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宗煉丹堂所在的主峰,山清水秀,壯麗中帶着柔和,讓人難免會流連忘返。這裏的山峰,普遍得很高大,最矮的也有千丈之高!
在煉丹堂以北不足兩百丈,這裏是一處懸崖峭壁,樹木蒼鬱,鳥語花香。
小獸與飛禽在這裏安家落戶,似乎這裏是他們生活的樂園。天雲宗駐址內的大型飛禽猛獸,早就被驅逐得一乾二淨,剩下的都是一些弱小的生物。
在林海間,一處野花遍地,彩蝶飛舞的地方,段無涯全身貫注的盯着一株矮小的樹木,然後低下頭,一手執筆,在一張白紙上面不停地揮着筆。
在段無涯身前,揉成一團或者面目全非的紙張,已經不下百張。
葛老站在不遠處,面目含笑的看着段無涯,時不時的點點頭,似乎很是滿意。
這個時候,距離葛老傳授段無涯畫道已經半個月。這半個月段無涯幾乎都是在這裏度過,每日與自然相親相近,體會自然風情,當然,也有任務在身,就是完整的描繪出在段無涯前方不遠的低矮樹木。
只有真正拿起筆,才能體會到丹青大師的偉大。這半個月,被葛老否定無數次,一次次地描繪,一次次的被否定,被葛老把段無涯的畫揉成一團,或者不屑的扔在一旁,段無涯觸動很大。
原本雄心勃勃的學習畫道,現在段無涯對自己已經產生了懷疑。
「老師!」
段無涯停下筆,抬眼看着不遠處的葛老,輕聲叫了一聲。
葛老走到段無涯面前,拿起段無涯的畫,連看都沒看,直接揉成了一團。
「重畫!」
簡單的兩個字,讓段無涯臉色一變,心中有些怒氣。
每次都是看也不看,直接否認,這是打擊人還是玩弄人?
「呼呼...好!」
段無涯重重的呼出兩口氣,重重地坐在地上,雙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老子還偏偏與你卯上了,不就是畫個畫,老子還真不信這個邪,畫不好一幅畫!
「嘿,你不要不服氣,畫道講求心境意境,講求將自身融入畫裏,自己就是畫,畫就是自己!而不是呆板的講一個事物畫出來而已!」
葛老冷笑一聲,漸漸遠去,段無涯卻愣在原地。
反覆琢磨葛老的話,段無涯有些羞愧。剛開始的時候,段無涯很是認真,隨着被葛老否定的次數越來越多,段無涯的心,就開始出現了波動,很難再平靜下來,大多數是與葛老鬥氣,能堅持下來,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執拗。
「作畫首先要心靜,心靜才能融入,作畫畫的是一個死物,但你的畫卻要成為一個活物!」
葛老的話再度傳來,段無涯苦笑一聲。
將死物畫成活物,除了神筆馬良手中的筆,誰有那能力?
呃,好像畫道最高的境界,似乎要比神筆馬良還要厲害!
「自己就是畫,畫就是自己,畫的是死物,而畫卻要成為一個活物!」
段無涯似乎心有所的,心中的種種情緒,心中的各種想法,慢慢的變淡。段無涯雙眼緊閉,仔細的體悟着身邊氣流的變化,體悟着花草樹木的每一個動作。
元神不知不覺間,被段無涯鋪展開來,元神之道,就是靈魂之道,段無涯在元神鋪展開來那一剎那,世界似乎已經定格。
風還是那風,樹還是那樹,風似乎不再是那風,樹也似乎不再是那樹,很是矛盾,卻似乎帶着明悟。
我有元神,能很好地體悟自然,而自然就是道!
畫也是道,為什麼不用元神作畫?
元神拋下所有,包裹整棵樹木,留下一份心神,控制着筆,段無涯雙手放在雙膝,似乎陷入了入定狀態。
元神細微的觀察樹木的每一個地方,甚至樹葉上的灰塵,段無涯都沒有放過。這一刻,段無涯能直觀地感受到,這可被自己元神包裹的樹木,似乎在呼吸!
而被元神控制的筆,隨着元神細微的觀察,也開始慢慢地在紙上滑動。一筆一划,元神所觀察的地方,元神所經過的地方,在紙張上面,完整地被畫了出來。
這一幕很是詭異,段無涯雙眼微閉,雙手放在雙膝。而斷無涯的面前,一張紙一杆筆靜靜的漂浮。似乎被神秘的力量托着紙張,控制着畫筆,一個完整的樹幹,已經躍然紙上!
從上往下俯瞰,段無涯面前的紙上,那清晰可辨的樹幹,與不遠處的樹幹,完全一致,沒有絲毫的偏差!
在不遠處,葛老目瞪口呆的看着段無涯這裏,雙眼中老淚縱橫。葛老嘴唇哆嗦着細細自語:「這是神品天賦,不,比神品天賦還要強悍!」
葛老仰起頭,任憑淚水滑落:「老天有眼,葛家畫道,後繼有人了!」
葛老這邊的情形,段無涯不知道,也沒有時間卻觀看。現在段無涯整個身心,都沉浸在一種美妙的體悟之中。
風是活的,陽光是活的!
無形的風,無形的光,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段無涯畫在了紙張上面。
每當風吹過,每一束陽光的照射,段無涯能清晰的感受到,這棵樹在歡呼,在雀躍在歌唱!
風搖動着樹葉,發出細微的聲響,陽光的照射,樹葉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圓轉工作。
一絲絲能量,轉化成養分,被樹葉吸收,被消化,化作無窮的生命力!
段無涯感動了,段無涯的雙眼,慢慢的滑落出一滴淚水。
這就是生命!
對生命的敬畏,讓段無涯的元神心靈,都受到了洗禮!
遠處的葛老,原本欣慰感動的臉,在看到段無涯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淚水,臉色大變,露出一抹驚駭。
「畫祖之淚!」
葛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畫祖之淚!這怎麼可能!
這小子的境界,什麼時候這麼高深了?
高老隨即臉上帶着一種狂熱,一種驚喜,還有萬分的感動。
這才是希望!葛家的希望!
不,是整個畫道的希望!
在葛老狂喜的眼神中,段無涯面前的畫,似乎散發出一絲毫光,慢慢的落在段無涯的手中。而懸浮着的筆,也在這一刻,化作飛灰,隨風消散。
「真的是畫祖之境!畫成有毫光,世界在紙張。一紙與一筆,萬界任我狂!」
葛老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腿部傳來的疼痛,讓葛老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
「老師!」
段無涯睜開眼,眼睛很是清澈,就像一個平凡人一樣,段無涯眼中充滿了潔淨。
剛才的體悟,對段無涯來說,是一次生命的洗禮,段無涯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本質!
實力與元神雖然沒有提高,段無涯沒有失望,這一次的收穫,比突破到神體境更讓人欣慰。
睜開眼,看着眼前的畫,段無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只是一種灰黑色的墨水,畫出來的畫,卻是與不遠處的樹木顏色相同!
是的,沒有絲毫偏差!
前幾日,段無涯看到葛老的那次作畫,畫出的山峰也是彩色的!
這樣神奇的一幕,段無涯沒有驚訝,境界到了,無中生有,千變萬化,都只不過是一念之間的改變罷了!
帶着自信,段無涯輕聲喊了一聲。段無涯知道,葛老不會走遠,一定會在不遠處看着自己。
果然,段無涯的聲音還沒落下,葛老就已經出現在了段無涯的面前。
「畫好了?」
葛老不以為然的摸樣,雙手背在身後,雙眼很是淡漠的看着段無涯。
「畫好了。」
段無涯雙手將畫遞到葛老的手中,垂着雙手,等待葛老的判定。
垂着雙手,低着眼皮的段無涯,沒有看到,葛老接過畫的手,顫抖得很是厲害。
雙眼微眯,看着段無涯的畫,閣老心頭一跳。
畫本是死物,但葛老能清晰地從畫中感受的風,感受的陽光,甚至能感受到樹木的微微晃動,那種歡呼雀躍,在紙上面,已經完整的體現出來!
「嘩嘩......」
一陣風吹過,遠處的樹木搖晃,葛老恍惚之間,仿佛看到畫面上的樹木,在遠處樹木搖動的時候,也在輕輕地搖動。畫中似乎還傳出一陣陣樹葉的嘩嘩聲!
拿着畫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葛老抬眼看看遠處的樹木,再看看畫面上的樹木,終於相信,這不是幻覺。
葛老的手,不停的抖,似乎有加速的趨勢。
翻轉着畫,葛老感受到,在自己翻轉畫的時候,畫中的樹木在輕輕晃動,葛老急忙抬眼向遠處的樹木看去,頓時目瞪口呆。
隨着畫面的晃動,遠處的樹木也在晃動,而剛才,不是風吹動外面的樹木而引起畫面中樹木的晃動。而是畫面中樹木的晃動,引起了外面樹木的晃動!
這...就是畫祖境界?葛老心中猜測。
活了無數年,這還是葛老第一次見到這樣怪異的事情,就算傳說中,也沒有這樣的傳說!
畫祖境界,也只不過在史籍上有聊聊記載罷了。
那段無涯到底是什麼境界?
說是畫祖境界,段無涯卻只是學了半個月的畫道,畫道第一個境界畫形,才堪堪完成。
說是剛剛入門,段無涯卻無處不體現出畫祖才有的異象!
這...葛老有些無語,現在這樣的情況,自己該怎麼樣教導?
這個妖孽,真會給人出難題啊!
「老師!」
久久不見葛老說話,也沒有什麼動作,段無涯有些迷惑的抬起頭。
好歹,都要有個說法不是?
這一抬頭,段無涯看到的是葛老很是為難的表情。
段無涯抬頭的瞬間,正好是葛老在心中衡量着怎麼教導段無涯,正為難間,正巧被段無涯看到。
「這畫,勉強算合格了!」
留下這話,葛老直接不見了身影,留下一頭霧水的段無涯,在反覆思量葛老的話。
段無涯哪裏知道,葛老這是還沒有想好怎麼評價這一幅畫,否則段無涯一定會一臉鄙夷,沖這個老豎起小拇指,而且手指是向下豎的。
「老師,勉強合格,到底是合格了沒有?下一步我該怎麼做?」
段無涯身法展開,追着葛老離去的方向。
「小子,你等幾天。老夫要閉關一段時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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