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弦知道,易明哲人脈極廣。
據易慧強所說,隨着農曆新年的到來,易家會再一次舉辦春茗,也就是年會,邀請遠至歐洲的朋友,共聚一堂,其目的就是為了給大陸招商引資做生意。
那句俗話說得好,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要是易明哲沒有相匹配的人緣,易家怎麼可能把春茗一年年地舉辦下來!
如果耳聽為虛的話,那麼現在的情景就是眼見為實了。
在民間所贊助的香江節活動中,雖然高弦沒見到別家的規格怎麼樣,但他相信,不用去比較,易家絕對稱得上首屈一指。
畢竟,香江,就算加上臨近的濠江,容量都是固定的,易家吸引得多了,別處自然會相應少一些。
高弦揉了揉看得有些發酸的眼睛,心中想道:「遠水解不了近渴,已經不被港府待見的易家,自保能力確實足夠強大。」
要知道,港府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看你不順眼的時候,雖然耐於文明這張皮,對採取激烈手段有些忌憚,但陰招同樣殺傷力十足,比如所謂的「遞解出境」,直接來一個人趕走,財留下。
非要舉一個家族的例子,就比如說四大洋行之一太古洋行大買辦莫家的成員、曾經被媒體稱為「糖王」的愛國人士莫應桂,便在十幾年前被港府下令四十八小時內離境,終生不得入港,隨之失去在香江包括工作在內的一切。
出現在這個場合的霍應東,也曾經被消息滿天飛地流傳會被「遞解出境」。當時霍應東正處在做房地產成百上千萬入賬的事業發展黃金期,如果真的厄運臨頭,那後果不可想像。
高弦正消化着腦海里的情報,節目排練那邊出了點小狀況,王雄老婆忍無可忍地埋怨周友榮,「你唱的時候怎麼總是破音啊,刺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節目團隊的其他人,隨之附和。至於那個藝術指導,則是生無可戀狀。
高弦無語地撓了撓頭,這群「烏合之眾」確實讓人堪憂,就像智能手機的使用,上了年紀的人往往比年輕人,甚至小孩接受程度低那樣,總有一層隔閡擋着,怎麼也學不透徹。
其實,毛遂自薦的周友榮,在木屋區已經屬於上佳資質了,如果有手機卡拉k之類的勤加修煉途徑,也會像高弦那樣,成為ktv里司空見慣的麥霸。
見周友榮被幾個老娘們斥責得狼狽不堪,毫無主唱的尊嚴,高弦趕緊發聲和稀泥,「大家是不是累了?歇一會吧。」
「不累。」秦素梅回答道:「在工廠勞作,一天下來要十幾個小時,比這累多了。大家是看到香江節這麼熱鬧,卻不能上場表演,心裏開始着急了。」
王雄老婆接話道:「我們都學得很快,已經練好了,可周友榮這個表現,別說三天了,十天也上不了台。」
周友榮的臉終於掛不住了,「讓你家王雄當這個主唱,你就沒意見了。」
王雄老婆毫不示弱道:「他有自知之明,可不會趕鴨子上架。」
「木屋區那一套家長里短的戲碼又來了。」高弦在旁邊看得直皺眉頭,「還有,王雄從警署放出來後,他這位有了主心骨的老婆,一下子就變成母老虎了。」
身為一團之長的高弦,肯定不能讓眼前的場面一直亂糟糟下去,他給周友榮打圓場道:「老周,你要放鬆,這樣唱歌的時候,氣流才能自如。你打個哈欠,體會一下胸腔里的那個位置……」
周友榮愁眉苦臉地低聲商量道:「高先生,我是真的鎮不住場面了,要不你來救救急,我在旁邊多觀摩學習一段時間。」
高弦怒其不爭道:「你是看我還不夠忙麼,除了當節目的製作人、你們的經紀人,又要當主唱的替補?」
斥責歸斥責,為了大局,高弦不得不越俎代庖。
結果,排練完了一遍後,那位藝術指導起死復生,兩眼發光地說道:「高先生,團隊目前的表現,足以登台表演了。」
不等高弦表態,除了周友榮之外的其它團隊成員,就迫不及待地連聲說,「太好了。」
「我哪裏忙得過來,如果真把周友榮拋棄掉,這個隊伍肯定走不了多遠,十天也挺不過去。」將眼前情景盡收眼底的高弦,緩緩開口道:「我理解大家看到香江節開幕後如此熱鬧,便急於登台表演的迫切心情。」
「這樣,按照你們的意思,我臨時擔任主唱,給咱們這個團隊開個利市。老周也別閒着,在旁邊積累經驗,適應真正的表演氣氛,這個主唱終歸還得靠你。」
眾人拍手叫好,從不擔心高弦搶了自己位置的周友榮也是心悅誠服,這個草台班子算是完全穩定下來。
就這樣,高弦先忙乎完了團長的工作,在易家贊助的香江節慶祝區域,找了一個露天舞台,然後以主唱的角色,帶領團隊登台表演。
這首《打雀英雄傳》是高弦針對現階段還沒有粵語流行音樂的香江,精選挑選出來的作品,說是具有大數據分析的威力加成也不過。
現場節目效果也是如此,當最後一句「時勢造英雄」唱完後,台下掌聲雷動,「再唱一遍」之聲不絕於耳。
高弦當然從善如流,趁熱打鐵地演唱了第二遍,而且邀請現場觀眾一起唱,於是剛剛唱到「誰是大英雄」,台下便紛紛和唱起來,氣氛熱烈得無法形容,估計要是台下真能擺上幾桌麻將,能把天翻過來。
毫不誇張地講,高弦在香江這個「英雄不問出處」的地方,一下子搔到了市井文化的那種草根情節的癢處,
如此受歡迎,連唱第三遍《打雀英雄傳》是無法避免的。
不過,高弦卻急流勇退地下了台,讓周友榮去唱。
躍躍欲試的周友榮,既猶豫又緊張地說道:「我怕唱的時候還是破音。」
「沒關係,這裏是露天舞台,氣氛第一。」耐心鼓勵的高弦,指了一下現場觀眾,「你看,這都熱鬧得好像一鍋開水,誰還會去在意細節?」
周友榮覺得十分在理,一咬牙,登台了。
輕鬆下來的高弦,這才有功夫欣賞自己所策劃的項目,到底是什麼效果。
周友榮演唱的時候,確實沒有發生意外的狀況,因為台下成百上千人,已經基本會唱至少半首歌了,誰還會有功夫去挑瑕疵,都樂在其中呢。
高弦四下張望一番後,心裏不由琢磨,這是要火的節奏麼?
正心中得意的時候,高弦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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