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多專家都認為這幅畫應該被稱之為《奇石圖》,但張天元卻有不同的見解。
此圖所題七言絕句有曰:「屢游泰岱何曾見,幾過匡廬未遇之。惟有谷城山下路,一卷黃石帝王師。」
分明不是說的尋常奇石、頑石,必是說的柱石。
因為,其詩典出太史公《史記·留侯世家》,所謂「谷城山下路」,「黃石帝王師」,系指當年張良得黃石公《素書》一卷,終臂助高祖劉邦奠定四百年漢家天下,是為家國之柱石。
「谷城山下路」葬着西楚霸王項羽,脫化出太史公記載的一段話:黃石公謂子房,「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古城山下黃石即我矣。」
後十三年,張子房功成名就,一日隨同漢高祖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
所以,鄭燮此圖畫的是柱石,也是黃石,是對愛婿的寄望,也帶出了如許之多的故典,引出人們無限的遐思。
讓我們想到「破釜沉舟」等著名戰例,想到以「力拔山兮氣蓋世」馳名的「勇戰派」代表項羽,想到張良圖謀刺秦而未逞,避於下邳,三次為老者拾履而不慍,終得黃石公授《素書》,佐留侯定鼎,然後功成名退……
而細審板橋所繪以「柱石」為題者,賦詩則兩類:
一曰氣節,所謂「誰與荒齋伴寂寥,一枝柱石上雲霄。挺然直是陶元亮,五斗何能折我腰。」
一曰擔當,譬如:「一卷柱石欲擎天,體自尊崇勢自偏。卻是武鄉侯氣象,側身謹慎幾多年。」
然最重的,莫過於此幅《柱石圖》。
因為「不為五斗米折腰」之陶潛氣節可嘉、可法;兩賦《出師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諸葛孔明可敬、可嘆。
但是,張子房卻前能興漢,後得全身,可讚嘆,也令人心悅誠服。
重量級藏品大抵皆如是。
大上款,有因由,且背後有個大掌故、大意趣,足使人玩味其中,感慨其間。
至少茶餘飯後,能扯出個大話題,卻總有未曾考究參詳殆盡之憾。
這東西,無疑是一件佳品。
張天元也給了蘭特一個非常滿意的價錢。
蘭特興奮不已,臨了還請張天元等人到鎮上最豪華的地方吃飯。
嗯,這小鎮最豪華的地方,真得不如中國的小鎮。
不過將就着吃吧。
吃飯的時候,張天元就在猶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說給蘭特聽。
畢竟在蘭特手裏得到那麼好東西,如果明知道可能會有事兒發生卻不說,那心裏頭總覺得不美。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蘭特先開口了:「張先生,怎麼今天興致不高啊?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下午找個地方放鬆放鬆?」
張天元搖了搖頭道:「蘭特,我知道你的關係硬路子野,具體你業務上是怎麼操作的,我也沒興趣過問,畢竟那是你的生意。
不過有對於你這一次的生意,我卻有些擔心啊,你能不能說說你和那邊是怎麼談的?」
蘭特倒還沒什麼,他身邊那朋友聽到張天元這個話有點不高興,他說:「張先生,你買你的古董,怎麼還關心起我們的生意來了,難不成你也打算跟我們一起干?」
張天元淡淡道:「說出來怕你們不高興,我懂點風水面相,看你們兩人的面相,總覺得這次的事情可能會不太順利。
當然,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信不信,那全看你們了,要不是因為蘭特的關係,我真不願意開這個口,麻煩,而且還得罪人啊。」
「張先生,您不用有任何顧慮,不管我們信不信,都希望你能把話說明白一點。」
蘭特急忙問道。
他可是受過張天元恩惠的人,之前那次要不是張天元提醒,他怕是已經成了死人了。
因此對張天元的話,他格外看重。
張天元看他這麼認真,就嘆了口氣道:「生意場上的事兒,我不太懂,不過依我看,這次的事情很難成,而且你還會破財。」
聽了張天元的話,蘭特不由一怔,因為他知道張天元擅長五術。
「張先生能不能再說的詳細一點?」
蘭特又問道。
張天元搖了搖頭道:「說專業術語,你怕是不信的,總之我只是提醒一下你。」
他不想把那些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說出來,因為也沒必要,只是順便提醒一下而已,又不是受了對方的僱傭。
真心沒那個必要如此認真。
蘭特坐在那裏沉思。
他的朋友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蘭特的肩膀說道:「行了吧,別整天疑神疑鬼的,我怎麼就看不出來你說的那些面向,倒是看你紅光滿面,油光發亮的,肯定是要大賺一筆的。」
這人應該也是懂一點相術的,只不過是寫皮毛。
他哪裏知道,一般人看到的人臉,那叫色,而相師望的是氣。
我們常說看一個人的氣色如何,指的既有氣也有色,但是一般人只能看到形和色,是望不到氣的。
氣在皮膚里,肌肉外,而且氣不是靜止不動的,它是不斷地緩緩流動的。
學習相面,要先學辨形,之後是察色,至於望氣,則是需要有一定境界才能做到的。
張天元知道這個人肯定不會相信他的話,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堅持說什麼。
至於蘭特信不信,他就不知道了。
吃過飯之後,雙方就各自回家了。
張天元趁機回了一趟洛杉磯,把東西放到了農場。
等他再回到三藩市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蘭特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大呼後悔,說是沒聽張天元的,結果生意搞砸了。
原本蘭特的那個朋友有個親戚是那個鎮子的警局局長。
因為有這層關係,他們才能夠拉到生意。
可是就在那頓飯之後,那個警局局長居然在一次執行公務的時候被歹徒射殺了。
沒了這個牽線搭橋的人,誰還理會他們啊,所以生意最終也沒做成。
好在蘭特對張天元的話還是有些相信,並沒有把所有錢都扔進去,這也防止了一夜變成窮光蛋的慘劇。
其實,人都是這樣的,要麼就是完全不相信命運,要麼就是完全屈服於命運。
所以,趨吉避凶有時候真的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景,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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