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不要提前進山?」
楊家村村頭的破院子裏,楊正祥的一張老臉帶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躁。
楊正山擦拭着槍頭,微微搖頭,說道:「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已經知道眼下進入大榮境內的胡騎都是小股胡騎。
如果是大軍傾軋,那他們沒有任何選擇,理應躲進山中。
可若只是小股胡騎,楊正山覺得可以試試。
不是他想拿着楊家村的村民冒險,而是對於楊家村的村民來說家園難捨。
別看現在有些人想南下逃難,有些人想提前躲進山中,但實則大部分人都不想離開楊家村。
一旦他們離開了楊家村,若是有胡騎打來,定然會一把火將楊家村給燒掉。
哪怕是未來胡騎退去,楊家村的村民也很難活下去。
而且山路難行,雖然楊家村已經提前準備了,但運到山中的糧食依然是少數,大部分糧食還存在各家各戶中,失去了這些糧食,他們如何能活下去?
因此楊正山才想着盡力守住楊家村。
楊正祥也是這樣的心思,只是他的心緒有些慌亂,生怕自己做出的決定是錯誤的,難免有些顧前顧後。
「正山,如果這一次我不幸遇難,楊氏一族就交給你了!」楊正祥突然沉聲說道。
楊正山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閃着精芒,「族長,村子裏需要你來坐鎮!」
如果說以前他只是想利用楊正祥融入楊氏一族,那現在他是真的認可了楊正祥。
楊正祥是一個有信念有責任的人,他將楊氏一族的利益放在了重要的位置。
這樣的人值得尊重。
「我已經老了,對楊氏一族來說,你比我更重要!」楊正祥輕聲說道。
楊正山沉默不語。
誰比誰重要?
這個話題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話題。
他並不是一個崇高的人,他內心中充滿自私的情緒。
說實話,讓他為楊氏一族貢獻生命,他真的做不到。
別說楊氏一族,就算是楊家眾人,他恐怕也很難做的拼命相護。
說到底,他並不是原來的楊正山,他對楊家,對楊氏一族有感情,但感情還沒有深到為此獻出生命的地步。
可是突然間,他有了這樣的衝動。
或許是因為楊正祥的帶動,也或許他心中有那份敢於衝鋒在前的激情。
楊正山提着槍,緩緩站起身來。
鐵槍一抖,勁氣蓬髮,刺入旁邊的土牆中。
沒有崩裂,沒有塵土,槍頭沒入土牆,如同刺入沙子一般。
「這一戰不管如何,我都會盡力而為。」楊正山淡淡的說道。
楊正祥卻是呆滯的看着沒入土牆的槍頭。
「勁氣!」
「煉勁,還是後天?」
他僵硬的扭動着脖子看向楊正山。
「距離後天還有一段距離!」楊正山輕聲說道。
楊正祥渾身一顫,猛地吐出一口氣來,又驚又喜的說道:「我楊氏一族要出一位後天武者?」
「哈哈哈~~」
他大笑着,仿佛將心中的焦躁和疲憊都驅散了。
楊正山也淺淺的笑着。
不過很快楊正祥臉上的笑意就收斂起來了。
「你要活着,你還沒有成為後天武者!」
他希望楊氏一族出現一位後天武者,後天武者與鍛體境武者有着天壤之別。
鍛體境武者只是最底層次的武者而已,雖然在民間有着一定的地位,但依然只是普通百姓。
可後天武者就不一樣了,如果說鍛體境武者等同於秀才,那後天武者就等同於舉人和進士,可入朝為官。
放在軍中,後天武者起步最低也是百戶,正六品的武官。
如果楊正山真的能成為後天武者,那對整個楊氏一族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因此現在楊正祥非常不想楊正山去冒險,他希望楊正山能夠安安穩穩的成為後天武者,未來庇護楊氏一族發展壯大。
不得不說楊正祥為了楊氏一族煞費苦心,可惜楊正山並不認同他的想法。
「何為武?兩者相爭即為武,武道修行就在於一個爭字,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生命不休,爭鬥不止!」
「安穩或許能讓我循序漸進進入後天境,但卻會斷送了我未來的武道之途!」
「族長,你想要一個後天境的武者,還是想要一個未來有無限可能的武者!」
楊正山很認真的說道。
這是他這段時間對武道的感悟。
說到底,武道就是暴力之道。
什麼閉關,靜修之類的,那不是武者該做的事情。
楊正祥愣愣的看着楊正山,心緒翻湧不止。
良久,他才長嘆一聲,說道:「是我錯了,我已經失去了武者的好勝之心!」
「伱是對的,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楊氏一族的未來在你身上!」
楊正山嘴角微翹,笑道:「族長放心,我生於楊氏一族,一輩子都是楊氏一族!」
這話並不是他胡說的,原身生於楊氏一族,而他同樣也是生於楊氏一族,只是這個兩個『生於』有着不同的意義罷了。
未來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脫離楊氏一族。
在這裏,脫離宗族可是一件極其惡劣的事情,會讓一個人的名聲盡毀,也會讓一個人成為世人嘲諷的對象。
楊正山既然已經融入了楊氏一族,自然沒有再脫離的想法。
「那就好!」楊正祥滿意的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竄入院中,大聲喊道:「正山爺爺,不好了,後山有胡騎出現!」
正在說話的兩人渾身一震,楊正山的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楊正山冷聲說道:「走,先去看看!」
說罷,他背上裝着短槍的布袋,提着鐵槍,大步流星的走出破舊的院門。
而楊正祥三步並兩步的朝着村子中心的老槐樹跑去。
片刻之後,楊家村響起了一陣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整個村子如同炸了鍋一般陷入了忙碌和恐慌之中。
幾個中年漢子快步跑到村頭,將早就製作好的拒馬抬出來,堵住進村的道路。
楊明輝領着訓練過的青壯做好防守準備,外出巡視的青壯也紛紛回歸,加入了防守的隊列中,唯有後山上的楊明志等人沒有回來。
「什麼情況?」楊正山來到後山山頭問道。
「爹,在那裏,你看!」楊明志指着北方,壓低聲音說道。
楊正山望去,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的確有胡騎進入了後山,不過不是衝着楊家村來的,而是因為爭戰跑過來的。
站在山頭上,可惜清晰的看到兩支軍隊正在戰鬥。
規模不大,胡騎這一方大概有兩三百人,而邊軍大概只有百餘人。
不過邊軍的情況似乎不是很好,面對兩倍於己的敵人,邊軍將士邊打邊退,這才將胡騎引到了楊家村的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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