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死了?」
這樣的消息,一時之間,讓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雖然蘇寒只是一介晚輩,但無論是他製造的戰船,還是他本身對規則的領悟與運用,都讓他在這場戰爭之中表現不凡。眾人與他聯手對敵,實則早已是將蘇寒當做了可以交的朋友。
甚至在早先,蘇寒毀掉域門的時候,眾人還曾將他當做了毀滅域門,徹底斷絕枯靈攻勢的希望。即便到了後來,這種期望實則也是未曾斷絕。
他的高速,他對規則驚人的天賦與運用能力,讓人幾乎不敢相信他竟會死去。
沉默良久,邱極道:「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普金默然道。
為了對抗枯靈,這些超級大派的掌門,這一年來也陸陸續續帶來了大量門中傑出的子弟,其中不乏他們頗為賞識的年輕俊傑,在對抗枯靈的戰爭中身隕。
即便這樣的事情已然見到了太多,可當聽到蘇寒的死訊的時候,他們還是感覺到一些難以承受的重量。
「是啊,若是沒有這場戰爭,蘇寒的成就,難以估量。」李天成說,他是真正的感慨,早在蘇寒還是築基修士的時候,李天成就認得他了,所以在場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執着的年輕人究竟有着怎樣的力量。
可到了現今,這一切也已然畫上了一個句號,俊采星馳,墮入黑暗。
「這場戰爭,便只能靠我們了?」北真宮二這個時候問。
「恐怕是的。」
「若是沒了蘇寒,豈不是,今後連戰船的供應,也會斷絕了?」北真宮二不無憂慮道。
「這……」
聽到這個問題,普金的面色變得更為難看,呢喃道:「也便是說,當這些戰船消耗殆盡,我們便又要回到最開始的狀態了嗎?」
枯靈剛出現的那段時間,人類以血肉之軀對抗枯靈的那段日子,雖然短促卻無比黑暗。枯靈的高速與兇殘,為人類帶來了非常大的困擾。
後來多虧有了蘇寒的戰船,以密集的雷火對枯靈造成了全面的壓制,方才讓戰局得以穩定下來,人類甚至得以保持一點優勢。
可是如今,蘇寒一死,這種戰船隻怕立即就要斷絕,那麼人類好不容易保持的一點優勢轉瞬就要失去。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會困難到難以想像。
一想到這樣的事情,在座的諸位掌門,俱是感覺到未來變得無比艱難。
「為今之計,依然是盡人事……聽天命……唉。」
……
不過出乎這些掌門的預料,就在半個月後,又一批五千艘的滅靈戰船被送到了這裏,這讓眾人驚喜莫名,問送戰船的人,可是蘇寒還活着。
這次被派來輸送戰船的,乃是銀蒼閣的張仲。
大宋境內的域門破滅,在過了一個月後都未曾再度復原,雖然搜捕枯靈的戰鬥仍然還在繼續,但是分一等人已然在考慮接下來的事情了。
在大宋,銀蒼閣對抗枯靈的這一役,讓分一等人認識到了實戰對於艦隊成長的必要性。在一番決策之後,便決定讓張仲率領一千艘滅靈戰船和兩千艘遠安級戰船,來到沙俄支援。
隨同他們一起到來的,還有五千艘滅靈戰船。
滅靈戰船由於是針對枯靈設立,特別是在對抗枯靈的近距離突破上,滅靈戰船的防護力遠遠超出了遠安級戰船和銀龜級戰船的表現。
這讓滅靈戰船在人類軍隊之中頗受歡迎,在主要的戰場上,基本已經在對戰局起着一個主導作用。
聽到北真宮二的問話,張仲搖搖頭,道:「蘇寒失蹤至今,仍然沒有找到,但是戰船的生產卻沒斷,他已將製造戰船的法子,交給了我們銀蒼閣的一些人。」
雖然沒有聽到蘇寒還活着的消息,但知道戰船的供應不會斷,北真宮二多少心中還是有些欣慰。
「你們銀蒼閣早先受到枯靈的衝擊,嚴重不嚴重?」邱極這個時候聞訊趕來,問道。
張仲搖搖頭,「不嚴重,我們蘇閣主在點蒼山佈置了很多,那些枯靈來了,盡皆鎩羽而歸。」
「當日圍攻點蒼,有多少枯靈?」純介田一問。
「三十萬左右。」
「蘇寒果然還是厲害的。」周圍傳來了一些竊竊私語,不過旋即便是嘆息。
這樣的事,張仲這段時間在和外人打交道的時候已然經歷了太多。
蘇寒雖然早在古仙人遺蹟之時,便已嶄頭露角,但彼時更多地是作為一把鑰匙而被人關注。真正讓他名動天下的,還是這一次與異族的大戰中,新式戰船的普及與推廣。這等戰船,現在幾乎在東土的各個角落都可以看到,而每個知道這種戰船的人,都不會不知道蘇寒的大名。
可是,蘇寒死亡的消息傳開之迅速,幾乎和他聲名鵲起一樣地快,這等情況之下,人們無不對此感到惋惜。
若說傷心,本來張仲更應該感到傷心,可是在看到蘇雲蘇辰,包括李媚晴他們都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的時候,他忽然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便在這個時候,一位弟子來報:「枯靈來了!」
「走,迎敵。」純介田一冷冷道。
…
在東土,很久之前便流傳着一個說法,說整個宇宙,乃是由一個仙界,三千大世界,和無數個小世界所組成。
仙界所在,無人知曉,據說修為突破元嬰,達到化神境界,便得以感應到仙界的存在,渡過三災,便得以飛升仙界。
而東土所在的世界,乃是三千大世界其中之一。與這個世界一樣巨大的世界,在宇宙中還有兩千九百九十九個。
而在一個個世界之間,則存在着數不清的時空亂流,一旦被捲入其中,便會永墮時空深處,不得超脫。
也正因此,域門得以被發明,用來溝通不同的世界。但是,在這世上, 仍然有這麼一些存在,無需域門,便得以肉身穿行不同世界,更能夠在時空亂流之中,來去自如。
此時此刻,天便行走在兩個巨大世界的時空亂流之中,巨大的世界呈現七彩斑斕的美好色澤,高無邊無際,長無邊無際,以致於讓兩個巨大世界之間的距離,看起來如此之短。
但實際上,即便不考慮空間規則在其中的作用,兩個巨大世界之間最近的距離,也在億里之遙。
天低頭前行,神色看起來有些慍怒。
便在此時,一道光芒從後方飛來,落在天的身後,正是堯龍。
堯龍跟着天,沉聲道:「現在若是放棄,這麼多人就白死了。」
「可若是不放棄,會死十倍百倍的人。」天冷冷地說。「我已經不能忍受這個賭局了。」
「即便這賭局的最後,可以為你提供一支無敵大軍嗎?」堯龍說。
「無敵大軍的代價是什麼?」天回過頭,看着堯龍,「就在現在,死的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了萬億,人類現如今是一族一族地死,一國一國地死。枯靈有一億大軍可以投入,而且只要有足夠的原材料,他們可以造無數廉價的士兵出來,換來的卻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類!」
「天!」堯龍沉聲道,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成大事不拘小節,凡人生死,已然與這件事無關了!」
「有關!」天冷聲道,「當然有關,當年我是可以做到這樣的事,但這些年,我在那幽暗不見天日的天眼之森日日夜夜思索,卻陡然間發現,我當年那般以自己為天,以萬物為芻狗擺弄的做法,本身就錯得離譜!我當年之敗,實則並非敗於柳聖音的背叛,而敗於我一開始就做錯了事,否則也不會惹得這般眾叛親離!」
「但你現在回去,那死去的萬億人又怎麼辦?白死了嗎?」
「我現在若不回去,還不知道又多少萬億的人要白死!」
「唉。」
堯龍嘆了口氣。
便在這個時候,虛空波動,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現。
卻是蘇寒曾在十萬大山見過一面的天極道人。
天極道人淡淡道:「你不必回去了。」
「嗯?」天疑惑道。
「這場戰爭,已然快要結束了。」
「怎麼?」天不解道,「要多久?」
「不會太久,我已經可以感覺到了。」天極說,「反正馬上就要結束了,你現在回去反而會落人口實,本該得到的東西也得不到,得不償失,因此,我建議你再看看。」
「如何能勝,高手俱是被我們請走了。」天道。
天極道人搖搖頭,「天,你卻忘了一個已經在創造奇蹟的人。」
「嗯?」聽到這裏,天微微一怔。
他看着天極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楞然半晌,方才道:「師……蘇寒?」
「正是他。」天極道人說。
「那些戰船雖然厲害,但真的要勝,還是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天說。
「近期你沒關注他的情況吧。」天極道人問。
「嗯?」
「他前些時日,和一位枯靈皇者相鬥,油盡燈枯,最後跑到域門裏,拿了一道時間規則。」
「什麼!?」聽到這話,天震驚道,「他瘋了嗎?」
天極道人搖搖頭,「他沒瘋,那個時候他幾乎已然沒有任何戰力,而枯靈要殺他,他不想死在枯靈的手裏,只有如此。」
「那後來呢?」天問。
「後來他與域門一起消失,現今應該化入這虛空中的某道時空亂流之中去了。」天極道人向着周圍看去。
天疑惑起來,「天極,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但蘇寒沒死,而且即將給人類帶來勝利。」天極道人道,「我近千年來,都沒有對哪一件事,有過這麼強烈的感應。」
「那好,我就信你一回,等半年。」天說。
「希望我沒看錯吧。」天極道人神色也是黯然起來。
因為一場賭約,導致了千萬億人的死亡,這種事情,身處其中的人很難說是什麼樣的一種感受。
「若是蘇寒以後知道了這件事,大概會恨你。」天極道人說。
「恨便恨吧,這件事,本就是我的錯。」
說話之間,三人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在無數個世界的上空,烈日高懸。
…
很難描述現在是處在什麼樣的一種狀態。
但是,蘇寒可以感覺到一種感覺,「回溯」。
他正在沿着某個東西向着某個方向而去,不過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應該是他的意識存在在此刻。——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早在不久前被撕裂了。
不久前?他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意識,很快他就覺得迷糊起來,感覺像是剛發生的事情,又好像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當他開始思索這種矛盾的時候,他忽然變得更加混亂,因為他發現他竟然沒辦法判斷他經歷的每一件事情的先後順序。
很快,思維都變得混亂起來,只有意識的深處還保持着清醒,僅僅能做一點簡單的思考。
在試圖進行比如現在為什麼會處在這樣一種狀態之類的問題,卻遭到了多次混亂的打擊之後,蘇寒終於放棄了思考,這种放棄甚至都不是經過思考,而是出於一種本能。
他覺得有些煩惱,不過很快,他便被眼前逐漸明亮起來的景象所吸引。
「回溯」的感覺開始變慢,甚至開始有種往回走的趨勢,他看到了一個人,出生在富貴之家,立志求道,因為靈根無法加入門派,被一位雲遊的道長收留,道長卻在一年後死於敵人之手。
那個人,之後守着道長豐富的藏書,花了十年的時間,竟然自己摸索出了一種屬於他自己的修行功法,並且給自己的靈根取名為「暗靈根」。
「這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樣模糊的意識,若是在正常狀態下,蘇寒可能就會聯想到,這個人便是天的師父蘇寒。
之後是閉關潛修,創造功法,一門一門屬於暗靈根的強大功法被琢磨或者改編出來。而後收弟子,處理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那個人卻一直保持着隱居和與世無爭的樣子。
但他的大名名動天下,卻有賴於在這一界的一次可怕的危機之中,是他出手,仗劍掃滅入侵之敵。
那是比枯靈入侵可怕一萬倍的災難,戰爭的火焰在一月之間就燃燒到了各個大陸,無數高手身隕。
危急關頭,那個人出手,一擊之間,便是無數敵人化為齏粉,隨後他踏破虛空,出現在百千里外另外一處敵人的所在,又是一擊滅殺所有敵人。
一日時間,整個世界的敵人,沒有一個能逃回自己的世界。
所有域門被入侵之敵關閉,男子收劍回家。
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束的時候,第二日,男子破開虛空,到了那個入侵者的世界,殺了十天十夜,將敵人滅族。
這樣的事情發生後,這個人的名字便成了各個大陸上最為響亮的名字,多少人踏破門庭想要拜師,可男子都未再收徒。
直到天的出現。(未完待續。)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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