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夠?」
蒔骸不解道,「這些怨獸的實力可不弱,裏頭有些連我都未必打得贏哩。」
「咱們這陣法本身能量不強,並不足以分解數以萬計的怨獸。」
夜東風耐心答道,「它的運作原理,乃是利用吸收來的怨獸能量作為動力,再去分解更多的怨獸,從而達到滾雪球的效果,故而吸收的能量會被消耗到很大一部分,遠沒有看上去的那般充裕。」
「說的也是。」
蒔骸愣了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看來想要一舉反殺,是不可能了。」
「不需要。」
南宮靈淡定地說道,「只要能抵消對方的陣法,便足夠了。」
「也對。」
蒔骸想了想道,「咱們這麼多勢力大張旗鼓地跑來圍剿寒岳國,若是不光明正大地打上一架,豈不是白白浪費大家的感情。」
「南宮小姐。」
怠惰使徒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如今萬事俱備,是不是也該動手了?」
「不急。」
南宮靈指了指天空中那兩行若隱若現的文字,「它們還在呢。」
「等文字消失之後再發動總攻麼?」
怠惰使徒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陰天想必也能猜得到,這樣做雖然可以對敵人施加心理壓力,卻也會讓對方有所提防,在我看來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你可知道。」
南宮靈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這些文字消失的速度,並不是固定不變的?」
怠惰使徒聞言一愣,隨後若有所悟,眼中的光芒漸漸亮了起來。
「嗬!嗬嗬!」
陰暗的房間裏,一具赤裸的男子身軀瘋狂抽搐,不住蠕動,神情痛苦,面容扭曲,口中發出沙啞的嘶叫聲。
準確地說,是半個身軀。
只因男人的右半邊軀體幾乎完全消失,傷口雖然凝結了大半,卻還是在他的掙扎中被不斷撕扯開來,時不時有鮮血汩汩流出,模樣之悽慘,令人不忍直視。
不遠處,鶺鴒秀眉緊鎖,臉色陰沉,目光一刻也不曾遠離開男人的身體。
這個幾乎被毀去半邊身子的男人,自然就是傲慢使徒。
鍾文那一拳之威,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若非陰天出手,此刻的傲慢使徒早就已經魂飛魄散,命歸黃泉。
可他卻並未將傲慢使徒治癒,而只是勉強維持住其生命體徵,隨後便將他丟棄在這個破破爛爛的陰暗房屋之中。
想要徹底治好他,需要消耗太多的能量。
大戰在即,我沒有這個餘力。
這是陰天給出的理由。
可鶺鴒體內藏着一個不知存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哪裏是這麼好忽悠的?
陰天一張嘴,她便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他還好麼?」
沉思之中,耳邊忽然響起了陰天溫柔的嗓音。
「你自己不會看麼?」
鶺鴒頭也不回,冷冰冰地說道,「活成這副德性,還不如死了算了。」
「抱歉。」
陰天深深嘆了口氣,滿臉歉然道,「是我能力不足。」
「這些虛頭巴腦的話,還是收起來罷。」
鶺鴒眸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嗤之以鼻道,「想要我做什麼,直說便是。」
「關於執獸,你應該了解得差不多了吧?」
陰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坦白說,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想要救他的強大執念,作為執獸的材料,實在是合適不過。」
「你的意思是」
鶺鴒緩緩轉過身來,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要把我變成執獸?」
「如果我回答是。」
陰天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會怎麼想?」
「只要你肯救他。」
鶺鴒神色平靜如水,「我願意變成怪物。」
「真不知這小子有啥魅力。」
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陰天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忍不住輕聲感慨道,「明明脾氣那麼臭,竟還能讓一位絕色佳人心甘情願地捨命相救。」
「說完了麼?」
鶺鴒挺了挺豐腴的胸膛,不耐煩地催促道,「說完了儘管動手便是,記住你的承諾。」
「姑娘誤會了,非是在下乘人之危。」
陰天突然打了個哈哈,「將你轉化為執獸,本就是救他的方法。」
「什麼意思?」鶺鴒聞言一愣。
「這個方法別人用不了。」
陰天的笑容漸漸詭異,右手緩緩舉起,食指不知何時已然破裂,傷口處滲出一滴艷紅色的血珠,「對你們而言,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與他四目相對,鶺鴒莫名生出一種感覺,仿佛眼前這個容貌俊秀的男人突然化身巨蟒,用不知長多少丈的身軀將自己死死纏住,不斷收縮,勒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呼吸,仿佛都成了一種奢望。
「你來做什麼?」
看見陰天的剎那間,牡丹仙子俏臉一沉,臉上寫滿了排斥和厭惡,嗓音更是冷冽如冰。
若非行動受制,她怕是早就忍不住要跳起來狠狠扇對方一巴掌。
「還能做什麼?」
陰天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笑得無比溫柔,「當然是來看你。」
「是麼?」
牡丹仙子態度生硬地下達了逐客令,「那看也看過了,你是不是可以滾了?」
「牡丹妹子,為兄對你一片真心,你卻表現得如此冷淡。」
陰天故作憂傷道,「未免令人心寒。」
「演。」
牡丹仙子冷笑着道,「接着演。」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相信我。」
陰天臉上的愁容瞬間消失不見,口中哈哈笑道,「日久見人心,為兄的心意,你總有一天能夠體會得到,如今麼,先跟我去一個地方罷。」
「不去。」
牡丹仙子甚至都不問要去哪裏,便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去或不去。」
陰天笑着伸出右手,輕輕搭在了她的香肩之上,登時令妹子面色微變,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可就由不得你了。」
話音剛落,兩人的身影已然「倏」地消失不見。
再次現身之際,他們已然位於一片陌生的山谷之中。
「卑鄙小人,放開我」
牡丹仙子又羞又氣,剛要破口大罵,目光突然停在了不遠處一個龐大的身影之上,聲音戛然而止,俏麗的臉蛋上登時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這是一頭體型碩大,面目猙獰,渾身散發着凶煞之氣的恐怖巨獸。
牡丹仙子一眼便認出這頭巨獸,正是混沌界獨有的生物。
混沌獸!
作為曾經強化並馭使過無數混沌獸的靜靈花園之主,她竟從未見過這樣的混沌獸。
它的氣息是如此強悍,如此凶戾,神情卻又是如此痛苦,如此萎靡,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濃濃的憂鬱、悲傷和絕望。
活着,竟仿佛是一種折磨。
是它!
對着這頭怪物凝視片刻,牡丹仙子幾乎可以確定,先前將自己吸引至寒岳山脈的存在,正是眼前這頭混沌獸。
「它」
即便對陰天厭惡到了極點,她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轉頭問道,「怎麼了?」
「它病了。」
陰天淡淡地答道。
「什麼病?」牡丹仙子繼續追問。
「不清楚,混沌獸這種生物,你應該比我更了解才對。」
陰天兩手一攤,聳了聳肩道,「當初遇見它的時候,便已經是這般模樣了,如今似乎又虛弱了不少,若再不加以治療,怕是撐不過多久了。」
牡丹仙子再次看向這頭怪物,臉上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憐惜與心疼之色。
「啪!」
陰天突然伸出右手,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
「你做什麼?」
牡丹仙子吃了一驚,連忙後退數步,對着他怒目而視。
等等!
我的修為恢復了?
然而下一刻,她卻忽然意識到,自己不但恢復了行動能力,竟然連修為也不再受到禁錮,體內能量洶湧磅礴,運轉隨心,竟是重回了巔峰狀態。
再看陰天之時,她的表情登時複雜了許多,心中疑惑重重,怎麼都想不明白對方為何會突然解放自己。
「決戰在即,我管不了太多瑣事。」
陰天笑着擺了擺手道,「這個大傢伙,就交給你了。」
說罷,他瀟灑地揮了揮衣袖,轉身大步而去,竟然真的將她留在原地,再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望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牡丹仙子臉色一變再變,心中更是亂作一團,兩個不同的聲音在腦中相互碰撞,激烈交鋒。
糾結良久,她終究還是沒有選擇當場逃跑,而是轉頭走向那頭病重的混沌獸,白玉般的右手緩緩張開,掌心之中生長出一朵嬌艷動人的牡丹。
一朵金色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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