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竟然變得一片漆黑,就連瞳孔周圍的眼白也不例外,眼神寒冷若冰,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溫度。
這樣的形貌,已經不屬於人類範疇。
如果說這雙眼睛裏還有一點情緒,那便是傲慢。
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傲慢!
「傲慢,你」
鶺鴒愣愣地注視着他,臉上寫滿了擔憂,「你還好麼?」
「你走罷。」
傲慢使徒面無表情地說道,「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還是他的聲音,卻不知為何,給人以截然不同的感覺。
你還是你麼?
鶺鴒櫻唇微張,一句話到了嘴邊,卻又給生生咽了下去。
「放心,這具身體的性格、記憶和想法都是他。」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陰天微笑着說道,「唯一不同的,便是對我的忠誠和遠勝從前的實力」
「若是會臣服於他人。」
鶺鴒冷冰冰地說道,「他就不是傲慢了。」
「他已經不再是人類。」
顧天菜突然插嘴道,「而是一種名為執獸的怪物。」
「執獸?」
鶺鴒口中輕聲重複着這兩個字,臉色越來越難看,仿佛明白了什麼。
「他還是他,只不過是換了一種生命形態。」
陰天一邊大搖其頭,一邊晃動着手指道,「用怪物來稱呼他,你不覺得很過分麼?」
顧天菜冷笑連連,顯然並不認可他的話語。
「你呢?」
陰天突然話鋒一轉,「可考慮清楚了?」
「考慮什麼?」顧天菜反問道。
「臣服於我。」
陰天的話術與先前招攬儲迎風和傲慢使徒時幾乎一般無二,「我會滿足你的任何願望。」
「不必了。」
顧天菜將寶刀高舉過頭,回絕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遲疑,「顧某的願望,自會通過這柄玉輪芊思來實現,不需要依靠他人的力量。」
「你的實力比起上一次相見,的確大有進境。」
陰天的聲音柔和可親,仿佛在與好友寒暄一般,「不過有些願望,依靠蠻力是無法實現的。」
「哦?」顧天菜連眼皮都不高興抬一下。
「就譬如」
陰天的聲音愈發溫柔,猶如魔鬼的呢喃,向耳邊傳遞出無盡的誘惑,「逝去的愛人。」
顧天菜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終於流露出驚詫之色。
「很奇怪是麼?」
陰天接着又道,「最近這段日子,我創造了不少執獸,對於旁人的執念也變得越來越敏銳,漸漸能夠感知到其中的內容,你對於亡妻的愛戀之深,着實令人嘆為觀止。」
「所以呢?」
顧天菜漸漸平靜下來。
「追隨我。」
陰天笑眯眯地誘惑道,「我會讓你再見到她。」
「讓人死而復生?」
顧天菜聞言一愣,「你有這個能耐?」
「說了麼,我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陰天言語間充滿了自信,「只要有這個想法,世間便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不必了。」
顧天菜罕見地沉默了片刻,突然搖了搖頭道,「我若是想要見她,早就可以做到了。」
他這番話倒也並非胡亂吹噓。
畢竟司芊芊的屍身保存完好,且棺槨之中還放入了一種特殊的寶物,能夠令軀體永不腐爛。
倘若真有這個想法,只需要請鍾文出手,將亡妻轉化為屍種,便能夠與其在人間重聚。
可他卻從未生出過這樣的想法。
在他看來,即便擁有着相同的記憶和性格,屍種也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司芊芊。
就好像眼前的這兩頭執獸,無論看上去與本人多麼相似,卻也已經不是原來的傲慢使徒和儲迎風。
真正的司芊芊,將會永遠活在自己的心中,絕非屍種和執獸那樣的冒牌貨所能取代。
「是麼?」
陰天只道是他在逞強,哂笑着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去做呢?」
「她一直活在這裏。」
顧天菜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從未離開。」
「你可知道。」
陰天不禁大感意外,眼神漸漸冰冷下來,「拒絕過我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人總是要死的。」
顧天菜哈哈一笑,十分光棍地答道,「早點下去,便能早點和芊芊團聚,我還求之不得呢。」
「上次那個金頭髮的小丫頭。」
陰天沉默許久,眼神突然邪惡了起來,「是你的親人吧?」
「是又怎樣?」
顧天菜笑容一滯,沉着臉道。
「如今她就在寒岳國。」
陰天再次笑了起來,笑容燦爛陽光,卻並不讓人感到溫暖。
「除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顧天菜咬着牙道,「你還會什麼?」
「只要能達到目的。」
陰天笑得愈發開心,「我不會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拿伊莉雅來要挾我,你怕是打錯算盤了。」
顧天菜輕輕撫摸着手中寶刀,「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早就可以獨當一面,單以實力而論,或許還在顧某之上,我早就該放手了。」
「口是心非。」
陰天自然不信,「言不由衷。」
「應該守護她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顧天菜臉上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你不妨動她試試,不過後果麼」
話未說完,他忽然嘿嘿笑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什麼滑稽的事情。
「沒得談了?」
陰天被他笑得莫名有些發毛,眯起眼睛淡淡地問道。
「沒得談。」
顧天菜不再囉嗦,直接抬手一刀揮出,玉輪芊思表面爆射出璀璨奪目的半月形刀光,挾着無可匹敵的銳意,狠狠斬向陰天脖頸。
「噹!」
陰天豎起一根手指,輕鬆擋住了襲來的刀光,口中輕輕嘆息一聲:「那真是太可惜了,你這樣的好材料拿來做怨獸,簡直是暴殄天物。」
「嗷嗷!」「吼!」「嗚嗚!」「咯咯咯!」
話音剛落,四周的一千多頭怨獸紛紛仰頭,齊刷刷地發出驚天怒吼,狂暴的氣勢幾乎將會場震塌。
「嘚!!!」
小明身形一閃,「倏」地出現在顧天菜頭頂,強忍着脖頸的疼痛舒展雙翅,耀眼的金光揮灑大地,照得一眾怨獸怪叫連連,剛剛升起的氣勢瞬間又跌落了不少。
「吼吼吼!」
金光照耀下,老炮突然甦醒過來,肥碩的身軀猛地蹦了起來,輕鬆彈飛了周遭數頭怨獸,怪叫着邁開腿腳,快步來到小明身旁。
與此同時,沈小婉的曼妙身影也自會場外頭躥了進來,輕飄飄地落在顧天菜身旁,手中巨錘一個橫掃,輕鬆轟飛十數頭怨獸。
兩人兩獸眸光炯炯,神情專注,面對數量眾多的怨獸絲毫不懼,反而爆發出熊熊戰意。
「這頭大鳥交給我。」儲迎風突然開口道。
說罷,他縱身而起,朝着小明所在的方向凌空而來。
望着逐漸逼近的的儲迎風,小明心頭一緊,身體在莫名的壓力下變得有些僵硬。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它大吃了一驚。
只見儲迎風口中突然伸出一條長長的舌頭,竟然如同軟鞭一般,靈巧地捲住了玄影刺的手柄。
與此同時,他左手持刀,右手握劍,竟然以一人之力同時使用三件兵器,畫面古怪而詭異,令人不自覺地毛骨悚然。
「正好我也有仇要報。」
眼見儲迎風挑選好對手,傲慢使徒那雙漆黑的眼睛突然看向老炮,嗓音寒冷如冰,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這傻大個就交給我罷。」
「唰!」
話音剛落,他頭上突然生長出兩隻尖角,背後更是伸出一雙巨大的翅膀,漆黑色的羽毛洋洋灑灑地飄散在天地之間,遠遠望去,竟然與傳說中的墮落天使有那麼幾分形似。
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瞬間充斥在整座會場之中,顧天菜等人頓覺精神疲憊,意志消沉,尚未開戰,便莫名生出種想要放棄抵抗,徹底躺平的衝動。
這就是執獸的力量麼?
感受到儲迎風和傲慢使徒身上釋放出的誇張氣勢,顧天菜等人不禁臉色泛白,濃濃的無力感瘋狂湧上心頭,怎麼也揮之不去。
一千多頭怨獸,兩頭執獸,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陰天。
這一戰怎麼看,都沒有半點獲勝的希望。
甚至連逃跑,都成了一種奢望。
「好熱鬧。」
絕望之際,身後的破洞處突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見這個聲音剎那間,沈小婉不禁兩眼放光,嬌艷動人的臉蛋上散發出熠熠光輝,情緒激動之下,險些連眼淚都要流出來。
陰天面色一變,本能地循聲望去。
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張笑嘻嘻的清秀臉龐,和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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