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雲升仙道,曾聞林下洲。
舉霞謝詠絮,飛天王夜舟。
中天建神都,南相傾宇宙。
但有青州子,萬里亦無憂。」
伴隨的飄渺的吟誦聲,籠罩在廣目山的白霧慢慢散開,露出了林下洲的全景。
江川本以為在夢中見過仙城之後,無論什麼樣的美景都不會讓他驚訝,但是林下洲的畫卷在他眼前緩緩展開的時候,他還是如痴如醉。
如果說,夢中仙城是繁華到頂點的絢爛,那麼林下洲就是優雅到極致的靜好,一眼看去,讓人沉迷在幽幽的靜謐之中,不枉了「林下」二字。
整個林下洲的顏色,既鮮明,又溫和,藍的天,白的是雲,剩下的只有綠色,綠色是山,綠色是樹,綠色更是水。
尤其是群山環抱之中,那一汪湖水,幾乎看不到水的波動,直如一整塊碧綠無暇的翡翠,完整的鑲嵌上去一般。
只有在叢林掩映中,才能偶爾看見房屋一角,俱都是別致精巧的小屋,與樹林竹海,相得益彰。至於俗氣的宅院宮殿之類,則是一無所見,保持着山林的清潔純淨。
「只有在這裏住着,才配叫做『山人』吧,確確實實是神仙府第。」江川痴看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讚美之詞,別的再也說不出來了。
陸遙站在他身邊,道:「這裏是主洲白沙洲,大部分的普通弟子一輩子也只有一個機會進入這裏,更何況一般的外門弟子,他們就當做開開眼界好了。」
江川問道:「咱們青石谷比之這裏如何?」
陸遙沉吟了一下,道:「山有相似,水則不如。」頓了一頓,又道,「不過咱們地方大,你看那小屋了麼,就算是內門精英弟子,在主洲也只能住一間房,在咱們青石谷,你可以擁有一片山頭。」
江川道:「咱們那邊清淨。」
陸遙笑道:「你一下子就說對了,不光青石谷,咱們方家的好處都有一樣,那就是清淨。要在主洲啊——你看見董書亦了麼?」
江川想起了外娘內狠的董書亦,輕輕搖了搖頭。
陸遙道:「一會兒是普通弟子和外門弟子分谷的儀式,你就不用去了。十天之後,內門弟子會集結,傳授內門弟子功法,講解門規。十五天之後,青石谷會召見新弟子,一個月之後是入派大典。一會兒到了青石谷,你先下去,有人接引。」
江川點頭答應了,陸遙笑道:「如此咱們就分別了,別忘了煉丹的時候幫忙。」
江川笑道:「隨叫隨到。」
飛天翡翠在青石谷放下了一艘小飛盤,江川和另外兩名普通弟子上去,其他青石谷外門弟子則不在這裏降落。
到了青石谷,果然依然風景如畫,只是山更加陡峭,有的山峰如同刀裁一般,露出了大片植被無法覆蓋的青石。谷中能看到溪水潺潺,也是清澈見底,只是終究少了一片湖水,不如主洲動人。
地面上有兩個普通弟子接引,見到江川穿着內門執事服飾,都感詫異,一起躬身行禮道:「見過執事師兄。」神色登時恭敬了許多。
三人被帶到了一間小小竹樓當中,那竹樓通體用青竹搭成,竹葉青綠,新鮮的還掛着露珠,格調非常雅致。
進了竹樓,當中坐着一人,也是穿着內門執事的衣袍,見了江川,連忙站起來,道:「見過師兄。」
江川一愣,才發現是一個內門初等執事,比自己要低上一級,實力也在法體期第九層,連忙道:「師兄客氣,小弟初來乍到,還需師兄指點。」
那人道:「師兄,請過來看。」手中鋪開一張捲軸,道:「您是內門中等執事,可以住山頭的房子,就是這些藍色的,只是如今地方比較滿,如果您想住的方便一點,那麼地方就比較小,若是想要地方大一點,只怕就比較偏僻了。」
江川低頭一看,果然見圖軸上大大小小十餘處,空的地方並不多,有些在中心,但是擠在一起,有的則偏僻一些,但是地方比較大。他本人一來喜歡清靜,二來身上也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便指了一塊地方,道:「就這裏了。」
那人低頭一看道:「您要選這裏?這已經是山谷邊緣了,離着外門弟子的居處不過一山之隔,不會打擾您麼?」
江川道:「我沒看錯的話,這後面是峭壁吧?」
那人道:「是,一座千丈峭壁。」
江川道:「那就行了,雖然離得近,但是我在山上,他們在山後,相差足有千丈,他們又不會御使飛劍,自然打擾不到我。」
那人道:「既然您這麼說,那麼就給您吧。」伸手把兩張玉版符籙遞上,道:「這個是開門符,另一個是傳音符,谷中有什麼事情,都是可以通過這個找您的。」
江川收好,道:「多謝了。」
那人再推出一個乾坤袋,道:「入門的內門弟子都會得到一個乾坤袋、一把飛劍、一瓶洗髓丹,一瓶靈醒丹,還有一部門訓,因為您是青石谷供奉,丹藥加倍,您收好。內門功法傳承但有長老負責,具體的到時候會用傳音符通知您的。以後您每月是十個靈石的供奉,煉丹師供奉加倍,丹藥另算。」
江川點頭查收,那人又道:「您身為中等執事,可以要一個普通弟子,八個外門弟子服侍。而黃級煉丹師,可以收一到兩個藥童,可以從普通弟子或者外門弟子中招。這個您可以自己去找,也可以過幾日到我這裏來登記,我替您找。」
江川道:「我暫時不用人服侍,至於藥童麼,等煉丹的時候再找吧。」突然想起了陸遙,她不會想把自己當藥童使喚吧。
那人道:「您身為執事和煉丹師,是有任務的。不過黃級以上煉丹師的任務都是以半年為一周期,所以您可以放心的休息到年底,或者有什麼事情都在這之前辦妥,過了年就要開始接門派佈置的任務了。」
江川沒想到還有假期可以享受,不由得甚是高興,確認了位置之後告辭。至於那普通弟子如何分配住處,領取物品,就不是他關心的了。
因為江川入門的級別較高,所以他註定和大部分的外門乃至普通弟子是沒有交集的,現在不可能有,以後當然更不可能。
御使飛劍,江川找到了自己的住處,在地圖上看不出來,真的一走才發現,果然是偏僻,連飛劍都飛了近半個時辰。
那座山頭,雖然不能和山峰相比,但在周圍的丘陵山包中明顯的鶴立雞群,山頂上已經出現了淡淡的雲霧,若非飛劍,就算是修道士,想憑藉腳力上去,也得爬上幾個時辰。
不過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那就是,真的很清淨。整整一座山頭,除了山頂上的竹屋,也就是江川的居所,一個人都沒有,別說江川劃定的地盤裏面沒人,就是地盤外面數里之內,也是少有人煙。除了在半山腰上有一塊木碑,註明至此往上都是有主的地界,再無一個人跡證明。
江川到了木碑之前,把自己的鑰匙玉版一碰,整個木碑上登時騰起了一道光華,向四周方圓數里表明這裏有主人了——如果真有人看得到的話。
上了山頂,只見山巔上有一排竹屋,大小十餘間,錯落在樹林之中。裏面臥室、客廳、大堂餐廳一應俱全,還有一個煉丹房和一個靈獸間。外面在林地中間開闢了大小十餘畝田地,想必就是種植靈草的私人藥園。
在林下洲,大批的和珍貴的靈草都在銀砂谷,但每一個內門以上的弟子都有自己的藥園,種一些比較私人的靈草。江川這個藥園不算大,但架不住他地盤大,他若有心,把這山頭推平了種菜,也沒人管他。
在山頭上眺望遠方,前面是煙雲籠罩的青石谷,能看見房屋比較密集的中心地帶。往後看,則是谷外外門弟子的居處,當然,由於青石谷雖然是山坳,但其實也在山中,所以前山後山看起來有數百丈的落差。對於青石谷來說,這不過是個小山頭,但對於山後那些外門弟子,這裏就是高聳入雲的絕壁,無論怎麼仰望,都不可能窺探山頂的景色。
差距,就是這麼產生的。
站在自己的山頭上,江川有一種大吼的衝動,醞釀了許久,終於站在山巔,對着雲中大吼一句:「我是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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