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簡章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友誼?如果你說因為愛情,我都能忽略你們的年齡勉強接受。但是你竟然為了『友誼』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陳敏昊不動聲色地糾正道:「不是友誼,是有着共同理想和訴求的偉大革命友誼。」
一般來說,藝人和經紀人之間關係有兩種。
第一種關係是僱傭關係,這種關係在國內比較常見。藝人用經紀人打理自己的事業,而經紀人則享受藝人收入的分成。在這種關係下,經紀人對藝人的束縛力弱。
第二種關係則是上下級關係,這種關係往往出現在剛出道的藝人或者還沒出道的練習生身上。
在這種關係下,經紀人掌握着對藝人的生殺大權,藝人為了不被雪藏,為了能接到更多工作,他們會去討好經紀人。
但無論是哪種關係,所有的經紀人都希望自己的藝人能多賺一點,這樣自己才能多賺一點。
而康回則是經紀人中璀璨的一朵奇葩。她作為一個現實的理想主義者,她能把陳敏昊的事業打理的井井有條,但是她又有自己的情懷。
她不在乎自己能賺多少錢,她在乎的是陳敏昊能否成為全球巨星。
陳敏昊認為這個世界上很難再找到一個如此志同道合的經紀人了。
更不用說康回目前背鍋的技能已經點到了滿級。
張簡章看到陳敏昊一臉嚴肅認真,他不打算繼續討論陳敏昊這種做法的對與錯了。畢竟他今天的目的是說服陳敏昊,而不是和陳敏昊打辯論賽,然後辯贏陳敏昊。
張簡章嘆了一口氣,點燃香煙問道:「你該不會覺得我和田翔一開始就是這樣離心離德吧?」
陳敏昊眼睛微眯,搖了搖頭。
張簡章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吐了一個煙圈,說起從前:
「十幾年前,當時我為了能接到一些有台詞的角色,就選擇和天藝簽約了,而田翔剛從藝人助理變成經紀人。當時我微薄的收入都要貼補家用。當時香江有的劇組只管午飯,晚飯的盒飯需要掏錢買。」張簡章停頓了一下,說道:「因為窮,所以我每次到了晚飯的飯點,就假裝去下館子,實際上是去外面瞎逛,等其他人吃的差不多了,我再回來。」
陳敏昊沒有出聲打斷張簡章,繼續聽他講。
張簡章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說道:「但是有一次我被田翔發現了。年輕的時候好面子,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田翔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不過在那天之後,他晚上也不在劇組吃盒飯了。每天晚上等劇組收工之後,他帶我去他家的夜市鋪子吃豬腸粉。他告訴我說豬腸粉當天賣不完就壞了,我不吃就浪費了,我當時就信了,每天都樂呵呵地跟着他去吃。」
張簡章嘆了一口氣說道:「但後來我才知道,他每天都讓他爸媽留兩碗豬腸粉等我們收工,他為此還和他爸吵過好幾次架。」
張簡章補充道:「我當時就再心裏發誓,田翔是我一輩子的兄弟。」
陳敏昊愣了一下,心想:就是插兄弟兩刀的那個兄弟嗎?
張簡章注意到陳敏昊的表情,笑着解釋道:「當然他現在也是我的兄弟,他以後也還是我的兄弟,就算他退出神夢,我在錢上也不會虧待他。未來只要他開口,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幫他。」
張簡章抿了一口茶水後,繼續說道:「我和你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就是讓你明白一個道理:人總是會變得,再好的兄弟也會因為理念、觀點等產生分歧,甚至分道揚鑣。」
陳敏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不想去評價張簡章的做法。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只要對方的做法在法律允許範圍內,陳敏昊就覺得自己沒必要當這個「鍵盤俠」。
他聽懂了張簡章講述這個故事的寓意:兄弟情、友誼等等都是會隨着時間變化的。
但陳敏昊覺得自己不是張簡章,康回也不是田翔,兩人並不存在施恩,兩人合作的基石是志同道合。
張建章見陳敏昊沒有絲毫的觸動,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現在還年輕,等你以後可能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陳敏昊絲毫沒有猶豫,果斷地說道:「那就等我後悔好了。」
張建章哈哈笑道:「算了,我說再多也掩飾不了我這個老男人對青春的羨慕嫉妒恨。不過讓我欣慰的是,你也不會年輕太久。希望你五年後不要後悔現在的決定。」
陳敏昊幫張簡章把茶水滿上,說道:「其實我懂你的意思,人都是會變的。說實話,未來是怎樣的,這種東西誰都說不準,我只是覺得人要活在當下。或許我今天拒絕這個提議,5年之後的我會後悔了,但如果我答應了你的提議,那我估計開始就開始後悔了。」
張簡章挑了挑眉毛,問道:「為什麼?你留在神夢當第二股東,我又不會把康回趕走。如果康回因此走了,這說明你們的友誼也不過如此。」
陳敏昊呵呵一下,他沒有理會張簡章的挑撥離間,他笑着說道:「但這是對過去很多努力的背叛,康回為我成立獨立工作室做了很多努力的。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雖然我的工作室一點影子的沒有,但是工作室15%的股份已經許諾出去了,康回10%,吳寒紀5%。」
張簡章嘆了一口氣,撇了撇嘴說道:「其實只要你想,這些問題我們都可以想辦法解決。說來說去,其實本質上,你就是想去開自己的工作室,其他的話說多了有點藉口。」
不得不說,張簡章看人挺準的,這件事談不成歸根到底就是陳敏昊不願意。
如果陳敏昊願意的話,康回能理解,吳寒紀也有辦法解決。
雖然陳敏昊知道張簡章拋出的是一塊肥肉:一家有着出道藝人23人,未出道練習生106人經紀公司的第二股東,但陳敏昊還是想去自己小小的工作室當第一股東。
對於張簡章的說法,陳敏昊選擇默認。而張簡章也隨之陷入了沉默。
陳敏昊想了想開口說道:「你放心吧,這件事我不會和田翔說的,不會讓你和田翔陷入尷尬的。」
張簡章點了點頭,說道:「無所謂,因為我前面說的話都是真的,我不是因為想讓你加入神夢,才把他趕走。而是因為我和他理念確實不合。他把藝人當作壓榨的工具,我覺得這不是長遠之道。」
陳敏昊想了想,問道:「關於這個問題,你難道沒有和他聊過嗎?你們當年關係那麼好,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張簡章苦笑了一聲,說道:「我們兩個不知道因為這個問題吵過多少次了。無論我說什麼,他都只咬住一句『天藝比起我們對藝人更加苛刻,但是天藝每年的市值卻一直在漲。』」
陳敏昊雖然和田翔打交道不多,但覺得就沖田翔死咬這句話,田翔也是個人才。
陳敏昊突然想起張簡章剛才說的一句話,他立馬問道:「這就是你放棄新三板掛牌,反而非要選擇上市的原因?」
張簡章愣了一下,眼神隨即變得堅定:「你真的很聰明,每次能從隻言片語中推測出很多信息。這確實是原因,我覺得既然田翔那麼喜歡用上市公司的市值說話,那我就用公司的市值告訴他,他是錯的。讓他知道把藝人當作壓榨的工具,不是長遠之道。」
陳敏昊驚呆了,竟然真的是這樣,這是什麼神仙ceo啊?
他做了這麼多,甚至不惜把兄弟趕出公司,他既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他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理念是對的。
影帝強者,恐怖如斯。
張簡章覺得既然沒談攏,他也就不拖泥帶水,他直接道別離開了。
陳敏昊消化了一下內容,復盤了一下自己計劃的可能性後也起身離開了。
陳敏昊剛走出飯點門口,服務員就追出來:「先生,你們還沒有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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