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冥宮。
兩位老者正面對面而坐。左邊的一位老者,面龐黑如鍋底,一雙眼睛之中,滿布滄桑,似有萬千歲月流過。黑面老者的身旁,恭謹地立着一位身穿大紅判官衣袍的中年男子。老者正是冥界之主,冥君。老者身旁的紅袍男子,則是冥君座下的第一判官,紅衣神判。
右邊的一位老者,壽眉慈面,腳邊趴着一隻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的白色小犬。白色小犬雙目閉合,發出輕微的鼾聲,正在呼呼大睡。這名老者,正是曾經立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宏願的地藏菩薩。地藏菩薩腳邊的白色小犬,則是身攜靈、神、福、財、銳、運、朝、力和骨等九氣的瑞獸,諦聽。
冥君對地藏說道:「菩薩,五行相生之力出現,我冥界當如何應對?」
地藏微微一笑,說道:「冥君早有打算,何必相詢於地藏?」菩薩這一笑,冥界之中所有的孤魂野鬼都覺得身心輕鬆了許多。
冥君哈哈一笑,說道:「人言菩薩惜字如金,果然誠不我欺。」
地藏再度微微一笑,說道:「冥君若有差遣,地藏自當遵從。」菩薩這第二笑,十八層地獄之中所有正在受刑的惡鬼都覺得身上一陣輕鬆。
冥君又是哈哈一笑,說道:「菩薩面前,本君豈敢言差遣二字?」笑罷,冥君神色一正,說道:「不過,本君確實有一事相求,請菩薩應允。」
地藏又微微一笑,說道:「冥君請講。」菩薩這第三笑,整個冥界頓時為之一松。
冥君說道:「菩薩,本君想借諦聽一用。」
正在呼呼大睡的白色小犬聽到冥君提到自己,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冥君,隨即又將這隻眼睛閉上,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繼續呼呼大睡。
地藏聞言,第四次微笑一下,卻不言語。菩薩這第四笑,整個冥界之中,忽然飄過陣陣生機。
冥君笑道:「菩薩不必再笑了。菩薩若是再笑,我這冥界就要變成人界了。」說罷,冥君對身邊的紅衣神判說道:「鍾判,查一查,我冥界之中,有多少人已經經歷過八世輪迴?」
紅衣神判不假思索地說道:「回稟冥君,我冥界之中,歷經八世輪迴者,共有十八億七千七百六十五萬又四千三百二十九人。」
冥君嘆道:「這些人已歷八世輪迴,無論是人道、畜生道、妖魔道還是鬼神道,該經歷的,都已經歷過了。讓他們都去人界投胎吧。」
紅衣神判躬身說了一聲「是」後,地藏菩薩站起身來,對着冥君合什一禮,說道:「冥君大慈大悲,地藏不勝感激!」
冥君又是哈哈一笑之後,正色說道:「菩薩,九世輪迴之後,雖可再也不用輪迴,受那輪迴之苦,但若是這些人到了人界,仍舊心懷邪念,作奸犯科,我冥界的牛頭馬面依然會將其拘魂。九世輪迴之人一旦被拘魂,便再也不可輪迴,只能永墮十八層地獄之中。還望菩薩理解。」
地藏又是合什一禮,正色說道:「那是自然。」說罷,地藏坐回原處,對着腳邊的白色小犬說道:「諦聽,還不起身,聽從冥君差遣?」
白色小犬翻了一個身,從地上站起,化作一名翩翩白衣少年,連手也懶得拱,就對着冥君大喇喇說道:「冥君有事請說。」話語之中,語氣僵硬無比,毫無尊敬之意。
地藏輕聲喝道:「諦聽,休得對冥君無禮!」
冥君對白衣少年的態度絲毫不以為忤,笑道:「無妨!諦聽忠心護主,怪我地獄始終不空,致使菩薩不能成佛。對本君有些意見,也是正常。」
白衣少年聽了冥君這話,輕輕地哼了一聲,對冥君拱了拱手,說道:「冥君有何差遣,但請吩咐。」語氣卻比剛才溫和了許多。
冥君正色說道:「諦聽,你乃諸天萬界第一瑞獸,可識人心,辨忠奸。本君欲請你前往人界,找到身懷五行相生之力之人,辨一辨此人的忠奸。」
白衣少年問道:「若是此人是忠如何?是奸又如何?」這一次問話的語氣,又比前一次更加溫和了一些。
冥君說道:「你只需辨明此人的忠奸即可。其餘的事,自有我冥界的其他人處理。」
白衣少年將眼睛一瞪,說道:「不行!若是冥君不說明究竟有何打算,諦聽絕對不會走這一遭!」
冥君苦笑一下,對地藏說道:「菩薩,過了千百萬年,諦聽這性子,可還是沒變啊!」
地藏說道:「請冥君見諒。諦聽昔年為人所誤,故而不願輕易再辨忠奸。」
冥君點了點頭,對白衣少年說道:「諦聽,若是此人是忠,本君想請你隨在此人身邊。你身攜靈、神、福、財、銳、運、朝、力和骨等九氣,可助此人成長,為天地帶來大幸。若是此人是忠,我冥界自會將此人拘來,將其身上的五行相生之力打散,再將其鎮在第十九層地獄,使其萬世不能超生。」
白衣少年聞言,連忙問道:「冥君此言,可是當真?」
冥君正色說道:「本君一言九鼎,自然當真。」
白衣少年微一思索,說道:「不行!冥君還當立一誓言,諦聽方能前往。」
冥君身後的紅衣神判低聲喝道:「諦聽,你不要太過分了!」
白衣少年將脖子一梗,正要反唇相譏,冥君說道:「無妨!諦聽對天地一片忠心,本君甚是佩服。」
說罷,冥君說道:「本君若是有違先前所言,必讓我冥界從此崩毀,永不能立於天地之間!」
冥君這一句話一說出,天地之間,仿佛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降臨到冥界之中。冥界之內,億兆鬼魂都戰戰兢兢。
白衣少年聞言,對着冥君躬身一禮,說道:「多謝冥君!諦聽先前對冥君不敬,還請冥君降罪!」
冥君哈哈笑道:「諦聽,你一片赤誠,可昭天地。本君豈能不知?又何來降罪之說?」
白衣少年再次對冥君施了一禮之後,又對紅衣神判拱手說道:「神判,請恕過諦聽不敬之罪!」
紅衣神判輕哼一聲,說道:「冥君既然都說你無罪了,你便無罪。」
白衣少年轉向冥君說道:「冥君,諦聽已封閉辨人之能千百萬年,此去人界,只怕有些生疏,未必能夠立即辨出此人的忠奸。若是需要些時日,還請冥君耐心等候。」
冥君笑道:「無妨。五行相生之力還很弱小,此人想必也是初登仙途不久。你儘管慢慢辨別。此人身系天下大變,本君要的是準確,不是快。」
白衣少年聞言,不再多言,對着冥君施了一禮,又轉身對着地藏深施一禮之後,身形漸漸淡去。
待白衣少年離去之後,地藏也站起身來,對冥君說道:「冥君若是再無差遣,地藏也告退了。」
冥君站起身來,對着地藏拱手一禮道:「多謝菩薩相助!菩薩請便!」
待地藏離開之後,紅衣神判對冥君說道:「啟奏冥君,屬下願往人界,協助諦聽。」
冥君搖了搖頭,說道:「五行相生之力出現,諸天萬族必會進入到人界之中,掀起滔天殺劫。我冥界之中,不知道又會多出多少孤魂野鬼。當此之時,本君更需要你的驚天之能,為本君管理冥界。你不能去。」
紅衣神判躬身一禮,轉而問道:「冥君心中,可有人選?」
冥君說道:「本君打算讓拘魂前去。」
紅衣神判面色微微一驚之後,略一思索,說道:「冥君的意思是……?」
冥君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拘魂既能拘人魂魄,亦能壯人魂魄。」
紅衣神判再度深施一禮,贊道:「冥君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冥君微微一笑,正要再對紅衣神判說話,忽然笑道:「來了。」
冥君話音剛落,一名身穿青衣判官服的青年走入宮中,對着冥君和紅衣神判施了一禮之後,說道:「啟稟冥君,東勝神宮來人,求見冥君。」
冥君點了點頭,說道:「請他進來。」青年躬身一禮,轉身出宮。
少頃,青年帶着一名中年男子回到冥宮之內。
中年男子對冥君施了一禮道:「東勝神宮闕俊彥,見過冥君!」說罷,中年男子又對紅衣判官拱手道:「神判兄,好久不見!」
冥君笑道:「闕真人不必多禮!」紅衣神判也拱手回禮道:「闕兄,好久不見!闕兄親自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中年男子笑道:「神判兄何必明知故問?」
說罷,中年男子又對冥君拱了拱手,說道:「冥君,今日闕某前來,乃是為我東勝神宮的那三個轉世名額而來。不知冥君可否容我東勝神宮動用那三個名額?」
冥君點了點頭,說道:「東勝神宮守護天地有功。我冥界既然與你東勝神宮有約在先,本君自無不允之理。」
說罷,冥君問道:「蘇掌教可已定好人選?」
中年男子點頭說道:「掌教師兄已選好轉世重修之人。」
冥君在中年男子身上掃了一眼之後,問道:「人在何處?」
中年男子拱手說道:「闕某便是第一人。其餘二人,掌教師兄自有安排。」
冥君神色微微一肅,說道:「闕真人,你可確定,要親自前去轉世重修?」
冥君話音剛落,紅衣神判接着說道:「闕兄,你可要想好了。轉世重修,雖有前世記憶相伴,修行起來會事半功倍,但我冥界封印的記憶只能一層一層地打開。不進入下一個境界,是無法打開在前世之中對應境界裏的記憶的。以前也不乏轉世重修之人,尚未修到踏入虛空之時,就命喪半途。而且,轉世重修之人,一旦中途夭折,想要再續仙緣,必須要走遍我冥界十八層地獄方可。闕兄,慎之!」
中年男子肅容說道:「多謝冥君和神判兄的提醒。五行相生之力出現,天地將有大變。我東勝神宮既有守護天地之責,闕某又怎敢苟且己身?」
冥君沉吟片刻,說道:「闕真人,以蘇掌教和你的修為,即使真地有天地大劫,你師兄弟二人也未必躲不過去。只要有你師兄弟二人在,人界和你東勝神宮就還有希望。你真地確定,要冒這個險?本君不希望看到你師兄弟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有任何閃失。如果闕真人覺得不好對蘇掌教交代,本君願為闕真人周旋一二。」
中年男子對冥君深施一禮,說道:「多謝冥君的愛護之意!闕某心意已決,請冥君成全!」
冥君聞言,盯着中年男子看了幾息之後,長嘆一聲,說道:「既然你師兄弟二人都有此意,本君也不多說了。請闕真人近前。」
待中年男子走到冥君身前,冥君伸出一隻手指,指着中年男子喝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呔!」喝罷,冥君手指輕輕朝前一送,在中年男子額頭上一點,中年男子立即消失不見。
待中年男子消失之後,紅衣神判面色微驚,對冥君說道:「冥君,您……?」
冥君嘆道:「蘇掌教和闕真人都是大忠大義之人。本君能幫他們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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