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麼做!」我轉頭問依依,這時我倆就在老頭床前,根本不必斜眼就看到我們,大概還能聽的到我們對話。
「斬靈刀斬下去就好啦,很簡單!」依依坐在老人床頭,看劉醫生在盡最後的努力。
「會不會把頭砍下來?」畢竟我手握兇器,雖說是只能斬靈體,但我又沒試過,萬一砍下腦袋來,那不是很血腥,會把大家當場嚇暈吧,說不定我第一個暈掉。
「哪有想的那麼誇張,只會斬斷他靈魂和的聯繫,放心斬吧,沒問題的!」依依微笑着鼓勵。
好吧,雖然我早有心裏準備,不過做為菜鳥的我,理所當然有緊張的權利,用刀砍人這種事生前我可從來沒做過,完全沒有經驗。
老人瞪眼看我,伸着脖子,喉嚨里發出「咕嚕」聲,不知是想表達什麼,還是伸長脖子迫不及待等我砍。
看他那麼痛苦,我只好勉為其難的幫他結束痛苦,這也是陰德的一種吧。
我看準老人咽喉,閉上眼睛用力斬下。
耳邊傳來依依驚嘆的聲音和護士的驚叫,我睜開眼睛,見了鬼了,老傢伙還在瞪我,反而兢兢業業救人的劉醫生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而中年兒子滿臉迷惑,不知道為什麼救人的醫生會莫名其妙的暈掉。
「哇嘞,你這個笨蛋,幹嘛那麼怕!」依依從床頭跳下來。
我看到劉醫生的鬼魂從身體裏鑽出來,先茫然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又一臉驚恐的看着我和依依。
搞鬼啊!怎會斬中這笨蛋。
「搞笑啊你!」依依連忙抓住劉醫生的鬼魂,硬塞回身體裏,這時候護士正在給劉醫生做心肺復甦,雙手按的胸膛凹陷又彈起。
依依手指有淡淡白光,鑽進劉醫生腦袋裏,我猜這就是在洗去劉醫生見到我們的記憶。
手在劉醫生的額頭放了一下下,大概確定沒有這段記憶,依依才出了口氣:「還好見機的快,靈魂出竅時間久一點會很麻煩,我說你看準了斬啊!那麼慌亂幹嘛?」
「那個」我不知該如何解釋,反正剛才就是心裏緊張啊,不過劉醫生幹嘛突然湊過來挨這無妄之刀,算起來我的過錯不算太大吧。
劉醫生在護士和依依的雙重聯手下,順利醒來,喘着粗氣迷茫的給自己下了論斷:「最近大概太緊張,有點睡眠不足,不過沒關係,休息休息就好,你去叫王醫生來替我先!」
小護士跑着出去,劉醫生一臉歉意,扶着牆艱難走出去透氣,這時候他留在這裏也沒用,看得出他實在沒體力在從事救人大業,中年兒子面色陰沉盯着不知還能喘幾口氣的老爹,焦心的等待下一個醫生。
「不用閉眼睛,你剛才也看到沒有屍首分離這回事,放心大膽的斬下去好了!」幸虧有依依,她不以為意的鼓勵我砍人,我給她造成的麻煩,她也沒有放在心上,真是條好鬼,我感謝。
我長長出了口氣,老傢伙有點不耐煩的看我,好像在譴責我為何這麼下手這麼囉嗦。
這次我瞪大眼睛盯着他咽喉,雙手穩定,決不讓他在小瞧我。
用力,斬下!
!!!
中年兒子突然撲在老傢伙身上讓我措手不及,我也沒聽清楚他在喊什麼,因為他剛來得及叫半聲,就被我斬靈刀斬中,一縷胖大的靈魂困難蠕動着鑽出,困惑的看着自己的身體。
「搞什麼鬼!」我大叫。
中年兒子嚇一跳,轉頭看到我陰冷的表情和依依不可思議的驚愕,大吃一驚。
「什麼鬼?」中年兒子居然順口反問。
我氣到鼻孔冒煙,那有比我還遜的死神?只不過區區一個老阿伯,我居然連續兩次斬錯人,不僅搞到醫生暈倒,連帶兒子一併砍翻,該死的傢伙還躺在病床上看笑話,不該死的已經干翻了兩個。
我沒用到這種程度,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鬼生,死神勾魂很簡單,斬下就好一了百了,但這種小事我都做不好,連續斬錯兩次,傳說中修羅血統里最可怕的冥王血統就遜到無鬼能及的程度,讓我如何能接受。
依依沖我做了個鬼臉,把中年兒子的鬼魂塞回他該住的地方,然後又是一小團白光,手又放在中年兒子額頭上確定了一下才道:「沒問題!」
她並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她越是這樣我越是不好意思,來時路上的意興飛揚此刻化作一盆冷水當頭淋下,我的笨嘆為觀止。
「不怪你啦!」依依揉揉我腦袋,安慰我:「是他突然趴過去,是我也會斬錯人哦!」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身為死神老手,那裏會犯我這種蠢到無邊無際的錯誤。
「來!」依依抓着我的手,溫溫的讓我心裏軟軟的。
「在來一次,這次沒人阻擋,不會出問題啦!」依依又揉揉我腦袋,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紀,非要裝姐姐,不過沒關係,誰叫她死的比較早,加入死神隊伍也比較早呢,更重要的是她這麼好脾氣,讓我很快能靜下來。
有這樣一個好搭檔,我倍感幸運,換一個人大概早就不耐煩,說不定第二天就要求散夥,至不濟也要臭罵我一頓以解心頭之怒。
這次當然不會出錯,劉醫生出去了,小護士出去了,中年兒子正在地上蹬腿,大概還要三十秒才會醒來。
我以雙手握刀,以一往無前不斬中絕不收刀的決心,一揮而就。
老傢伙閉上眼睛,呼出了最後一口氣,臉色安詳的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心率呈一條穩定的直線,儀器發出尖銳的長鳴。
中年兒子站起來茫然的看着老爹屍體,猛捶自己的腦袋,不知道剛才為什麼會暈去,以至於沒有陪老爹一直走到最後,接着就是慌亂的大喊醫生。
老傢伙靈魂乾淨利索的脫離了身體,跟他軀殼一樣,乾枯瘦黃蒼老,只不過看起來精神不錯。
他笑眯眯的看我:「笨蛋!」
媽的,我真有忍不住用刀砍他的衝動,居然公然鄙視冥界死神,膽子夠大,看起來年輕時候也是一條好漢。
「祝賀你勾魂成功!」依依敲了我腦袋一下,笑。
「這有什麼好慶賀!」老傢伙不討人喜歡,開始拆台:「足足斬了三次,老人家我都等的不耐煩了!」
「喂!我可是死神,你也敢嘲笑?不想在死鬼界混了吧你,小心我讓下輩子投胎成一條蛆蟲!」我威脅道。
老傢伙鄙夷:「作為死神你也太不稱職,回去在練兩年吧你!」
我竟無言以對。
「阿伯,你陽壽已經到了啊,為什麼遲遲不肯死,給我們添麻煩哦!」依依還是很好脾氣的說。
「沒看到你們的時候,我那裏知道我要死!」老傢伙看着愣呆呆的中年兒子說:「我不過想多看兩眼他氣急敗壞的表情而已!」
「干,肯定不是你親生兒子,看起來老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心想,不過我沒有說出來,老傢伙明顯沒把我放在眼裏,說出來被他嘲笑幾乎是肯定的,這種不自在還是免了。
他又沒有暴力抵抗,我也不好在用斬靈刀砍他,斬靈刀砍鬼可是會魂飛魄散,老傢伙雖然嘴臭了一點,但沒有明顯抵抗的話,他這輩子是非對錯還是要留給局裏那邊審核,看他該如何處理。
依依看來好奇心很重:「為什麼要看他傷心的表情呢?我看他對你很好啊,你看他多難過!」
「呸,他巴不得我早死,只不過我把遺產捐給慈善組織,他盼望我臨死前回心轉意,才扮成一副乖兒子的樣子!」老傢伙說着「哼哼」了兩聲,然後大笑起來:「看他氣急敗壞我就高興,不過不能跟他說明我的心情很遺憾!」
「這個沒關係啦,到時候你可以去冥界委託那邊給他託夢就好,收費也不貴」依依從床頭跳下來:「好了,老伯,跟我們去冥界報道吧,那裏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
「哦?」老傢伙顯然很喜歡依依這種乖女,很配合的跟依依走出病房,看都沒看我一眼。
被一隻老鬼給鄙視了,我不由嘆氣。
「笨蛋,想什麼呢?還不快跟上,這可是你第一天工作,表現不錯!」依依笑着揉亂我頭髮安慰我。
「年輕人還要多磨練啊!」老傢伙老氣橫秋。
我回瞪他一眼,雖然鄙視我,還不是被勾了命來,說到底還是我技高一籌。
不理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和慌亂的喊叫,我們三個一同走出重症區。
急診室門口阿森和搭檔還在執着等待,一副望眼欲穿巴不得有人死的表情,看到我和依依帶着老鬼出來,頓時露出泄氣的表情。
光看表情我就知道,兩個傢伙一無所獲,我為今日急診室醫生高超到出神入化的技藝點讚。
「別得意,第一次得手而已,完全靠運氣的吧,算什麼本事,等我血統覺醒的時候,哼哼,有你好受!」阿森持續威脅我,看起來心情很不爽。
「等到哪天在說咯!」我心情也變得好起來,反正現在我佔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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