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鍾文在此,一眼便能認出站在徐右卿身後的,赫然是曾經的斗聖殿少主,得他贈送了十劫神兵霸王破天戟的廖白。
神情也好,氣度也罷,此時的廖白較之從前都要成熟了許多,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更是深不可測,令人完全無法將之與那位斗聖殿少主聯繫到一起。
「你跟她有仇?」
聽徐右卿這般說,廖白忍不住問道。
「這是徐某與她的第一次會面。」
徐右卿搖了搖頭,一臉平靜地答道,「哪來的仇恨可言?」
「可是」
廖白繼續追問道,「感覺你好像很討厭她。」
「肥貓和你我是同類,卻被一個下賤的陪酒女玩弄了感情。」
徐右卿淡淡一笑,「我看不下去。」
「從前怎麼沒看出來。」
廖白瞥了他一眼,言語間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你竟是這樣一個古道熱腸、疾惡如仇的正義之士?」
「弱肉強食的修煉界,何來正義一說?」
徐右卿搖了搖頭道,「只不過肥貓的遭遇,讓徐某有些感同身受罷了。」
「你也被女人欺騙過感情?」廖白忍不住問道。
「怎麼可能?」
徐右卿哈哈一笑道,「我不欺騙別人就不錯了。」
廖白沒有再問,卻也並不掩飾眸中的好奇之色。
「徐某也是個痴情之人,深知愛得太深,會帶來怎樣的痛苦。」
徐右卿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肥貓的感情,比我還要純粹了百倍,千倍,萬倍,此等真心,絕不該被這樣踐踏。」
言語間,他腦中閃過一道婀娜倩影,眼神在不知不覺中柔和了許多。
「原來如此。」
廖白沉默許久,突然笑了起來,「這就是你們的執念麼?難怪會被陰天看中,成為執獸的人選。」
「要是知道成為執獸之後,會獲得這樣的能力。」
徐右卿低頭凝視着自己右掌,喃喃自語道,「我怕是早就前來投奔陰天了,何至於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你說」
廖白突然抬頭看向阿竹離去的方向,「肥貓會原諒她麼?」
「原諒與否。」
徐右卿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她的結局都好不到哪裏去。」
「為什麼?」廖白不解道。
「如今的肥貓,已經不是從前的肥貓。」
徐右卿眸光閃動,意味深長道,「他一旦高興起來,可不知會發生些什麼。」
徐右卿並未說謊。
肥貓,的確位於這條長廊的盡頭。
阿竹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背影。
曾經的無數個夜晚,他都會默默守護在阿竹窗外,靜靜地等待着她屋內的燈光熄滅。
從前讓她感到厭煩和浮躁的身影,這一刻卻是那樣親切,那樣順眼,給人以滿滿的安全感。
「肥貓。」
阿竹用儘可能溫柔地聲音呼喚道。
「阿竹。」
肥貓並不回頭,聲音里也沒有了從前的殷勤與卑微,「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聽他們說」
對於他這樣的冷淡,阿竹感覺很不適應,愣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想要投江自盡?」
「有想過。」
肥貓依舊沒有回頭。
「為什麼?」
阿竹抿了抿嘴,鼓足勇氣問道。
「忽然發現一生的憧憬和期待只是一個謊言,發現夢想中的幸福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肥貓終於轉過身來,凝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換作是你,會不會想死?」
「怎、怎麼這樣說?」
與他視線相觸的剎那間,阿竹感覺心臟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揪住,隨時就要炸裂開來,不禁皺了皺眉,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應該清楚。」
肥貓的聲音平靜而柔和,卻讓她莫名感到恐懼,「我最大的願望,便是與你成親,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
「我、我也沒說不與你成親啊。」
阿竹表情一僵,硬着頭皮道,「只是那天心情不好,說話難聽了些,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其實我早就知道,漪布並不是你妹妹。」
肥貓面無表情道,「你喜歡的人是她,不是我。」
「你、你」
阿竹臉色大變,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嘴裏蹦出體外。
「走罷。」
肥貓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肥貓。」
阿竹心頭一緊,「你、你不愛我了麼?」
「愛又如何?不愛又如何?」
肥貓臉上寫滿了倦怠,「不是我的東西,強求不來的,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阿布已經離開我。
如今連他也要拋棄我了麼?
阿竹呆呆地愣在原地,只覺嘴裏陣陣發苦,心中的鬱悶和酸澀,當真不知該向誰傾訴。
不久之前,她還以為自己能拿着肥貓的錢,和心上人漪布雙宿雙飛,將幸福牢牢掌握在手中。
可還沒過兩天,一切都變了。
愛人漪布移情別戀,跟屁蟲肥貓也改變了心意。
若是不能獲得肥貓的諒解,她甚至還會有殺身之禍。
不行!
我還是大好年華,還有大把青春,決不能就這樣死了!
眼看着肥貓緩緩轉過身去,阿竹腦中不禁浮現出徐右卿臉上猙獰的神情,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過度緊張之下,連呼吸都險些停滯,耳邊仿佛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
「肥貓!」
她的眼神突然堅定,快步衝上前去,雙臂舒展,一把抱住肥貓的身軀,大聲說道,「咱們成親罷!」
「你說什麼?」
肥貓渾身一顫,臉上終於動容。
「咱們成親罷。」
阿竹注視着他的眼睛,神情無比堅決,「就在今天,就在這裏。」
「既然不愛我。」
肥貓不解道,「又為何要與我成親?」
「從前是我太傻,你對我這樣好,我卻不懂得珍惜。」
阿竹將臉蛋輕輕靠在他胸前,毫不猶豫地答道,「如今才發現,我的生命中,早就不能沒有你了,娶我罷,從今往後,咱們一起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分開了。」
「那漪布」
肥貓臉色變幻不定,好半晌才猶猶豫豫地問道。
「若是非要在你和漪布之間作出選擇。」
阿竹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我選擇你。」
「真的麼?」
肥貓眼睛越來越亮,臉上漸漸有了光輝,「咱們再也不分開了麼?」
「嗯。」
阿竹心中一喜,使勁點了點頭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什麼店鋪了,那六萬六的勾玉足夠咱們生活好一陣子,以後你可以換個輕鬆點的工作,我就待在家裏替你洗衣做飯,生兒育女」
「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
肥貓低着頭,嘴裏小聲重複着這句話,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阿竹絮絮叨叨的生活規劃。
「好。」
突然間,他猛一抬頭,直勾勾地注視着阿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咱們再也不要分開。」
「你答應了麼?」
阿竹聞言一喜,知道自己算是通過了徐右卿的考驗。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她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肥貓的臉龐突然從中間裂開,五官迅速扭曲,身軀發了瘋似地膨脹,竟然在短短數息間,變成了一個非人的怪物。
怪物約莫一丈高,胖乎乎,圓滾滾,腦袋碩大,四肢短小,左右生着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兩隻眼睛閃爍着純淨而喜悅的光芒,渾身毛茸茸的,鼓鼓的肚子表面印着一個古怪的符號,乍一眼看去,竟然有些呆萌可愛。
「阿竹。」
變身之後,怪物突然裂開嘴,衝着阿竹開心地笑了起來,「咱們再也不要分開。」
「啊!!!」
阿竹哪見過這樣的景象,登時嚇得一魂出竅,二魂升天,一邊拼命後退,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怪物,走開,別過來!」
「阿竹,別怕,我是肥貓啊。」
怪物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時而溫柔,時而粗獷,竟是完全無法界定,「很快,咱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阿竹臉上的驚恐之色愈濃,腳下突然被絆了一下,「撲通」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股濃濃的絕望充斥心間,幾乎要將她逼瘋。
「永遠永遠」
怪物嘴裏念叨着,突然縱身而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在阿竹跟前,嘴巴陡然張開,居然將她整個人一口吞下。
「哈,哈哈,哈哈哈」
吃掉阿竹之後,怪物雙眸精光大作,突然仰天狂笑起來,「阿竹,咱們再也不會分開啦,哈,哈哈,哈哈哈」
熾熱的紅光自它體內噴涌而出,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烈焰,霎時間席捲了整座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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