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族本來就已經背叛,我還留着他們作甚?」
原無極回答得十分爽快,「族人也好,物品也罷,甚至靜靈花園裏的花花草草,你們想要什麼儘管帶走便是。」
「其二,無論哪一方,這一戰的所有屍體,統統歸我。」
鍾文接着又道,「誰若是阻攔,我就殺誰。」
「原某會提醒他們一句。」
原無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若是有人為了親友遺體衝撞於你,你自行處置便是,只是還請莫要傷及無辜。」
「你這樣做。」
似乎沒料到他這麼好說話,鍾文略帶嘲諷地說道,「可是會得罪不少人的。」
「本就是一群生性涼薄之輩,原某願意保住他們性命,已是仁至義盡,至於心裏是不是痛快,我又何必在意?」
原無極灑脫地笑了笑,「你的屍體操控之法能夠令死人像生前那般行動和思考,的確玄妙莫測,不過對原某並沒有作用,統統拿去又有何妨?」
「答應就好,至於第三麼……」
鍾文冷哼一聲,接着又道,「今天我不出手,並不意味着離開此地之後,我也需要對這些人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
原無極居然答應得十分乾脆,「此戰結束之後,只要不是在王庭的範圍內,你愛對誰出手,那都是你的自由。」
這樣的反應,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鍾文這個要求聽着普通,實則絕不簡單。
只因雙方之所以形成僵局,便是因為有鍾文和原無極這兩個斷層強大的人物互相牽制。
一旦鍾文對其他守衛和主宰痛下殺手,原無極也會出手攻擊雪女和沙王等人。
就算把這些人全都拉進神識空間,他還可能跑出去襲擊遠在鳳林宮的南宮靈、尹寧兒和林小蝶,甚至還包括目前不知身在何方的林芝韻和大寶等鍾文的親朋紅顏。
所謂的停戰,其實不過是一種默契。
鍾文放過王庭一方的高手,而原無極也不會出手攻擊他的親朋和部下。
這三個條件看似是鍾文提出來的,實則卻都是姬蕭然通過意念與他溝通的結果。
將花族全部帶走,不但令率土之濱實力大增,還大大削弱了王庭的守衛力量,可以說是為日後再戰提前預留了伏筆。
掠奪遺體,看似只是為了製造屍種,實則不但能夠引發王庭與各大勢力之間的矛盾,還有着更深一層的用意。
只因這些屍體之中,不乏擁有天賦和特殊體質的強者,經過炎瀟瀟的煉化,無疑會是一筆極為寶貴的財富。
至於第三個條件,則更是重中之重。
一旦原無極答應下來,便意味着此戰過後,鍾文仍然可以出手對付除了王庭之外的任何一方勢力。
以他如今的實力,只要王庭不出,世間誰與爭鋒?
屆時鐘文完全可以將混沌界的敵人一個個拔除掉,並且不斷壯大己方勢力,最終形成一個王庭對抗整個天下的局面。
勝負,將再無懸念。
意念溝通之際,聽了姬蕭然的謀劃,鍾文也不禁大為讚嘆,深感這位幕僚的心思之機敏,格局之宏大,幾乎不輸南宮靈。
本以為原無極不會同意這一條,兩人甚至還準備了其他後手,卻不料對方居然答應得如此爽快。
難道他沒看出我的意圖?
鍾文對着原無極不住打量,隱隱感覺對方的智慧理應不止於此。
「如果沒有別的條件。」
原無極淡淡一笑道,「可否放過九岳輕,我王庭本就人少,失去任何一名守衛,都將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成交。」
鍾文對着他凝視良久,突然笑了起來。
「多謝。」
原無極衝着他微微躬身施了一禮,語氣說不出的柔和,「臨別之際,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鍾文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來。
「切記。」
原無極一臉正色道,「永遠不要小瞧了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漸漸淡去,很快便徹底消失不見,只留下鍾文和姬蕭然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這位姐姐,適才只是開個玩笑。」
約莫十數息之後,現實世界裏的鐘文突然鬆開右手,笑嘻嘻地拍了拍九岳輕的香肩,「莫怪莫怪。」
「你……咳、咳咳!」
本已閉目等死的九岳輕猛地睜開眼睛,口中咳嗽連連,白玉般的右手輕輕撫摸着脖子,詫異地看向鍾文,「你要放過我?」
「瞧你說的。」
鍾文笑得愈發燦爛,「似姐姐這般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小弟傾慕還來不及,哪能下得去摧花辣手?若是姐姐不願與我多交流感情,那就請便罷。」
「那他……」
九岳輕對着他打量了許久,眼見對方的確是要放過自己,忍不住低頭看向已經墜落地面的玄白首。
「姐姐一併帶走便是。」
鍾文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道,「一個弱雞罷了,也不知你看中了他什麼,告辭告辭!」
說罷,他腳下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百里開外。
「叮!」「嗡!」
洞虛金輪與天缺劍化作兩道璀璨光芒,緊緊跟隨在他身後,很快便消失得沒了影子,清脆嘹亮的長鳴聲迴蕩在天地之間,久久不散。
九岳輕眼神空洞,呆呆地目送他漸行漸遠,眸中已然沒有往日的神采,宛如濃霧瀰漫的湖面,充滿了無盡的迷茫。
……
「轟!」
又一道毀天滅地的拳光從天而降,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混沌聚星陣之上。
陣法旋渦霎時間劇烈晃動起來,同時散逸出數以億萬計的星星點點,本體暗淡至極,仿佛隨時就要崩塌、消散。
「噗!」
陣法之中,林星月和夜東風等人無不面色蒼白,神情萎頓,口中紛紛吐出鮮血。
這已經是大長老轟出的第三記野球拳。
每一次出手,他的拳勢較之先前都要暴漲三成,可怕的威勢直教天地色變,日月無光。
「真是個怪物啊!」
望着他那張酷似鍾文的討厭臉龐,蒔骸無奈地搖了搖頭,口中輕聲罵了一句,眼角餘光不自覺地掃過另一個戰場。
那裏,蒔雨正和王業斗得天昏地暗,一招一式俱是威勢驚人,足以撕裂天空,轟碎大地。
踏入混沌境之後,蒔雨終於將時空之道與輪迴體的力量完美融合,實力瞬間飆升至不可思議的境地,一度將王業狠狠壓制。
可王業是誰?
混沌守衛,濁井守護者,天下之師!
他的實力與戰鬥經驗在九大混沌守衛裏頭都可以排在前列,又豈是常人可比?
經歷了初時的驚愕,他很快便調整過來,與百萬分身融為一體,化作一個更為強大的王業直逼蒔雨而去。
一路上,無論受到多重的傷害,他都能通過融合更多的分身來迅速治癒。
而每多融合一個分身,又能夠讓他的氣勢繼續提升,從而越傷越強,居然在戰鬥邏輯上形成閉環,堪稱無解。
蒔雨畢竟剛剛晉階,還未將新的力量完全掌握,打着打着,很快又落入下風,被王業追得四下躲閃,除了抽冷子射個幾箭,不痛不癢地給對方放一點血,便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反擊。
看來到此為止了啊!
蒔骸暗嘆一聲,伸手自懷中緩緩掏出一根晶瑩剔透的藍色短棍。
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後手,一旦情勢不妙,便可以利用棍中機關轉變陣法性質,從而釋放出空間之力,帶着這裏的所有人瞬間撤離。
畢竟,南宮靈給出的指示,不過是拖延王業的時間,並儘可能掠奪更多的混沌之氣,而非血戰到底。
如今陣法即將告破,蒔雨那邊又遭到壓制,這支大軍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念及此,蒔骸眼神逐漸堅定,緩緩舉起了握着短棍的右手。
「咦?」
不料還沒等他揮動棍子,王業突然面色一變,口中輕呼一聲,不再追擊蒔雨,而是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大長老身旁。
「你也收到了?」
大長老的表情同樣怪異,扭頭看了王業一眼,小聲問了一句。
「你也是?」
王業點了點頭,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王庭那邊居然沒打贏?原無極到底在搞什麼?」
「濁井固然重要,可王庭更是不容有失。」
大長老遲疑片刻,突然嘆了口氣道,「既然他開口了,那就先回去一趟罷。」
「好。」
王業點了點頭,兩人身形一閃,居然就這麼齊刷刷地消失不見。
跑了?
蒔骸和夜東風等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懵逼,不明所以。
「咱們是不是……」
許久之後,站在井口的鐘十三突然弱弱地問了一句,「把濁井給打下來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瞬間爆發,猶如春雷炸響,狂潮般席捲了整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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