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生死不過是交易

    道一宗的幾個弟子如蒙大赦，慌忙的站起身，也不管自己身姿狼狽不狼狽，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

    就在那些人轉身的瞬間，就聽到了秦浩軒的聲音，他們不敢置信的轉過頭，面上惶惶不安，怎麼了？莫非秦浩軒要反悔？

    秦浩軒沖他們勾唇一笑：「把身上的東西留下。」

    海敖眼睜睜看着秦浩軒真的將那三個修士身上所有的財物搜刮乾淨，看着他顛了顛手上的數個乾坤袋，還輕嘆了一聲：「不該出手那麼重的，以後砍頭就行了，得把四人身上的好東西留下來啊。」

    海敖甚至看到了飛快逃走的那三個人臉上的表情，糅合了震驚以及釋然……

    畢竟傳說中的秦浩軒，就是這麼一個雁過拔毛的人啊。

    看着那三人飛快的跑遠了，海敖才回頭看向秦浩軒：「你怎麼不殺他們？」

    秦浩軒淡淡的說道：「殺他們，那是你的事。」

    海敖抿了抿唇，轉頭看向了別處。

    「走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海敖冷冷一笑：「我憑什麼要跟你走？」

    秦浩軒微微側首看他，笑了笑：「你先是拜我為師，後又學了我的法，你憑什麼不跟我走？」

    海敖譏諷的一笑：「我海敖怎麼可能會拜你為師？」

    秦浩軒負手而立：「你不是在凌滄門拜了師父，學了功法嗎？」

    海敖眉頭一皺，他猛然抬頭看秦浩軒：「你？」

    「是我，我借他們的手讓你學會了人情世故，借他們的手讓你拜我為師，並且學了我的法，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拜他為師？他的法？

    海敖臉色驟白，秦浩軒剛剛隨手揮出的一劍，重新出現在了腦中！

    怪不得，怪不得會覺得那一劍熟悉……

    原來，是一樣的，只不過他的劍法比自己高明了太多，厲害了太多。

    海敖握緊了手中的劍，一劍既出，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與秦浩軒之間的差距，猶如蚍蜉撼樹，想想以前還以為自己能夠殺得了秦浩軒，多麼的，可笑。

    秦浩軒不理會海敖胸中翻騰的巨浪，指尖在他眉心一點，禁錮了海敖全部的行動能力，長袖一卷，將其放置乾坤袖中，往魔界飛去。

    一片黑暗中，海敖一直大睜着眼睛，他的身體不能動，思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活躍，那麼多那麼多的經歷，似乎在一瞬間全部回到了腦中。

    楊家村遇襲，自己與秦浩軒決裂逃了出來，後來，遇到了趕路的楊林，被帶了回去……

    一直到整個凌滄門為了給自己解開封印而盡數犧牲……

    滿地的屍體，滿腔的悲涼憤怒，難道都是被秦浩軒設計好的嗎？那麼多的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光亮，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眼前。

    海敖被刺激的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發現他已經重新回到了秦浩軒的居所。

    依舊是那座山頭，山腰上的靈田蔥鬱蓬勃。

    秦浩軒立在巨石之上，微風吹起他散落肩頭的黑髮與長袍，飄然若仙。

    「是你。」海敖看着他，突然開口，他聲音略帶嘶啞，由低轉高，「原來是你，一切都是你設計的，楊家村被屠，我流落在外，楊林將我帶回門派也是你設計好的吧？」

    秦浩軒轉身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坦蕩而磊落：「是。」

    海敖驀然握緊了手中的凌滄劍，整個凌滄門上百人死去的場景再次出現在了眼前，他死死盯着秦浩軒，一字一句的問道：「從我進入凌滄門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就已經為他們設下了滿門覆滅的結局？！」

    秦浩軒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他毫不避諱的承認：「是。」

    迎着海敖盛滿怒火、恨意與殺氣的目光，秦浩軒輕聲說道：「那個門派弟子歷經天劫、人禍之後，雖然有人活了下來，但劫數已然入身，他們仙根受創，壽元無多，即便沒有我，也不過只還有兩載時光，即便是我，也無力回天。」

    一聲嘆息藏在話語中，說出來，就隨風散了。

    「所以他們就該死嗎？」海敖額頭青筋隱現，他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滿腔的憤怒。

    「這是一場交易。」秦浩軒的聲音沒有半分的變化。

    那個明明在苦苦支撐，卻依舊笑語不斷的教派，那個總是樂呵呵跟着自己弟子一起勞作的掌教，那些在知道自己壽元無多時候只淡淡苦笑一聲的弟子們……

    秦浩軒都記得，他記得那些人在聽聞可以保留下自己門派灰種之時的喜悅，那份喜悅，甚至超脫了他們的生死，他們願意用生命去換取門派唯一一個希望的存活，去換取那個孩子的未來。

    「他們選擇用自己的命，換取姜躍的存活。」秦浩軒對海敖說道。

    海敖滿眼的詫異：「那個灰種沒死？」

    「沒死，當日展現在你面前的，不過是幻術罷了。姜躍在我這裏，凌滄門的人履行了自己的諾言，我也會完成自己的承諾，護他平安。」

    海敖眉宇間的怒火漸漸被冰寒一般的冷意取代，他抬眸看向秦浩軒：「所以，楊家村被強盜攻陷，你知道？」

    秦浩軒神色平靜的點頭：「知道。」

    「好。楊家村村民被殺的時候，你知道？」

    「知道。」

    「好。那群強盜肆意搶掠，殺人為樂的時候，你知道？」

    「知道。」

    「好。凌滄門弟子被人欺凌的時候，你知道？」

    「知道。」

    「好。凌滄門眾人為解開我體內封印全部死去的時候，你知道？」

    「知道。」

    「好，好，好！」望着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內疚愧意的秦浩軒，海敖從牙縫中擠出了三個好字，這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低沉，仿佛帶着沖天的煞氣，「秦浩軒，我告訴你，我此生，絕不會做你的弟子！」

    海敖下巴微抬，眉宇間一片狂傲之色：「即便學了你的法又如何？這一身的修為，我廢掉還了你便是！」

    秦浩軒指尖道法流瀉，制止了集聚靈氣要自廢的海敖：「稍等，你可以見過他們，再做決定。」

    一道流光淡去之後，三個人影出現在了海敖面前。

    海敖頓時愣住，原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他的嘴巴動了動：「你們……」

    「小敖！」楊月眼淚刷的流了下來，她飛奔過來，緊緊抱住了海敖。

    海敖的手慢慢的放在楊月的身上，是溫熱的，是活人，失而復得的喜悅令他有些語無倫次：「沒有死，你們沒有死，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