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那是黑衣人的天下,腳步輕盈得如同貓踩在瓦背,幾不可聞,籠罩在黑雲下的城西,如同一張張開大口的獅子,這裏安靜得厲害,守衛的將士一聲不,手時刻握在刀柄之上,一刻一崗,很是規矩,絲毫沒有這碎葉城中的混亂。
狄仁傑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太黑了,沒有用。白天又不成,這裏所有的制高點,都被這城西的勢力所佔據,不許外人進入。試了幾次,也沒有穿過巡邏守衛,只能退在這裏,愁思苦想。
「是軍衛肯定沒錯,訓練有素,尋常的浪人,是到不了這樣的。只是這裝束卻又是典型的西域之風,光靠臉,也不成,根本無法識別。說是突騎施的軍衛也不是沒有可能。」
沒辦法啊,整個城西都被他們控制了,根本不與外界接觸。
「實在不行,老黎我親自去試試,就不信了,他們一天到晚都不說話的!」
狄仁傑搖頭,手摸着下巴,沒一絲鬍鬚的存在的年輕小伙子,讓老黎的憂思瞬間沒了,嘿的笑了下。
「沒事,咱們不急,慢慢來,這事情急不來,公子,您這摸下巴的動作和公爺一樣,這戰打完了,公爺總算可以舒坦了。」
狄仁傑愕然,隨即莞爾,不過心中一怔,對啊,先生曾經還說過教派的,天竺人信奉佛教,大食人則信奉的是祆教,而這個教派,對於食物,水,活這些東西的潔淨程度,要求得相當嚴格,手中的兵器,經常是彎刀,而且肯定是非常光亮,因為他們會時常擦拭,保持清潔,傷人和傷害莊家的動物,他們認為是不潔淨的,如同蝗蟲,黃蜂,螞蟻,蒼蠅,最是厭惡,而且豬這東西,他們也從來不吃,他們也是認為非潔淨之物。自己可以從這些方面下手的。
祆教人認為最不潔淨的,其實是屍體,處理屍體的辦法很特殊,他們會將屍體放在一塊平整的土地或者沙漠戈壁之上,任由飛禽走獸吃掉,然後將骨頭另外安葬,這樣做是避免污染水與火,這兩種東西,在他們的心中,地位無比的崇高,犯了這些忌諱,立刻走遠,因為他們會殺人!
想起劉逸當時說起這些話時候的嚴肅模樣,狄仁傑笑得溫暖得厲害,以前還以為只是西遊記一樣的故事,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會遇到,拖着老黎他們回到了院子裏,就笑得厲害,老黎莫名其妙,小公子莫非是癔症了不成?西域這地方邪得很,都是瘋子一樣的人,小公子可莫要被什麼邪物侵襲了,才要想着是不是找人看看,狄仁傑就努力平息心中歡喜,攔住了老黎。
「黎叔,小子沒事,心中歡喜啊,咱們不用前去,只需要遠遠的觀察,就能知曉,他們到底是不是大食人了,至於軍衛數量,這個就需要問昭武陽了,自西東進,能駐軍的,不過幾個大鎮,東曹,恆羅斯,問清楚了,只要有這些特徵的,就能確定大概有多少人!」
詳細的將劉逸教自己的又教了一遍老黎,老黎睜大眼睛,這樣也可以?公子真是高,博學得厲害啊,我這就下去安排。
「呵呵,不是狄仁傑高明啊,是先生,以前當故事一樣說給我們聽的,誰知道會真有用到的一天,雜七雜八的,看來,狄仁傑回去之後,還需要仔細梳理一番先生之言,能將這些悟透,悟通,或許,就會少走了諸多彎路啊。」
老黎一怔,原來是公爺教的啊,也是,這天底下,公爺不知曉的事情,好像還沒有,至少他老黎就沒聽過,當然,拍馬屁這功夫公爺好像真不會,每次都拍在骨頭上。
「今日晚了,早日歇息吧,既然知道了方向,咱們就很好實行了,實在不行,殺他們幾個守衛,看他們處理屍體的方式,咱們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老黎點頭,不錯,殺人這事情,自己在行,明日咱們就去殺,一個不成,就多殺幾個,咦?小子你是在擔心老黎?嘿,安心就是,小崽子們,還抓不到咱們!這夜黑風高的,老黎我若在這陰溝裏面翻船了,那還有面回去見公爺?
一老一小相視一笑,也是,劉逸雖然做事不太靠譜,但是劉家的其他人,那都是穩重得很,一旦出手,那必然已經有了把握!
事情已經定下來,狄仁傑也就放鬆了,這時候也該回去了,穿過酒肉池林,西域舞娘的身姿在燈火下搖擺得很勤快,嬌笑的在狄仁傑身前環繞,輕皺眉頭,隨意拋出幾塊銀餅子,立刻有舞娘上前哄搶,狄仁傑扯動嘴角笑了下,然後跨越而出,突騎施的人啊,這樣試探我,不是很蠢?昭武家族何時缺少了女子,自稱神仙的家族,又何時會理會這些風塵中的舞娘?不過狄仁傑還有一點迷糊,昭武家族延續後代,又是如何進行的?
「嫡系婚配,只在九姓之間進行,而我這一代,長老們認為,只有最純淨的昭武子弟,才能接觸仙道,所以,自小時起,我的王后,其實早已經定下,你也已經識得了啊。」
昭武陽居然沒有迴避狄仁傑看似荒唐的問話,喝了一大口酒之後,嘲諷之意很明顯,眼睛看向黑鷹的院子方向,狄仁傑再鎮定,也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很好笑,是麼?你家先生已經嘲笑了我很多次了,自詡天下最聰明的昭武一族,卻是做出違背人倫大道的混賬決定!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啊,你可知道,自大哥變成黑昆之後,這柄劍便從不離身,只為殺一人,那就是黑鷹,昭武鷂,我的親妹妹!大婚之日,變是我殺人之時!」
眼睛變得血紅,一向溫和的昭武陽居然會如此瘋狂,狄仁傑定在原地!只是劍不離身,卻是為了殺自己的親妹子?
「嘿,難以置信?你家先生卻是信的,不過他贊成我這一決定,長安的地下,我曾記得,他當時問我,為何是殺昭武鷂,而不是說出這話的人?我便大笑,引為知己,所以啊,當年的蒲昌海,我將征西軍所有的怒火都激起,天山瑤池之下,那些瘋子,如今還在冰凍在雪地之中,殺人,如此簡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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