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攤位上的古玩那是十個有九個假,但要張天元來說,這怕是都說得客氣了。
一萬個裏頭能有一個真貨,那就差不多了,別的全都是妖怪。
嗯,妖怪是行里的行話,就是指仿品贗品。
反正他從事收藏和古玩鑑定這麼多年,就沒瞧見過這路邊攤上有多少真東西的。
倒是兩邊的店鋪裏頭,真東西不少,但是那就不叫撿漏了。
大多數真東西,人家店家都是知道的,不會以撿漏的那個便宜價賣給你的。
攤主對那銅葫蘆的炫耀,明顯是有了效果,這小小攤位之前,頓時圍了好些個人。
不過看熱鬧的居多,真正打算買東西的,估計也就那麼幾個。
但攤主並不着急。
古董這東西,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那吃三年都有可能,所以那攤主倒也不以為意。
見張天元在那裏看貨,他也沒去打擾,而是給旁邊的客人大說特說起來,那忽悠的本事果真是不小。
說到這忽悠的本事,張天元倒是想起來了。
他頭一次來洛杉磯舊貨街找活兒,去的並不是器宇軒,而是另外一家古玩店,當時與他一起去應聘的,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人。
店裏頭坐堂的掌柜笑眯眯地拿了一個核桃,而後問三個人道:「這是什麼?」
第一個人嘴快,立即說:「核桃。」
張天元略一思忖,回答了一句:「文玩核桃!」
而那第三個人,磨蹭了一會兒,才十分驚訝地拿出了一個放大鏡,在那裏又盯了半晌。
然後才說道:「哎呀,了不得啊掌柜的,這可是清末已經滅絕的花中花啊,這是當年乾隆皇帝賜的名字,珍寶啊,沒想到今兒這已經滅絕的東西重見天日了。」
張天元雖然暗忖此人無恥,但最後,就是這個人應聘成功了。
說起來那個時候他還不服氣,可是後來見識多了,也就明白了,做古玩這一行,東西好,還要會說,否則再好的東西,那也未必賣得上價。
畢竟古玩店真正喜歡的客人,就是那種似懂非懂,而又自以為是專家的人。
這種人比較自負,所以反而容易受騙上當,被你忽悠得找不到北。
真正的專家,你忽悠不到,因為人家比你一個小夥計更懂行,你越忽悠,破綻反而越多。
還有一類人古玩店也比較討厭,那就是完全不懂行的,你怎麼忽悠,他都一口咬定你那東西是假的,白白浪費工夫。
像張天元這樣的客人,其實攤主是不太喜歡的,畢竟行內人,很難忽悠到,就算忽悠到了,價格也抬不起來。
一般來說,拍賣行里那些東西的價格,在行內人裏頭交易,最起碼得縮水好幾倍,甚至是十倍以上。
不過客人來了,他也不能趕,幸好行內人一般都比較懂規矩,不會亂說話,不會擋人財路。
所以攤主倒也不是特別介意,他只希望張天元買了東西之後就趕緊離開,不要打擾了他的表演。
張天元自然也知道這些,若不是因為剛剛無意間的驚鴻一瞥,他真得不會來看這攤位上的東西的。
現在,他急切要尋找的,也是那異光產生的器件。
他蹲下來之後,一眼就瞧見了一個康熙五彩大罐。
這東西足足有一尺多高,胎釉和青花、鬥彩相似;
色彩主要為紅、黃、藍、綠、紫、黑等,但以紅彩為主;
其繪法先在白釉瓷面上,畫人的顏面,不填顏色,用紅色筆加勾;
多用小開片,裂紋向下而緊合。
繪製的是山水人物,色彩相當鮮艷,且美輪美奐,尤其是那山腳之下的行人,只有一小點,可是用筆卻相當老道,連面部的表情都看得十分真切。
應該說,不管是從大的特點還是這繪圖上,這大罐都符合康熙五彩的情況,品相也是十分出色。
然而這種東西,若是騙一騙剛入行的人,興許可以。
可是對張天元來說,就不算什麼了,從事了好幾年古玩行業了,張天元也是見過幾次康熙五彩的。
甚至他自己就有收藏康熙五彩。
真正的康熙五彩,十分珍貴,且有一點許多仿製者容易忽略。
那就是由於人物模仿陳老蓮畫法,山水多仿王惲等,其繪畫風格應大體相近。
人物臉部都不端正,只勾輪廓不填色!
然而這個五彩大罐雖然筆觸老練,且構圖精妙,釉面光澤也十分靈動,可唯獨這一點忽略了。
或許這位仿製者為了顯示自己的繪畫功底吧,竟忘記了康熙五彩的特點。
不僅人物臉部十分端正,而且還填了色,雖然看起來更加細膩,可是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又是一個妖怪,只不過是仿得不錯的妖怪。
因為擔心自己看漏了,所以張天元還特意用地氣滲入那五彩大罐之中驗證了一下。
地氣與物品接觸,若是真的古董,會顯出獨特的風水波紋,仿若龍脈一般,張天元稱之為風水龍脈。
這風水龍脈縱橫交錯,縱脈表示的是歷史,縱脈越清楚、越多,那就說明歷史越久遠。
而橫脈則表示的物品價值,同樣越清楚、越多,那就說明價值越高。
所以有時候張天元也稱呼這縱脈為歷史紋,橫脈為金錢紋,更加貼切好記。
這一點他也是印證了許多次了,絕不會有錯。
他的鑒字訣實際上看在古玩之上,也是通過這歷史紋和金錢紋來判斷的。
然而這件五彩大罐卻並未有風水龍脈顯示出來,說明不僅不是古董,而且還是現代仿品。
若是有價值的大師仿品,那歷史紋沒有,但金錢紋卻應該是存在的。
可這東西卻並沒有,估計價值不高,畢竟金錢紋如果要顯示出來,那除非這東西的價格超過了一千塊,顯然現在是沒有的。
至於為什麼知道是一千塊,當然也是張天元反覆實驗過之後得出的結論了。
輕輕在心中嘆了口氣,果然撿漏這個事兒,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啊。
不過他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知道,不能擋人財路,這東西雖然明知道是假,也不能說的。
若他是外行人也就罷了,若是內行人還壞了規矩,只怕以後在這一行那可就不好混了。
&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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