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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梁對沈萬林道,「沈領導放心,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
沈萬林凝視着喬梁,「小喬,當前在江東省內,除了你,還真沒人能頂住壓力去查田旭,不瞞你說,之前我找你合作,其實是抱着利用你的心思,但我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呂紅雲是我的女人,要說我和她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也談不上,當初看上她,無非是因為她年輕漂亮,男人嘛,永遠都喜歡十八歲,你說是不是?但她跟了我好些年,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死了,我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那我就不算個男人。」
喬梁保持着沉默,沈萬林說的這些話,端的讓他不知道如何回應,對方和呂紅雲的那種關係,他也不好去評價什麼。
就在喬梁和沈萬林交談時,黃原,市局局長錢正和趙青正正在老地方碰面,錢正是風塵僕僕從關州趕過來的,有些話在電話里不方便談,錢正還是打算跑一趟。
這會,同趙青正匯報完相關情況後,錢正默默等待着趙青正的決定。
此時的錢正,臉上的神色同樣有些忐忑,原來,趙青正前兩天讓他安排人做兩手準備,看能否將田旭從看守所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出來,聽到趙青正的這個指示,錢正着實嚇了一跳,這麼做風險太大了,即便能把人弄出來,但最後肯定是包不住的,參與的人肯定要有人出來擋槍,這還不是最主要的,錢正怕的是層層深挖,最後火燒到他身上,錢正雖然替趙青正賣命,但也不想真的出事。
趙青正考慮了許久,臉色變幻着,問道,「錢正,你找的人靠譜嗎?」
錢正苦笑,「靠譜應該是靠譜,但這事的風險太大了,就算能把田旭弄出來,但也不見得能順利送出境。」
趙青正瞥了錢正一眼,從錢正的話里他能聽出錢正不大願意干,對方要不是礙於他的壓力,恐怕都不願意配合辦這個事。
其實何嘗是錢正不願意幹這事,趙青正自個同樣也不想走這樣的極端,他做事追求四平八穩,最不喜歡劍走偏鋒,也極度討厭採取一些極端手段,但形勢往往會逼人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去做的事,趙青正如今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多做一手準備。
錢正看着趙青正的臉色,小心地說了一句,「趙書記,我聽說上面紀律部門的人已經在查沈萬林,沈萬林要是進去了,那他就對您產生不了威脅了。」
趙青正頭疼道,「現在就是因為這個事才變得越發糟糕,沈萬林真要進去了,那他肯定會拉着我墊背。」
趙青正並沒有因為沈萬林被紀律部門調查而高興,內心深處反而充滿了後悔,之前那些檢舉沈萬林的郵件包括寄到上面紀律部門的匿名信,其實是他讓人暗地裏鼓搗的,但那會田旭已經順利逃出去了,所以他這麼搞沒問題,眼下的形勢卻是發生了變化,田旭被抓回國,那意味着他身邊放着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沈萬林進去了肯定會抓住這一點不停地攀咬他。
之前搞這些小動作時,趙青正沒想到真會起作用,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
短暫的沉默後,趙青正問道,「彭白全那傢伙現在怎麼樣?」
錢正道,「趙書記,這事我暫時還沒跟彭白全透露口風,就他那兩面騎牆的心態,這事告訴他了,恐怕不妥。」
趙青正道,「沒有他的配合,這事要辦怕是會有很大的難度。」
錢正默默點頭,本身就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又豈會沒有難度?
趙青正道,「在彭白全身上多用點功夫,讓他儘快徹底倒向咱們。」
錢正無奈道,「趙書記,我盡力。」
錢正其實挺有信心去拉攏彭白全,但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這就好比一件需要一年半載才能完成的事,突然讓他三兩天內搞定,那事情就棘手了。
兩人各自沉默着,錢正看着面露愁色的趙青正,心裏突然有種英雄老去的感覺,想想趙青正剛當上副書記的時候,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這才過去不到一年,趙青正就老態畢露。
錢正沒來由想到一句話:人生就像天平的兩端,保持平衡最好。
而看到趙青正的樣子,錢正同樣也想到了自己,趙青正要是倒台了,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趙青正回過神來,看着錢正道,「對了,你的任命快下來了。」
錢正聞言,臉上多少有些喜色,「謝謝趙書記您的提攜。」
趙青正揉了揉眉心,「唉,要不是你的年齡到了,將來未嘗不能幫你謀一個正廳實職。」
錢正目光微閃,這話也就聽聽罷了,他不會當真。
心裏想歸想,錢正臉上仍是恰到好處露出感激的神色,「趙書記,謝謝您。」
趙青正再次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同一時間,黃原市某家飯店,關州市副書記宋良陪着蘇華新從飯店裏走出來。
此刻的宋良亦步亦趨跟在蘇華新後面,神態謙卑而又恭敬,在走到蘇華新的座駕旁時,宋良更是往前一個跨步,眼疾手快幫蘇華新打開車門。
「蘇領導,您注意車頂。」宋良笑眯眯地說道。
「小宋,今晚可是辛苦你了,你這堂堂一個副書記跟在我屁股後面給我倒酒,大材小用了。」蘇華新淡淡地笑道。
「蘇領導,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能跟在後面給您倒酒是我的榮幸,別人還沒有這個機會呢。」宋良笑容諂媚,「我打心眼裏感激蘇領導給我這個機會。」
蘇華新笑着指了指宋良,「小宋啊小宋,你可真是讓我重新認識你了。」
原來,今天晚上蘇華新請幾個從京城來的朋友吃飯,宋良全程跟一個小跟班一般,畢恭畢敬站在蘇華新後面,時刻守着幫蘇華新倒酒,不知道的還以為宋良是酒店的服務員呢,自貶身份到了這個程度,宋良的確是讓蘇華新開了眼界。
原本像今晚這樣的私人飯局,蘇華新不可能帶宋良參加,畢竟宋良不是他的人,之前更是給廖谷鋒當過秘書,身上貼着濃厚的廖谷鋒的標籤,在蘇華新眼裏,宋良是妥妥的廖谷鋒嫡繫心腹,但這幾天,宋良竟主動表現出了向他靠攏的姿態,不僅跑到他跟前獻殷勤,昨天晚上更是到他住所去表忠心,這着實讓蘇華新大感意外,但出於對廖谷鋒那邊的顧慮,蘇華新本沒打算理會宋良,今天傍晚,宋良再次過來,蘇華新正好要出去跟京城過來的朋友吃飯,看到宋良謙恭的姿態,蘇華新突然間心頭一動,他要看看宋良能拉下多少身段,於是讓宋良一起過來參加飯局。
而宋良的表現的的確確讓蘇華新開了眼,對方今晚從頭到尾都客串着服務員的角色,還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這讓蘇華新忍不住大跌眼鏡,哪怕是蘇華新的幾個朋友,起先因為不知道宋良的身份,乍一開始還以為宋良是酒店的服務員,但看宋良的穿着打扮以及神態氣度又不像服務員,一問之下,得知宋良是關州市的副書記,蘇華新的幾個朋友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底下的幹部要巴結蘇華新這樣的領導,他們是可以理解的,但做到宋良這份上,確實讓人覺得挺新鮮。
對於蘇華新此刻飽含意味的話,宋良臉上的笑容愈發諂媚,「蘇領導,我希望今後能讓您有更進一步了解我的機會,我也願意為蘇領導您肝腦塗地。」
蘇華新搖頭笑道,「小宋,肝腦塗地倒不至於,咱們都是組織的幹部,專心把事業干好就行了,這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宋良笑道,「蘇領導,如果您願意給我機會,那我首先是蘇領導您的人,其次才是組織的人。」
蘇華新臉色有些錯愕,宋良這赤果果的表態端的讓他有點受不了,但心裏邊又有說不出的受用。
凝視了宋良一會,想到今晚宋良站在他身後當了一晚上的服務員,這個態度已經無可挑剔,又讓他在朋友面前賺足了面子,蘇華新心情格外愉悅,笑道,「小宋,我知道你渴望進步,關於關州市長一職,你放心,我會幫你說話的。」
宋良臉色大喜,他沒臉沒皮甚至背叛自己的立場來討好蘇華新,等的可不就是這句話嗎?此時此刻,宋良毫不猶豫道,「蘇領導,我宋良今後一定唯您馬首是瞻,肝腦塗地……」
蘇華新揮手打斷宋良的話,「小宋,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工作,最近也不用老是往黃原跑了。」
蘇華新委實不想再聽宋良拍馬屁,因為對方拍馬屁的本事實在是太一般,從這其實也能看出來,廖谷鋒並不是一個喜歡馬屁的人,以至於宋良跟了廖谷鋒那麼長時間,拍馬屁的功夫也就這麼點水平。
蘇華新說完後,宋良站在原地沒動,眼巴巴地瞅着蘇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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