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海小城,傍晚時分。
位於市郊破舊的小屋,潦倒不得志的男人用塑料湯勺餵乖巧的小女孩吃飯,他自己的碗裏只有寥寥幾根蔬菜。
「爸爸吃肉!」八歲的女兒懂事的很早,拒絕湯勺里的肉塊,凹陷進去的眼珠盯着才不過三十五歲就已經花白頭髮的爸爸。
女孩頭髮看不到光澤,臉色蒼白的不正常,只有一雙眼睛明亮,她懂事很早,知道爸爸不容易。
「乖囡吃,爸爸不愛吃肉!」天下父親拙劣的謊言都一樣,女兒顯然不相信,撅着嘴把頭轉到一邊。
「乖囡聽話,媽媽喜歡聽話的孩子!」不會哄孩子的男人最後的絕招。
「是不是吃了媽媽就會回來!」女兒眼睛閃亮。
「肯定啊!」男人確定的說。
女兒乖乖大口吃肉,希望媽媽在最後一口出現,把她抱在溫暖的懷裏,爸爸的懷抱也很溫暖,但是鬍子很扎臉。
不到三十歲妻子就死去的男人,很難談人生幸福,之後所有積蓄又因為女兒的白血病成壓在身上的巨大負擔,幾乎讓他失去希望,即便賣掉房子也阻止不了死神逼近的速度,每到夜裏他捫心自問,這輩子他未曾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為何老天對他如此不公平,就算偶爾有也是無心之失,刻意所為從不曾有,難道上天真不照顧好人嗎。
口袋裏只有幾十塊錢,後面的日子該怎麼過,沒有清晰的概念,男人捏捏口袋裏單薄的鈔票走了出去。
今夜他決定拼死一搏,反正這點錢也救不了命,多活幾天少活幾天沒什麼分別,如果一直是這種生活的話。
希望今夜是幸運的一晚。
地下賭場裏,喧鬧擁擠,數百人擠在各自的賭桌前決定自己的人生,貪婪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每個人都變得都暴躁起來,有人幻想一夜暴富,有人瞬間走到人生低谷,唯一笑到最後是賭場老闆,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雖然危險,但利潤超乎想像,誰在乎家破人亡,跳樓破產,金錢才是唯一的信仰。
只有區區幾十塊的男人,侷促的擠在賭大小的桌前,從小到大他都是良好少年,青年典範,公司里的業績模範,根本沒接觸過各種花樣繁多亂七八糟的玩法,只好挑賭大小一決勝負。
只有區區幾十塊錢的他,咬緊牙關把錢全部放在小的一邊,人生那麼慘,算小吧!
錢不多,沒有人笑話他,賭徒們經常把口袋裏最後一塊用來拼死一搏。
我跟在他身邊,對依依說:「要不然幫一次吧,太可憐了!」
「早知道你最好心了!」依依揉亂我的頭髮。
看莊家把骰盅搖的眼花繚亂,猛地扣在桌上大喊:「買定離手!」
依依根本不管大自顧自的把裏面的骰子撥成1,2,3。
莊家揭開木質骰盅,男人長長出了口氣,儘管只是一賠二的賠率,但他贏了第一把,有個漂亮的開頭。
接下來他把所有錢都放在小上,然後他連贏二十一把。二十一把讓莊家魂飛魄散,他有故意用暗地裏的機關把骰子控制成大,但只要一打開就是而且必定是1,2,3,在加這麼多年豐富的經驗和老練的手法,沒理由會一直失手下去。對面男人看不出有什麼特殊,更是把雙手放在桌上,動都沒動,以表示自己清白,那就是絕對無敵的運氣作祟,這種事第一次見!
男人的臉上綻放出久違笑臉,莊家臉色已經變得很不好看,男人跟前堆着大堆鈔票,幾何式的堆疊,已經有好幾萬。
「還差的遠啊,不過真是沒經驗的笨蛋啊,連壓二十一把誰都會覺得有問題啊!」我真想對他耳朵大喊。
今夜有我和依依在,無論他壓那邊都會贏,大概是壓抑太久,或是相信老天垂憐,男人每一次都是全部壓上,搞的我和依依有點難做。
算了,幫人幫到底,我幹掉木莎莎,好歹也得給他男人留點希望,說到底我還是心太軟,那個頭髮枯黃的女孩,說實話有讓我的心痛到。
已經被好運沖昏頭的男人,再次把所有錢推到小的一面,後面圍觀的人也跟着大笑壓上,莊家已經滿面是汗,遲遲不敢打開骰盅,不管對方是絕對霸道的運氣,還是超級無敵的賭術,都讓他對自己失去必勝信心。
「開!」男人興奮大喊,第一次有了賭徒的樣子,咬着牙紅着眼,這一次他全部身家已達120萬,從一貧如洗到百萬富翁的轉變,只有區區一個小時而已,他篤定這次老天站在他這邊,完全沒看到老闆鐵青色的臉和摩拳擦掌的打手在緊盯着他。
「開啊開啊!」有人大喊:「不是賠不起吧!」
莊家咬着牙,打開骰鍾,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1,2,3,今晚他讓老闆虧了240萬。
「差不多了,不要貪得無厭!」我生怕男人走不出去,現出身來站在他身邊,輕輕提醒,d級能力的我已經有黑夜行走的能力。
賭場裏賭客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突然出現的我根本沒人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我善意的提醒,還是終於看到面色不善的老闆,男人攏起堆在身前的鈔票,脫下外套襯衫緊緊包成兩個包裹,興奮的朝外走去,240萬23公斤的重量,在他手裏輕快無比。
靠近海邊的小城,這時候天氣略微有點冷,但男人興奮的滿身是汗,擺脫苦難的信心讓他從未有過的滿足,女兒巨額治療費也得到解決,憑着這些錢和他的才華,東山再起根本不難,只要夠努力。
但從沒經驗的他不出意料的碰到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冷着眼看他,身後是吐着眼圈的賭場老闆。
「他媽的,小子有膽!」肥頭大耳的老闆把眼圈吐在他臉上,順手抽了男人一耳光。
男人驚恐的咳嗽起來,後退幾步,不敢吭氣。
「喂!」我從街角走出來,看了半天,男人除了雙腿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大概生活的折磨已經讓他失去拔腿就跑的勇氣。
「什麼人,滾蛋!」胖老闆夾着雪茄的手指焦黃,指着我說!
「輸不起開什麼賭場!」我笑着走過來,抓住男人胳膊:「站起來,看你什麼樣,沒有拼死一搏的勇氣,人生怎麼會好轉!」
男人莫名其妙的看我半路殺出,拔刀相助,腦袋裏大概全都是問號。
「管閒事?」兩條大漢逼近。
沒辦法,還是得用暴力解決,拳頭大的說話一般都比較管用,看兩個傢伙身上刻意露出的傷痕和紋身,大概是身經百戰的街頭悍將,但挑錯對象了吧。
下一刻我突然出現在左邊,用處百分之一的力量一拳打在左邊大漢小腹,大漢立刻跪下,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但說不出話來,帶着螺旋的力量在他腹腔里衝撞,能說出話來是怪事。
還不及反應的另一個光頭,被我抓住頭,狠狠把腦袋按進牆裏,粉白牆灰四散。
「還不快跑!」我看已經呆掉的男人。
拔腿就跑,豁盡全力,連謝謝都不說一聲,還是高材生真沒禮貌。
胖老闆臉上肌肉抽動恐嚇:「小子,你完了!」
「廢話多!」我單手掐他脖子,狠狠把他砸在地面暈過去,拿出手機掃描他面部。
「陽壽未盡!」四個字顯示。
「他媽的,真是沒道理,這都不該死!」點開胖老闆資料,生平觸目驚心,放高利貸,黑吃黑,調戲婦女,打架鬥毆,收保護費,無惡不作!開賭場只是他人生一角,僅此一項就讓好幾家家破人亡。
也不知搞什麼鬼,這種人不死留着禍害人間嗎?
我手發癢,繼續掃描另兩個笨蛋,好在運氣不錯,光頭大汗惡貫滿盈,將在三天後死去,這算是我看到的唯一好消息。
依依正在改變胖子的記憶,他醒來只會記得被一個外地高手贏去240,而不記得是誰,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待會還得提醒那個毫無生活閱歷的笨蛋,最好搬到外地去,畢竟今晚他光彩奪目,亮瞎所有人狗眼,能認出他的人太多。
改變三個人的記憶沒要多久,選擇性遺忘而已,依依駕輕就熟。
男人也並非完全傻逼,回家就把錢收到皮箱裏,收拾必要的東西,帶着女兒一路小心翼翼去酒店住,訂購好去往別處的飛機票,從此以後要告別這裏。
直到到了酒店他還興奮的發抖,把女兒抱在懷裏親了又親,女兒有救,生活得以改變,人生大逆轉只不過一晚,不過也太鋌而走險了。
「事情還算圓滿,這樣你也對得起木莎莎了!」依依看着父女兩個笑着說。
「算是小小的補償吧!」我站在酒店陽台上,木莎莎很慘,雖然她幹掉不少人,但我能理解那種急切心情,母女連心,如果什麼都不做,才是最狠心的人,雖然她極端,她暴虐,但這是她對牽掛的兩人,所以才會選擇那麼狂暴的手段!
其實,每個死神都曾經是可憐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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