴習苗的要求。黛玉笑道:「薛媽媽早與我說了,我在想,嚴學林大哥是一棍砸不出屁來,倒是教出這麼個兒子。聽說也識了幾個字。你先給個職位,看着安排。慢慢觀察。至於嚴學林,你就讓他種田去,別的他也幹不了。讓他的婆子去園裏先幫忙培育盆栽吧!你也觀察着。」
紫鵑道:「那什麼時候讓他們來?」
「讓他們把家裏的事處理完了。再過來。這也不是什麼急事!另外,在北面給他們家一個院子住!」
這一日,皇上皇后要進駐蘇州織造,百官來接,黛玉領着一大幫人來送。皇上以黛玉接駕有功。皇后滿意為由,賞了黛玉重禮。各樣細節,這裏就不一一贅述。
黛玉多日來的各樣花費,等於皇上付了。王爺百官以及眾格格所贈黛玉禮物,算是府里的增項。這一增項,可不是小數目,是林府好幾年的收入。
紫鵑因為小石頭的事,一直念念不忘。與黛玉道:「石頭的出生,也該慶賀一番才是,怎可以這麼慢待?!」
黛玉笑道:「這事。敢用響鑼敲麼?花園竣工之日,算是給石頭來這世間的見面禮了!有皇上、皇后眾王爺以及格格祝賀,難道這樣的見面禮還輕了麼?!」
「你是這麼想,那自然不輕!少爺乳名小石頭,大名起好了麼?」
「就叫林石!」
「林石?!」紫鵑笑道:「小姐想出來的名字,一定是好的!林石,真好!」
黛玉正與紫鵑閒扯,卻見前面來人報喪,說是牛莊嚴學林母親嚴薛氏去世。
黛玉發急,忙地着報喪的來問:「這是怎麼說?不是昨日還好好的麼。在這裏有說有笑,怎麼就沒了呢?」那眼淚嘩嘩地下來。眾人亦覺奇怪,紫鵑也是抑制不住地哭泣。
「昨個到家裏,嚴奶奶還與我們提起在這裏的事。說她這輩子已無遺憾了!也對得起嚴家的列祖列宗了。我們還都祝賀她。羨慕她不已呢!說他們嚴家終於把苦日子熬到頭了。不想第二日,她就悄無聲息地去。那臉上的笑一直保持着!小姐,我不能耽擱,還得去給信兒呢!」
黛玉讓他吃了茶去!
紫鵑哭了會兒,方到:「小姐,這事你不易去。我去!」
黛玉抹了會淚道:「她的喜材還沒有備。你速速帶人去她家料理後事,到棺材鋪定好點的喜材,不要捨不得銀子,給她體面些!石頭也離不開清兒,每日要吃奶,令兩個婆子好生照顧清兒,她還不知道呢,都跟你一起去吧。我那裏的被褥還在,讓婆子領着孩子就住那裏,不過苦幾日時光。我準備一下,隨後就到!」
「小姐??????」
「我知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多說。我過去在那裏也是少人見。如今又是這般隆重出去,沒人想到會是我。快去吧,嚴學林老實人,又沒個近族人能拿得起放得下的!這一回,你就帶上王富泉過去操持外面,你主內!」
紫鵑答應着,立即傳來王富泉,李曉,王瑞等一干人,坐了三輛馬車,帶着二百兩銀子去了!
黛玉叫來桃花,讓她做主安排公主飯食。自己穿了素服,帶上斑竹翠竹小翠幾個人。柳祺彪又親自帶了六個徒弟護送。王富安家的怕黛玉年輕,此地的喪事禮節,不是很懂,若是錯了會讓人笑話,自己有責任保護林府的臉面。便把事情交給七丫,帶上兩個婆子隨往。車馬正要出大門,被燕子追來的丫頭攔住。燕子隨後過來。
「三兒、五兒,你兩隨我妹妹去,不許她留宿那裏。若是不聽勸,你兩可代我強她上車。夏嬤嬤李嬤嬤,要勸格格少哭。她身子還弱,若是她因此而病了,我只拿你兩是問!」
眾人這才上了車,往牛莊去了。
到了下午,黛玉車馬到了牛莊。嚴學林家裏人來人往,哭聲不斷,嚴薛氏的娘家人親表姑侄,都到了場。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黛玉的乳母衣服穿好,停在當間,棺木還沒有到。黛玉想起往回的事,撲倒跪下,嚎哭不已。畢竟是吃乳母的奶水長大。這一份情感,怎可以忘卻?!
黛玉哭的時候,自有嚴學林女人以及其妹妹兒媳婦等眾女人接哭。哭了片刻,自然有女人來勸。王富安家的及宮裏的兩個嬤嬤。乘勢拉起黛玉,一邊勸一邊安慰。
嚴家的女人私問紫鵑,像黛玉這樣的該如何給孝布。王富安家的聽了悄聲道:「小姐是主子,按說是沒有主子給奴才帶孝的道理。」
黛玉聽了,哭道:「扯女兒的孝衣與我!」
眾人要勸。紫鵑道:「小姐雖為主子,然而對於乳母,皆以禮相待!」眾人方作罷。
黛玉帶來的眾人,皆一一磕頭。嚴學林帶兒子還禮。
孝子嚴學林道:「小姐,你到旁院休息。」
「媽媽去了,我豈能一邊休息?」
眾人皆勸,嚴學林的表姐道:「姑姑近七十的人啦,這輩子也算是跟着小姐享了福。去時又面帶微笑。姑姑回娘家時,要說就說,這輩子很幸運。遇着了小姐這樣的菩薩心腸。」
此時,眾孝女中走出一個年輕的女人,對黛玉道:「小姐,你身子金貴,還請到隔壁休息。這裏人多氣味雜,小姐若是被骯髒了豈不讓母親大人走的不安?!」
黛玉細瞧此女,道:「你是小老姐?」
此女哭道:「小姐,你還記得我的小名?」
黛玉抱住哭,過了會兒道:「我怎麼會不記得你,小時候。媽媽帶我們兩個玩耍,那時我總是欺負你!我記得,我一告狀,你便會被媽媽打!」
「小姐。那時我也是不知好歹。總惹得主子生氣!」
兩個抱着一團哭,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哭。
「老妹呀,小姐身體要緊。你也不必來,這裏人也多。你陪着小姐,於邊院說話!母親交代你跟小姐說什麼事來着?你跟小姐說!」嚴學林道。小老姐明白哥哥的用意,母親雖然去世。然而小姐身子為重!又真的有事要跟小姐說。
卻原來,當日嚴薛氏回家,便讓嚴習苗把自己的兩個女兒接來。到了晚上,小老姐才到。嚴薛氏對兩個女兒交代了一些事情。兩個女兒感到奇怪,怎麼像母親在交代後事似的。
「娘,你別說了,怪嚇人的!瞧你這身子骨這麼硬朗,還早着呢,不到百歲,閻王爺可不收你呢!」
小老姐道。
「扯你娘的蛋!」嚴薛氏點了女兒腦殼笑道:「活這麼大,豈不成老怪物?變着法子罵你老娘!」
「就是老怪物,我也是喜歡。兒不嫌母醜呢!」大女兒笑道。
「你兩個給我聽着。大丫頭生活我倒是不擔憂,家裏有幾畝田,大女婿又能捯飭。我就是擔心你呢!」嚴薛氏對小老姐道:「我今個去了小姐的府邸,算是開了眼了。那個花園,就像戲裏唱的那樣。玉皇大帝的宮殿,也不過如此罷了。如今你不如進小姐的府里做事。」
「小姐的府在哪裏啊?」小老姐道:「你早說呀,如今我也去不了啊!」
「別扯你娘的蛋。你那家裏有什麼好惦記的?如今進府里,帶上小女婿,林府里的住房比你家裏強十倍呢!」
「林府?你是說王家莊的林府麼?」
「不是說那裏,還有哪裏有林府?」
「我的天老爺,說了半天,原來你說的是我主子家呀!林府來人,正在與我們小李莊洽談呢。大部分人已經把字簽了,李祥昨日也給簽了。從昨日起,便是林家的奴才呢!原來主子是小姐啊!這叫怎麼說的?!到如今我還蒙在鼓裏呢!」小老姐驚喜道。
於是一家人都笑,竟有這麼巧的事。
??????
黛玉聽完,看着小老姐:「你是小李莊的?」
小老姐點了點頭。
「等媽媽的事過去,你到我府上來一下!」黛玉道。(未完待續。)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22s 3.7046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