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將手中的洗髓丹細細的看着,略帶些不可思議的口氣道:「這是你煉製的?」
江川點點頭,這還是他特意沒盡全力,並沒有用眼睛全程監控的作品,只是精品而已,若是讓他發揮全部實力,他有信心至少有一半的洗髓丹,可以成為極品。
江川不知道,虧了他沒有把洗髓丹煉成極品,不然他現在受到的就不是驚訝,而是怪物一樣的圍觀和研究了。
丹藥雖然分為次品、正品、精品、極品等等級別,但是一般的丹藥都在正品和次品之間,如果出了精品,那一般都是在煉丹師人品比較好的情況下。只有一種藥練過千百次的煉丹師才能保證練出煉出精品,而練出極品,要不然就證明煉丹水平真的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要不然就是有什麼寶貝加成。
如果江川現在煉出極品,那被懷疑的肯定不是前者,一定會被認為有什麼逆天作弊的手段,那麼他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陸遙檢查了許久,抬起頭道:「看樣子你雖然在配藥上並不突出,但是在控火上一定極有天賦,你過來測試一下靈根。」
江川心中一沉,他最不願意測試靈根了,沈白告訴過他,他的資質實在是不怎麼樣,雖然沒有到不堪入目的程度,但是也難說差強人意。
陸遙卻是不管,伸手在他頭頂一罩,一道明亮的紅光噴涌而出,紅光下面,有不少彩色的光條雜亂斑駁,但是和那壯麗的紅光想必,卻是不值一提。
江川也愣了,這是自己的靈根麼,當年測試的時候,他腦袋上可是像插了個雞毛撣子似的,五顏六色亂飛,怎麼今天紅色的光芒這麼整齊茁壯?
猛然間,他想起當年沈白的猜測,也許,他那本《火引通玄書》有調理靈根的作用。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作用有多神奇,但想來是挺稀罕的吧?
陸遙見了,卻是微微點頭,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雖然是雜靈根,但卻是火系的偏靈根,修煉火屬功法,未必就遜於差一點的雙靈根,資質也算不錯了,再加上你在煉丹上有不低的天賦,就算沒有玉種令,也是到了我們青石谷的門檻以上……」
偏靈根專門指的是雜靈根中,一種靈根佔到了一半以上,這種資質固然不能和單靈根或者異靈根相提並論,但是若是挑選的功法好,不一定弱於搭配不好的雙靈根,各個門派都是不拒絕這種人才的。如果這種偏靈根還能與方術天賦結合,那麼就算是七大派,也是舉手歡迎的。
陸遙沉吟了一下,道:「你不過法體期修為,要做中上等執事太過驚人了,但是見習執事又未免屈才。這樣吧,我升你為內門初等執事,享有黃級中等煉丹師資格,領有執事煉丹師雙供奉,你看如何?」
江川哪裏知道林下洲的等級,但想必這個身份不低,當下道謝道:「多謝前輩。」
陸遙道:「不必客氣。」心中也是十分高興,方家弟子除了特殊人才之外,選拔弟子的順序一向排在內門各處之後,若是一個特殊人才招不到,就只能撿別人挑完的剩貨。這一次出來青石谷最多只有三個普通弟子、十個外門弟子名額,沒想到在裏面居然發現了一個不錯的苗子,就算再招上來都是些酒囊飯袋,也能夠回門中交差了。
拍拍手,有弟子送上了一套衣服並一個玉佩。陸遙指着這些東西道:「一應的東西到了門中才能發給,不過這衣服你可以先穿上,證明你是咱們林下洲青石谷的人樂。牌子是身份標記,就算你失散了,自己找到山門,憑藉此物也是可以上山的。」
江川接過,只覺得薄薄一套衣衫拿在手中有千斤重,從此之後,自己就是七大派之一林下洲的人了。
還沒來得及細看,只覺得腦袋上一道金光閃過,整個天都亮了起來,好似又升起了一個太陽。頭頂上金光太盛,讓人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半空中一個威嚴的聲音吟道:「大道三千法,太岳獨擎天!」聲音悠悠,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近在耳邊。
這短短一句話,在空中反覆吟誦,金色的光芒,也籠罩了整個仙城。
陸遙臉色陡變,又青又紅,半響,才狠狠的罵道:「混蛋的太岳道!」語氣雖狠,聲音卻小,仿佛生怕上面的人聽到似的。
金色的光芒配合着威嚴的聲音,在仙城的頭頂上空迴蕩。不知過了多久,江川似乎隱隱聽到外面有些喧譁,似乎整個仙城都騷動了。
陸遙頓了頓足,道:「走吧,別理他們。」
江川奇道:「師叔,這是什麼?」
陸遙一愣,大概是江川叫她「師叔」,討了她的歡心,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那是太岳道,七大派中的魁首,他們來招人了。」
江川疑惑道:「怎麼沒聽說過?這是咱們和幻虛宗的擇仙橋吧?」
陸遙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他們就是那個德性!仗着自己是七派中的老大,從來不按規矩來。他們自己不辦擇仙橋,而是去別的擇仙橋劫人。想到哪裏就到哪裏,到了地方先放開這麼大的排場,然後把看上的好苗子都摟上一遍,想帶那個就帶哪個,連有玉種令的都不放過。若有真正的天才,他肯定第一個挑走了,我們只有在他們沒來的時候,幸運的撿漏,才能喝口湯。」
江川被這太岳道的聲勢驚住了,他本來以為,七大派就算有高下之分,但是也應該在同一個等級線上,沒想到太岳道會霸道到這個地步,而另外六個派似乎也根本不敢與它相爭,只敢在底下稍微抱怨兩句。
陸遙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好在太岳道做事還有底線,每次現身不過半個時辰,一個擇仙橋只去一次。這麼點時間,就算太岳道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才都挑走,也算是給我們剩下一點。哼哼,便宜占走九十九分,留下一兩分,叫我們吃點殘羹剩飯,還真是會做人。」
江川啞然,想起街邊上的混混也講究做事要光棍,不能逼人太甚,就算是老鴇子騙光了嫖客的錢,也要留下一點路費,這不是心善,而是怕逼急了自己添麻煩,看來仙凡兩界倒有相同之處,這個太岳道,就是大昌修仙界的頭一號大流氓了。
陸遙道:「按照不成文的規矩,他太岳道收人的時候,六派的人不出門,你雖然還沒正式入門,但也是我們林下洲的人了。你在裏面坐一個時辰吧,等金光散去,再出門不遲。」
江川點頭答應了,抬頭再看那萬丈金光,倒真有點敬仰的感覺。
一個時辰之內,江川都在陸遙的靜室度過。陸遙隨意的給他講解了一些林下洲的事,讓他對這個門派有了些直觀的印象。
林下洲本身也在南桂道,山門在廣目山中冰凌湖畔,本是個大沙洲,後來才慢慢囊括了整個廣目山,不過名字還是延續着當年的原名。
林下洲在七派之中,排名不過中等,但若論淵源,卻是其中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十萬年之前。第一代創派祖師是位傑出的女修,號稱道韞真人,人稱她「風韻高邁,神情散朗」,是一位才貌雙絕的修士。
她最有名的,就是獨立將林下洲的山門,嵌入了一個小世界之中,形成了僅此於「洞天」、「福地」的「玄門」級別的山門,氣魄之宏,手筆之大,令人仰慕,也就是如此,林下洲可以平安度過十萬年前的「朱雀焚天劫」一直留存至今。所以,若論山門的堅固,就算是太岳道也不能望其項背。
因為道韞祖師如此出色,後人仰慕她的風度,競相模仿。所以在林下洲中,無論男女,都追求一種大方散朗的風度,形成了獨特的門派特徵,修仙界裏稱為「林下之風」。
當然,也有學祖師學過了頭的,風雅變成了娘娘腔,其中之一的例子,就是外面那位青年,董書亦,聽陸遙的口氣,那種娘娘腔在林下洲並非個例,在主洲之中尤其多。
聽了之後,江川忍不住生出幾分後悔來,他可沒想去學成那個不男不女的樣子,但是想要退出門派,那是不可能了。好在他想到了沈白,沈白雖然舉止怪異,言辭扯淡,但是還在正常男人範疇之中,想必林下洲中,也有正常人的。
不過沈白那嘮嘮叨叨的話嘮風格,不是在林下洲中被污染了吧?
搖搖頭不想這個問題,江川繼續聽陸遙介紹林下洲如今的概況。
林下洲現在有弟子兩三萬人,如果算上外圍的勢力,那麼這個數字還要再翻上數十倍。在山門的萬餘弟子中,外門弟子有九成,都在法體期徘徊,甚至連真正的山門都沒進去過。在法體期內,另有普通弟子數千人,內門弟子數百人。江川就屬於那內門數百人弟子中的一個,在門中法體期弟子中,已經屬於上層。另外,還有靈覺期弟子兩百多人,道基期弟子不到百人,再往上,就是不到十人的琢磨真人。
在主洲的最深處,住着兩位破生老祖,據說是一對道侶,不過除了幾位真人,誰也沒見過他們,那就不是一般弟子可以想像的了。
再說青石谷,作為林下洲下九大方谷之一,青石谷也有弟子上千。最底層的當然作為苦力的外門弟子,有數百人。給煉丹師打下手的普通甲乙丙三等弟子百人,還有就是內門執事弟子和主管與長老。當然,這些等級是林下洲的分級,與煉丹師並無直接關係。但是執事一般都是煉丹師,而且是黃級煉丹師,在靈覺初期和法體期,大概有幾十人。到了主管一層,一共是八個主管,也就是八大玄級煉丹師,都有靈覺後期或者道基初期修為。再往上,就是谷主和長老。正巧,青石谷主趙勝旦在十年之前隕落了,整整十年,谷中竟然沒一個谷主,大權就落在三個道基後期的長老身上了,這三個人也是僅存的地級煉丹師。說是三個人,其實兩個是丹瘋子,只有一個傅夕燕傅長老在管事,這一次擇仙橋青石谷的人選,就是她一手主持的,陸遙也是她手下的得力幹將之一。
說了半天,江川總算把林下洲和青石谷的情況弄明白了大概,這時候,太岳道的金光也消失了。江川想起還有張業鵬的約會,便告辭出去。陸遙叮囑他,因為他已經是林下洲的人了,晚上可以住在行在,比別的地方清淨。江川謝過,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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