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山拂袖而去,自顧自的去給老夫人她們問過安,隨即便離開侯府回宮去了。齊山將他的不愉快完全流露出來,元秋有些擔心老夫人大夫人她們會說些難聽話,卻沒想到老夫人只是神色尋常的讓元秋回房休息,而大夫人更是笑的溫和。
三夫人帶着柳寒曉回府的時候,才知道今日齊山來了侯府的事情。為着在宮裏時齊山的頑劣,三夫人匆匆給老夫人請過安後,就去了元秋房中。柳寒曉同樣擔心元秋,跟着一併去了。
誰知到了元秋房裏才發現,元秋兩頰嫣紅,竟是發起燒來。
一直都說元秋身體不好,可三夫人心裏清楚,這病症五分是口頭稱病,三分假意裝病,剩下的兩分才是真的病了。如今見元秋是真病了,三夫人心中焦急,急忙派人要去請郎中來府中。
倒是被元秋拉住,「娘親,別去。那六皇子說,明日就會讓太醫來,要是到時候我身子康健,還不知他要說出什麼話來。」
裝病這樣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說那是小孩子為了爭寵的小心思,往大了說,也不是不行,尤其今日齊山要是去求了皇帝恩典,讓太醫前來之下,這裝病就能說成是欺君了。
三夫人只要一牽扯到孩子的事情上,就會大失往日分寸,痛心疾首的說:「這六皇子可真是的,你沒招他沒惹他的,為何就不能放過你呢?」
元秋得病跟六皇子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可三夫人遷怒起來十分理所當然。
柳寒曉坐在元秋的床邊,冰冷的手掌貼在元秋滾燙的額頭上,柔聲哄着:「我房裏有些成藥,你先吃着。別燒壞了腦子,至於太醫來的事情,大不了到時候我將手給他把脈就成了。」
六皇子是親戚,所以才能進到內宅,見到這些女眷。但太醫並不是,人來了少不得掛帘子,在手腕子上蓋帕子,柳寒曉病弱,男女脈相都不怎麼能輕易看出。
元秋這次出奇的固執,只是搖頭,卻也不解釋緣由。
柳寒曉覺得妹妹態度不同,又說不出具體不同的地方在哪裏。三夫人與柳寒曉好說歹說,總算勸着元秋喝了退燒的藥劑。這些年柳寒曉時時病着,如風寒這樣的病症,根本不用要郎中來,府里早先備下的方子,足以應付過去。
六皇子齊山顯然是個效率派,第二日宮裏的太醫就到了襄樂侯府,奉的還是皇帝的口諭。據說是齊山昨日回宮就求到了皇帝面前,因着前頭有齊山頑劣在先,皇帝大手一揮給了恩典。若只是太醫來,倒是不打緊,偏齊山又跟着來了。
知道齊山一同來了,元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柳寒曉擔心她,從早上就來守着,看到元秋如此表現,沉着聲音問:「你是早料想到他會如此,才不肯吃藥的,對嗎?」
是也不是,元秋情緒複雜。齊山這個人的心思不難猜,完全是上位者凌駕旁人之上的心態。不親眼看着元秋是真的病弱,哪裏肯善罷甘休。
霸道是真霸道,頑劣是真頑劣。
可不知為何,元秋就是跟他較着勁兒。
元秋半晌沒言語,柳寒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起身就往外走,元秋急忙拉他袖子,「哥,你幹嘛去呀?」
「招待貴客。」昨日家中沒有男子,所以才讓六皇子進了內院,可今日是不同的,柳寒曉在家,就沒有讓六皇子進內院的必要。
事情果然如柳寒曉所說,六皇子齊山只能在柳寒曉的陪同下給老夫人請了安,並不如昨日那般隨心所欲,見到元秋。隨後的時間,都留在柳寒曉的書房裏。而元秋這邊,因着三夫人今日在家,從頭到尾都在一旁監護着,太醫把脈之後說了些身體虛寒,需多加進補這樣的官話。
太醫是最會做人的一種職業,小病往大說,大病往死說,反正治好了是他醫術絕妙,治死了是你病入膏肓,橫豎於他是沒有任何損失的。
元秋對太醫的話不以為然,她只不過是受了風寒,哪裏有說的那麼誇張,可三夫人不依,自太醫走後,竟開始變着方法的給元秋進補,當然這是後話。
晚膳時分,柳寒曉來正房給三爺三夫人請安,元秋眼巴巴的看着三哥。然,真比起定力來,元秋哪裏是柳寒曉的對手,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詢問道:「今日你跟那六殿下在一處都做什麼了?」
「你想知道?」
元秋立馬點頭,滿眼的好奇。
柳寒曉何等敏感的心性,很快就揣測出元秋的心情。三房裏柳寒暉是個迂腐的,元秋不怎麼親近他。剩下柳寒曉身體不好,需得讓元秋處處謙讓,而剩下的七姑娘,是個沒有主見的跟屁蟲,更不可能跟元秋爭鋒相對。
人對與眾不同的人,總會生出好奇來,而六皇子齊山,無疑是與眾不同的。
解決這種心態的辦法,柳寒曉認為最好的辦法是讓元秋更多的了解,所以說的頗為詳細,「跟六殿下探討了些書籍,文章的事情。他的文采不錯,閱讀量更是驚人。要不是知道他此前捉弄過你,還真看不出他是那樣性子乖張的人,今日與我相處時頗有些二哥的樣子。」
知道元秋不喜歡柳寒暉,所以才用他來比喻六殿下,想破除元秋的好奇心。
柳三爺坐在上首飲茶,聽到小兒子這般評價六皇子,側目過來說:「那六殿下深得帝心,聽說見識不凡,萬不可怠慢。」
結交皇子這樣的事情有利有弊,柳三爺自身對此很謹慎。可若只是小兒女之間的交往,想來旁人不會多說什麼。並且對自家孩子,該交待的還是要交待,就算六殿下表現的再怎麼容易親近,只要是皇室中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元秋聽到了完全不同於印象中齊山的評價,撇撇嘴,心說:那齊山根本就是個兩面派。
想起那人邪性的笑容,元秋覺得他是兩面派這個設定十分合理。
六殿下兩次登門,實在有些招搖。好在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元秋都被三夫人拘在房中不讓出去,連去老夫人房中的請安都免了。這可是太醫說的元秋身體不好,誰還能指責元秋孝心不足?
元秋真的是苦不堪言,往常裝病,三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的日子很是愜意。這一次,三夫人是發了狠,湯藥不停不說,還天天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來給元秋進補。黃豆豬腳湯白花花,看着就膩歪。紅參乳鴿湯苦哈哈,喝下去反胃。
到這時候元秋才算是徹底明白了她三哥的苦楚,這麼日日的進補,可真是要瘋啊。
元秋摸着鼓出來的雙下巴發愁,揚州流行身材纖弱的女孩子,便是這京城也不喜歡體態豐腴的啊,她如今可真是成了小胖妞了。
三夫人對此喜聞樂見,用三夫人的話來說,那就是:「你這個年歲,馬上就要來月事,隨後就是個頭兒抽條,身材發育,最是該好好補補的。」這話說的有理有據,外加一片慈母心,元秋怎麼好意思拒絕,如此這般,只能不停的吃吃吃。
元秋養病期間,三夫人忙活的事情不少,先是風風光光的給柳寒暉的未來媳婦下了聘,然後又考慮着在京中買了三處鋪面,在京郊買了兩處莊子。
鋪面選在繁華區,只是門面不大。在京城想買到地段好又氣派的鋪子,並不容易,有錢是一方面,人脈更為重要,三房如今並沒有這樣的背景。好在三夫人看得開,並不為這些煩惱。撿着小的先買下來,並不激進。莊子是趕的巧,忠勇侯府的侯夫人急需用銀子,將手頭兩個陪嫁莊子出售,價格合理,但要求一次性付清。
一下子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很為難,恰好三夫人有錢備着,算是撿了個漏。
「那忠勇侯府不是數一數二的門第嗎?怎麼混到要賣主母嫁妝換銀子花的地步了?」元秋有些不解,她到京城日子雖短,但是這些頂級門戶還是聽說過的。
朝中『三公』都是跟着開國先祖打過江山的,地位崇高,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新登基的帝王對這些動輒倚老賣老國公爺沒什麼好感,所以並不重用。新興起來最顯赫的門庭就是忠勇侯府,據說現在的這位忠勇侯是當今聖上幼年時的伴讀,曾為聖上擋過箭,情份可見一斑。
三夫人倒也沒瞞着女兒,「這事我必然是要打聽清楚的,現在的這位侯夫人不是原配,娘家人不爭氣,這一次便是那侯夫人的弟弟犯了事,那侯夫人急着用錢救濟娘家弟弟呢。」
若說是繼室,就能解釋過去了,雖都是侯夫人,但是繼室與原配的地位可相差太多了。尤其還是在原配有兒子,且兒子很有出息的情況下。那忠勇侯世子便是原配所生嫡子,成年後又迎娶了『三公』之一鎮國公府的姑娘。這樣的繼子兒媳,想來那忠勇侯府如今並不是這位侯夫人能說了算的。
元秋想起這些就頭疼,她到京城這幾個月,真算是熬盡了心智。
「有時候想着,我要是笨一點該多好。」元秋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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