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捕頭帶着七八個人,其中也有魏大爺,來到大牛院子門外。一腳踹開虛掩着的門,站在院心喊到,「裏面的人都出來。」老婆婆大牛小花拉着狗子相繼出來,老婆婆裝着奇怪,「怎麼大爺又來了呀?」
「我們這次來,是讓小姐跟我們走一趟!讓小姐出來吧!」孫捕頭說。
「她呀,昨個就走了。說在這裏等煩了,要去外面逛逛,我們攔也攔不住!」老婆婆驚訝道:「怎麼,沒有去縣城找老爺?」
「走啦?大娘,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她家親戚犯了事情。她是朝廷欽犯,我們老爺要抓她去呢。你可不敢替她藏着掖着呀,要蹲大獄的。」
「魏大爺,你說哪裏的話。我們藏她幹嘛?我們也不知道她犯啥法?難不成我們藏了陌生人,替她頂罪去?天下也沒有這道理啊!魏大爺,她家親戚犯了啥事?」老婆婆一臉凝重,害怕的樣子。
「少囉嗦,別讓我們搜出來,有你好看的。到時別怪我不認鄉親的。」魏大爺瞪着老婆婆,跟孫捕頭說,「我們搜搜去!」孫捕頭一句搜字出來。那些衙役馬上竄進去。老爺說了,抓住她有賞。屋裏床上床下翻了個遍。也沒有找着。魏大爺趨近孫捕頭的耳朵嘰咕了一陣,孫捕頭直點頭。圍着老婆婆的山芋窖轉了一圈,命令一捕頭把窖子門虛掩着的泥土挖開,鑽進去,裏面什麼沒有。魏大爺嘀咕道:「難道真走了不成?」孫捕頭無奈地說:「可不是乍地,要說我昨晚個才回到縣衙,卻到底還是遲來了一天。她會往哪兒去呢?」
魏大爺又四處巡視了一遍,問老婆婆:「那你知道她往哪裏去啦?」
老婆婆道:「她昨個只說要走,我就說小姐,你要去哪裏,你這麼珍貴的人兒,要是有什麼閃失怎麼得了?還是別走吧,我勸了一回······」
「耶耶耶!」魏大爺不耐煩,「問你什麼你說什麼,倒是來上這一籮筐話幹嘛?你就說她去了哪裏?」
「哎!」老婆婆聽這樣說,有點難為情道,「這個她一出門,就上了這道兒。她也沒有跟我說去哪兒。要說這小姐脾氣真倔,怎麼勸她也不聽。就說這生山芋吧,我不讓她吃,說這個做熟了吃,她倒不聽,偏要生吃······」
「好啦好啦,你當我們是來聽你說大書啦?囉里囉嗦!」孫捕頭聽的頭大,他指着大牛,「你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要帶他去哪裏啊?」老婆婆道,「他地里活兒還沒幹完呢,要不我跟你去得了!」
孫捕頭有些不耐煩,他揮了揮手,兩個衙役過來拉着大牛就走。老婆婆跟後面追,直說地里的活兒還沒幹完,她要去。魏大爺說,「大娘,沒什麼事情,就讓他去跟老爺說明白,我們也好交差。你去?囉里囉嗦的,老爺還不被你煩死啊!」
老婆婆心裏想,反正有了魏大爺,大牛也不會有什麼事。她自思量,覺得自己與魏大爺這齣戲演得還比較成功。心裏自樂。
孫捕頭帶着大牛騎馬很快,不到中午就到了縣衙。知縣聽說人跑了,大發雷霆。他把大牛拉過來問話,大牛照母親教的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你收留朝廷罪人,你也逃不了干係。」魏大爺見知縣遷怒於大牛,忙附在老爺耳邊這般這般說了。老爺方點點頭,「你且先回去,可別跑了,在家等候發落!」大牛戰戰兢兢地出了門,魏大爺出來,告訴他先在門外等着,等他再去說情!
魏大爺回了衙門,在偏房喝了杯茶。這才出來,「你且回去預備三十兩銀子,這是最少的了。老爺本來要你拿出五十兩才作罷,我是好說歹說,我說你家窮,斷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又說我是跟你是一個莊上的。老爺思討了一會兒,才說,我是看在你的面兒上,四十兩是斷不能少的。我又軟磨硬泡,這才作數三十兩。你且回去準備吧,就這兩日送來,切不可遲了,到時要吃了官司,可就真不值了。」大牛被知縣剛才嚇着,聽說花錢消災,心裏一喜。又聽這麼多銀子,心裏又一緊。才剛魏大爺說了,只要三十兩,可見魏大爺真正是個菩薩心腸。他千恩萬謝,要拉魏大爺去酒館喝酒。魏大爺說:「你現在這麼饑荒,哪還有閒錢喝酒?!還不快去湊了這銀兩,交付於我,把這事給了了。都鄉里鄉親的,幫個忙是應該的,我總不能看着你坐大獄吧?留下孤兒寡母,我這心不忍呢!」大牛又是謝了一回,許諾道,「大爺的恩情,日後定當報答!」這才起身回了小王莊。
知縣剛才動怒,要把大牛押起來。魏大爺見狀,怕大牛在這裏,被老爺問出那銀兩的事,自己的事情也就敗露。這才附在老爺耳邊說:「這小姐在大牛家,原是他們也不知道賈府要出事,只是做了件好事情,收留這小姐。如今老爺也不是昨個才知道的?!依我說,且放了他,老爺也得了名聲,鄉里人也歌頌老爺,不會說老爺是個糊塗官。咱衙里不是還出了十二兩銀子麼?我看這些日子,也被他家花在這姑娘身上差不多了。他家裏窮,要拿多倒是沒有,讓他回家湊湊賣賣,再借點兒,二十兩銀子他們總會受得住。若是多了,恐怕拿不出來。老爺你且不要出面,我來跟他周旋,你看如何?」知縣心裏想,原是要拿這位小姐去請功領賞的,沒想到她跑了,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應了那句話,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如今聽了魏大爺的話,總還算有點收益,自己又不出面,何樂而不為?!
且說魏大爺昨晚聽了孫捕頭的敘述,知道第二天要拿黛玉!連夜快馬回莊,他不能讓黛玉落到老爺手裏,也是怕那幾輛銀子敗露,怕要把自己以前做的一些手腳的事情逼供出來,所以這才殺狗告密。免得狗兒叫着,吵醒鄰居,自己被認出來。
大牛回到家,與母親說了這事。老婆婆犯愁,可怎麼得了,三十兩?!真是要命。「大牛就說,拼了我坐牢去,也不至於讓你們餓着!」老婆婆斥責道:「你以為坐了牢,錢就免了?真是幼稚。你要坐牢去,撂下這孤兒寡母的怎麼活?況且魏大爺費了這麼多心,還不是為了咱家好麼?!」於是七湊八湊,賣了糧,賣了樹,小花又於娘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借了些,可離着這三十兩還差近十兩。沒得法,老婆婆心裏盤算了又盤算,覺得莊裏能拿出來這麼多銀子的,也只有魏大爺。於是典着臉,去魏家借。魏大娘沒有好臉兒,這麼多錢,她哪天能還起呀?老婆婆只好回來。晚上,魏大爺回到家,聽老婆說這事,他瞪了眼的。他草草吃了飯,就去大牛家,「我聽我們家裏說了,女人家就是心眼兒小,被我罵了一頓。我說都鄉里鄉親的,這個關口不幫忙,還算人嗎?家裏確實沒有這麼多,我明兒個到縣上,跟我那些要好的借些,只是······」魏大爺打住話頭,有點為難地看着大牛老婆婆他們。「他大爺,你且說,不妨事。」魏大爺低着頭,嘆了氣,「要不我就擔下這二分利錢吧!」老婆婆明白了,原來事情在這裏絆住了,忙說,「他大爺,你這說的甚話?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這利錢,我們是一定要出的!明個,你就讓他們寫個借據,我讓大牛去摁手印兒!他大爺,明個早點回來,我讓花兒準備幾個菜,來喝兩盅!」魏大爺忙說,「這算什麼呀。你們現在這般光景,我哪裏還能讓你們破費?」老婆婆就一再堅持,說:「他大爺,這又能花幾個錢,咱說定了,明個晚上來。這以後麻煩大爺的事多了去呢,還請他大爺你在老爺面前多多美言,把這事蓋過去。」「這個自然,不用你吩咐。看,還讓你這破費!」
第二日晚,大爺拿了那借條來。讀了一遍,又要差人去找認識字了來看個明白。老婆婆說:「魏大爺說哪裏的話?把我們當外了不是?我們不信魏大爺,信誰去!」說完擺酒吃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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