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皇上駕到的通報,下人們早跪了一地。黛玉楞了一下,同着公主格格郡王一起跪下。心想怎麼這麼寸,若是皇上早來,自己是斷不會出來赴這個宴。她是最怕了這樣場所,禮節多多,又不敢亂說話,不知哪一句考慮不周,惹來麻煩。
只聽得一陣腳步聲,瞬間安靜。黛玉低着頭,感到奇怪,皇上進來怎麼不說話?過了一會,卻又聽到一聲哈哈大笑,人未到,聲音卻先進來:「我就知道,你們幾個定是要今晚聚會,果然不假!」
黛玉想,原來皇上在後面啊。那麼先進來的,定是為皇上開道的公公了。能這麼肆無忌憚說話的人,除了皇上,還能有誰?定是皇上無疑!
「燕子,怎麼也不請朕來湊個熱鬧?!」
黛玉偷窺了一眼進來的皇上,卻不見真容,只是個側面。
「奴才叩見皇上,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只聽一片聲響起這樣的聲音。黛玉不知這麼多人該是怎麼樣的禮節,也不給皇上請安,只是跪着。
哈哈哈哈哈······
「皇上,快點說平身啊,妹妹我這這膝蓋跪的疼!」黛玉聽出,這是燕子的聲音。黛玉想,這燕子也胡鬧,雖說是皇上寵自己的女兒,到底在眾人面前,還要顧及宮廷禮節才是!又奇怪燕子平日裏口中一口一個皇阿瑪,如何今日稱呼皇上來?
「那就都平身吧!」皇上道。只聽又是一片『謝皇上』之聲不絕於耳。
「燕子,要不是你有孕在身,朕是要你多跪一會兒的!怎麼以往都還請朕,如今卻把朕落下?」
「皇上,這以往你不是『朕』,有大把清閒時間,故而與你拼酒無妨!如今你身份不同,整日料理朝政,批閱奏章,妹妹也是為你身體着想!誰還敢勞你大駕?!」燕子又催那些丫頭道:「都別楞着啦,快去給皇上準備餐桌餐具。」
於是一片衣玦飄飄聲,叮叮噹噹地餐桌餐具擺放聲,上盤子卻是毫無聲息。
黛玉低着頭,耳朵一直注意聽着。想起上回皇上賜自己一段綾,到現在都不明白被賜死的宮裏人在那樣的屋子裏是怎麼上吊的?!如今倒要與皇上同餐,心裏的彆扭一時不去,又不知皇上見了自己作何想?!
「都入座入座!」黛玉聽得皇上在發話,正奇怪這聲音與上回有所不同,眼的餘光卻見着燕子往自己這邊來。
「妹妹坐!」燕子過來,親自安頓黛玉坐下。黛玉一直低着頭,而皇上自進來,眼睛就沒離開過黛玉。
「朕就知道,朕來了你們心裏怨呢,拘謹起來,不得自在。都是自家人,還像從前樣,都自由些,不立規矩,許你們放肆,朕不怪罪你們罷了。免得朕走後,背着朕說朕壞話!」
「皇上,我們何曾說你壞話來?!你在哪裏,聽得這些挑撥離間的言談?」靜佳站起來道。
「哼!沒人挑撥離間,但朕了解你們!想當初皇阿瑪在位,你們私下裏言談是何等放肆,都忘了麼?!」
「哎呀,真後悔當初把皇上拉進我們這圈裏來。皇上倒不像是與我們談政論道,倒像是臥底!如今當政,翻起舊賬,我們如何吃得消?依我看,如今我們幾個跟皇上賴賬,不承認當日言論。有道是『人贓俱獲』,一無人證,二無贓物,皇上能奈我們何?不至於拿出權威來硬壓我們,治我們的罪吧?!」弘佳站起來道。
「這倒不會!一來皇上以前是我們中的老大,他是哥哥。就是弟弟妹妹們錯了,教育兩句也就罷了!二來要說我們以前放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罪魁禍首也是皇上,是皇上領頭跟我們談國家治理上的事。若論挨板子,自然不能打皇上,我們幾個替皇上分擔罷了!比如皇上要賞我們每人二十大板,我們五個均分皇上的那四個大板,皇上見我們為他分憂,說不準高興起來,有賞金賞銀也未可知!」玄霞道。
「罷罷罷,算你們厲害,行了吧?!朕甘拜下風!」皇上說完哈哈大笑,「朕就喜歡你們這樣說話!在別處朕是一句也聽不到的!」
這些言語倒讓黛玉心頭驚起,她沒想到三位格格是這樣跟皇上說話。原以為皇上如同老虎,在他跟前不敢有半點差錯,卻原來也是這麼隨和。什麼『伴君如伴虎』,可見有些傳言信不得,莫非那些被治罪的大臣,找出這麼個藉口給自己開脫也未可知!
「皇上,今個難得高興!久未得與皇上共飲,今夜可得不醉不歸呦!我先敬皇上三杯!」一直未敢開口的弘善道。
他心裏清楚,姐妹們再口無遮攔,皇上都不會計較。唯有他們這些王公貴族裏面的男兒,卻不得放肆!從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狂妄者,因禍從口出而栽跟頭!弘善雖無心從政,卻也不得不妨小人栽贓暗算!
「哎,咱都是自家兄弟,喝了無數頓酒。如今這裏還有位家庭新成員,得先敬她才是!」皇上坐在主位,呵呵笑着看黛玉。
黛玉聽如此說,已是心驚。難道······
「皇上老兄,你等等!」燕子忽然間改口叫皇上哥,黛玉訝異,老皇上退了?!也沒容她多想,燕子早已過來,走到黛玉身邊,拉起黛玉與自己一桌坐下:「嘿嘿,我妹妹哪裏見過這陣勢。本來見了幾個格格郡王先就膽怯,剛剛才有好轉,卻又被你來給嚇着!妹妹,別怕,皇上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的!」
黛玉隨燕子如何說,只是低着頭,不敢亂說話。皇上見如此情形,方和緩地對邊上站着的一個公公道:「蔡公公,宣!」
公公領命,轉身道:「民女林黛玉聽旨!」
公公這忽啦啦一句話,別說是黛玉,就連幾個格格公主郡王都愣住了,不知皇上要幹嘛?!
此時黛玉心裏象壓着個兔子,咚咚直跳!她站起身,挪步到大廳中間,跪下。自始至終都低着頭,不敢看上面坐着的這位皇上。
「皇上口諭,賜民女林黛玉為顰顰格格!賞醬色細羊皮袍一件,石青緞貂皮褂一件,大卷閃緞一匹,小卷閃緞兩匹,另賜銀一千兩!」公公宣完,見毫無經驗的黛玉楞在地上,一句謝恩也沒有,便拖長音調道:「顰顰格格,還不快謝恩?」
「皇上如此厚德,奴才心懼不已!有道是無功不受祿!奴才愚昧,還望皇上明示!」黛玉頭磕頭道.。
「唔!朕批閱奏摺,至夜深,甚是疲勞!每每抬頭見鸚哥,便會逗它一回。它也乖巧,有時給朕吟詩,有時又道『皇上辛苦,皇上休息』,朕便心情大悅!今日見汝,便想起鸚哥!」皇上語速緩慢,和聲細語。
「可奴才並不曾教它後一句!」黛玉汗顏,心想,這個破鳥!都怪寶玉這貨!送什麼不好,偏要送這個禍根來!如今要搞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黛玉不着女紅,卻偏愛詩詞,豈不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嗯,這鸚哥聰明,公公每日裏乘我不在,偷偷教它,它倒是學會了!」皇上道:「你且抬起頭來,看朕是誰?」
黛玉聽如此說,方緩緩抬頭。卻見這上面坐着的這位皇上,龍袍加身,頭頂朝冠,器宇軒昂,雙目炯炯,似曾相識,又不知在哪兒見過!細細打量,心下一驚!
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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