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臣 第一百六十六章禪機難測

    進入七月,首先是沸沸揚揚的崇文館八直學士塵埃落定。緊接着接近二百人的督查、監察隊伍悄然出京,這其中包括了范師本和田守樓。

    整個膳部抽走了三人,加上北漠王子就要從平陽關入境,該有的準備也要開始了,原本清閒的衙門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四處串門聊天的情況少了。

    少了田守樓的官廨有點冷清,江安義獨自飲茶還飲出點寂寞來。院裏大家都在忙,只有他一個閒人,膳部的員外郎自上任開始就是擺設,江安義到任後與劉郎中不對付,更成了聾子的耳朵。

    如今劉郎中見到江安義客氣得很,客氣得生分,用句文辭說:敬而遠之。江安義也不想討人嫌,兩人走路往往望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衙門呆不住,家裏也冷清。范師本走了,冬兒到後院與范喬氏做伴說話去了,石頭帶着范志昌不知野到哪裏去了,沒有父親在家約束,范志昌被石頭帶得玩心很重,江安義準備擺出嚴師的樣子來,要不然怎麼對得住范師父子。

    搬把竹躺椅在檐下乘涼,院角落裏的野草瘋長了起來,亂蓬蓬得看得心慌。江安義不知這種心慌起自何處,按說最近順風順水,得到天子寵信,就任崇文館直學士,官場生存環境也大有改善,各種吃請不斷,然而,江安義總覺得有點腳踏不到實地的感覺。

    余師太忙,恐怕沒有時間為自己解惑,張玉誠也忙,范師本不在京中,其他人指望不上。江安義在腹中將能幫自己解開心緒的人排了排,還真在京師找出個重量級人物-廣明大師。

    恰逢明日便是旬末休沐,江安義宣佈明天去明普寺進香,滿桌皆喜。范喬氏要去為丈夫祈福,冬兒則想求子,石頭和范志昌更是歡呼雀躍。

    江安義一瞪眼,拿出老師的尊嚴,斥道:「你們兩個成天就知道玩,今晚不把我佈置的作業做完,明天就不要去玩。」

    看着石頭和范志昌垂頭喪氣的樣子,范喬氏和冬兒相顧而笑。

    明普寺,依舊人流如織,入鄉隨俗,江安義也在大雄寶殿上焚香禱告。說來慚愧,他身為佛門護法,來寺廟的次數少的可憐,對佛門經文一概不知,而佛門卻給了他不少機緣,江安義這幾個頭磕得誠心實意。

    范喬氏和冬兒還要各處隨喜,江安義吩咐石頭不要亂跑,跟緊人。明普寺是皇家禪院,安全性倒不用考慮。

    江安義穿過大雄寶殿,往藏經閣的右側而來。上次廣明大師帶他來過住處,角門裏面是小院,小院深處是大師的禪房。

    不過,江安義在角門處被兩名年青的僧眾攔住了,告知江安義廣明大師不見外客。江安義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那塊護法牌和廣明大師所贈的三顆念珠,遞給看門僧道:「有勞師付把這些東西給廣明大師過目,見與不見全憑大師做主。」

    片刻後,看門僧帶回信物,肅容延客。禪房門前,廣明大師一身灰袍,微笑迎候。

    靜靜地看着廣明大師分茶,鼻尖聞到安龍茶特有的清香,江安義覺得浮躁不安的心平靜了許多。品茶,無語,心上的塵埃被茶水洗淨,帶走。

    一杯茶結,廣明大師率先開口道:「洪信師侄來信說,天子命德州官府敕造了安龍禪寺,如今香火鼎盛,在江南一帶影響力頗大。洪信師侄說江施主家人出錢出力甚多,讓老納見到你時當面道謝。」

    「小可並未做什麼,說起道謝,倒是小可應該謝謝佛門,給我助力頗大。」

    「一切隨緣,何須有意;佛渡有緣,何須感激。」廣明大師淡淡地道,伸手再替江安義斟滿茶,當年自己閉關參悟的謁語「枯木遇枯木,逢春再逢春;安龍且禪坐,機緣因雷來」,看來確實是應在眼前這位年輕人身上。

    江安義凝視着眼前茶盅中淡青色的茶色,問道:「大師,小可近來心中不寧,不知為何?」

    「喔?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廣明大師雙掌合十,念了首靈秀大師的謁子。

    「人在官場,塵埃處處,再加拂拭,也免不了塵埃沾身。」

    廣明大師又念道:「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台;心性常清淨,何處染塵埃。」


    江安義苦笑道:「大師,不要再打機鋒了,小可慧根不深,道理雖然明白,卻開不了悟,還請大師盡言。」

    廣明大師笑了起來,整個禪房都被溫和的笑意帶得生動起來,一束陽光透窗而入,裊裊的茶霧碰到陽光,無數細小的顆粒在陽光里飛舞。

    「施主既知不安由心而起,但問自己何事不隨己心。」

    江安義下意識地盯着飛舞的顆粒陷入沉思中,與冬兒成親,事起倉促,有愧于欣菲;自考中秀才以來,常年在外,雖然衣服無憂,但老母幼妹着實掛念,不能盡孝膝前,實為憾事;入仕以來,樹敵無數,近得天子器重,情形看似好轉,其實敵人化明為暗,更為兇險……

    「茶水將涼,施主請用。」

    廣明大師喚醒沉思的江安義,江安義自失地一笑,舉杯飲盡。淡青色的茶水從紫泥小壺中瀉入盅中,恰巧七分凝住。

    「俗家有云:茶七酒八,很有道理。」廣明大師放下茶壺,緩緩道:「茶有清淨心,與世事相通。留三分餘地,不失茶香,做人亦如是。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施主心中不寧,可是過於求全?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秉心行正道,塵埃不掃自落。施主應該學這茶水,給自己留有三分餘地,自然得安寧。」

    「前路茫茫,小可不知方向,求大師指點,如果方便的話,請大師為小可看看面相。」江安義道明來意。

    洪信大師批他是「枯木逢春」之相,上次見到廣明大師,話里話外也讓自己小心謹慎,而且還贈給自己代表「佛」、「法」、「僧」三顆念珠,此次江安義想再問個清楚。

    廣明大師看了一眼江安義,紅光與烏雲糾纏,機緣共兇險並存,「枯木逢春」之相併無改變。「咦」,廣明大師發現江安義的右眉梢有道傷疤,斜飛入鬢,這道傷疤上次自己並未看到。這道傷疤照說破了相,使烏雲透頂,應該注霉運連連,但廣明大師將這道疤痕斜飛如翅,平添英武殺氣,又像注刀兵殺伐。

    端祥良久,廣明大師道了聲:「怪哉」,倒起了興致。再加上洪信師侄南下弘法進展順利,說起來機緣就在此子身上,此子又得佛門護法牌,與佛有緣,廣明大師笑道:「既然施主有意,老衲便看上一看。」

    江安義大喜,能得廣明大師看相,就是天子也難求來,當即屏息端坐,目光低垂,等待廣明大師看相。

    良久,廣明大師凝重地開口道:「施主之相頗為奇特,相衝相剋之處甚多,老納還從未見過如此之相,處處迷霧,處處兩難。雙目清正無邪,但眸子邊緣隱現紅光,忠奸難測;眉間文氣濃郁,卻被傷疤帶累,文武相殺相剋;耳貼腦,垂厚圓,與佛有緣,眉間豎紋煞氣浸潤,注行事易偏激如魔……」

    廣明大師喃喃有如自語,江安義聽得莫名其妙,最後廣明大師嘆道:「老納才疏學淺,無法看清施主面相。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施主之相乃是『枯木逢春』的極致,雖然一生多遇風險,但如能心秉善念,行事為天下蒼生,必定逢凶化吉,最終落在『逢春』二字之上。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江安義合十謝過,又靜坐片刻,就要起身告辭。

    話未出口,廣明大師先道:「老納最近得白象寺玄空師兄贈送了本《般若心經》,常誦此經能得大智慧,增大福報,消除業障。施主心不安寧,正與此經有緣,常誦此經,能降伏心魔,遠袪雜塵,清靜空性。」

    說着,廣明大師起身從衣櫃中翻出兩本紙書,一本色澤枯黃,有些年代了,另一本則是廣明大師新抄就的。將舊書放還櫃中,廣明大師將自己所抄的那本捧在手中,慎之又慎地道:「此書傳自西方月氏國,佛說八萬四千法門中,般若法門最為殊勝,《般若心經》涵蓋了《大品般若》的義理精要。此書非有緣不傳,望施主莫等閒視之,亦不可輕傳於無緣之人。」

    江安義起身衝着廣明大師手中的經書施了一禮,雙手接過書,小心地將茶水挪開,用衣袖拂了拂桌面,才將書放下。

    跪坐在桌前,小心地揭開封皮,墨筆小楷赫然寫着「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江安義身形巨震,這段經文很熟悉,自己在妖魔的記憶中清晰地讀過這段經文,當時因為沒見大鄭佛門有此心經流傳才不敢聲張,生恐是異端邪說。據妖魔所憶,自己所習練的元玄心法就脫胎於《般若心經》和《金剛經》,這兩部經文都是般若部的經典,一深一廣,互印互證互通。

    廣明大師查察出江安義的異狀,問道:「施主,可有不妥?」

    江安義當然不會說自己知道這個經文,掩飾地笑道:「小可讀到這本心經,有與故人相遇之感,倍感親切熟悉。」

    廣明大師笑道:「如此說來,此心經確實與你有緣,善哉善哉。」

    江安義收拾好經書,起身告辭。一路之上,江安義心情輕鬆,雖然仍有隱憂,但有至少有一個好消息,體內的妖魔或許是個菩薩呢,自己看來真的與佛有緣。

    七月,在勤誦心經中,江安義的心逐漸恢復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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