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錦 第009章 妙香

    "傅家不需要你這般不孝不悌的女兒！"

    "每日的湯藥都由你親自餵給你母親服用，除了你，還有誰能在藥里動手腳，你這個孽女！"

    "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成了傻子，怕是助紂為虐的事做多了，天降報應罷！"

    ……

    "姑娘，姑娘…四姑娘……"

    傅雲蓁睜開眼見到一個留着頭的青衣小丫鬟正輕手推着她，蘋果臉兒，細眉杏眼，生得柔嫩圓潤，一雙水粉粉的眼睛圍在她身上打轉。

    對上傅雲蓁的目光，小丫鬟一怔，隨後迅速縮回手。

    "什麼時辰了？"傅雲蓁將眸光從她臉上撇開，聲音有些沙啞。

    "卯時三刻。"小丫鬟低頭答道，她盯着自己腳尖等了許久，發覺沒了下文，才微微抬頭望床上覷去，卻見傅雲蓁閉着眼，鼻尖額角浸着一層細細的汗珠子，像是又睡過去了。

    她在床前立了會，記起方才四姑娘剛醒時眸中的那份警惕與恨意，不禁心中一顫，不敢再喚，想了想轉身去移床邊的兩個炭爐。

    待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個炭爐移至窗邊，拉下簾帳欲退出去時，卻又一驚。原來床上的人兒又睜了眼，正眸光清明地望着她。

    "奴婢……奴婢見炭火太熱…才將它們搬到窗邊…"

    傅雲蓁盯着面前這個容貌稚嫩的小丫鬟，眼中發澀，輕輕地應了聲，便顧自坐了起來。

    小丫鬟又是一愣，隨後忙扶住她道："姑娘出了汗，黏在身上不爽利，還是先擦一擦身子罷。"

    傅雲蓁點了點頭，任由那丫鬟替她擦身換衣。

    "奴婢叫妙香，是大太太指派來伺候四姑娘的。"幫傅雲蓁系好衣帶，小丫鬟忍不住道。

    到底她年紀小，性情單純，見到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四姑娘，總想着尋些話頭出來。

    傅雲蓁正望着床前的花絲嵌寶描金屏風出神，聽到她的話後不禁微微側了側臉，鼻頭髮酸，深吸了一口氣。

    她怎麼會不記得妙香，前世因着老夫人一句"除惡要除根"，妙香整一家子就被傅家發賣了出去，妙香生得順眼，被人牙婆子單獨賣到了窯子裏，整日皮鞭抽打，未熬到幾個月，便被凌辱地不成樣子。

    不僅妙香，還有她房裏的另一個丫鬟妙嵐，年紀輕輕便被配給了遠近臭名昭著的王大.麻子，沒過幾年便被生生折磨死………

    傅雲蓁按下心頭顫抖，垂眸道："既然大太太說了，今後你便留在我房裏吧。"日後再不會讓你受任何人欺辱，後半句是傅雲蓁藏在心裏說的。

    妙香嘻嘻地笑了一聲，替傅雲蓁暫先披上一件薄襖，轉身繞過屏風走了出去，片刻後，端着盥洗物品的丫鬟從外面魚貫而入。

    傅雲蓁漱了口，又接過熱巾擦臉，妙香從箱子中拿了衣服過來服侍傅雲蓁穿上，水藍色繡金窄袖短襖，配上錦緞對襟褂子，下面是一條翡翠撒花百褶裙，又給傅雲蓁梳了個松松的雙平髻，綴了點珠花。

    穿戴完畢後，妙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雲蓁羨慕道："奴婢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比姑娘生得還俊的人。"

    傅雲蓁瞥了她一眼，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統共見過幾個人？"

    妙香不服氣地鼓鼓嘴，正想爭辯，卻見到傅雲蓁已經移步走了出去，"姑娘，姑娘…誒，姑娘您等等奴婢……"

    玉禧院的西邊廂房裏，大太太一早便出門去了高家，臨走前不忘囑咐小廚房給傅雲蓁熱着早膳。丫鬟們依次將一道道粥品早點從食盒中端出來放在桌上。

    妙香取來一隻鬥彩蓮花小瓷碗剩滿慧仁蓮子粥置到傅雲蓁面前道："太太吩咐了，姑娘身子太過單薄，可要多吃些。"

    傅雲蓁瞧了眼滿桌琳琅，舉起調羹，小口小口吃起來。

    緋荷立在身後咬了半天唇，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將一盤水晶冬瓜蝦餃移到傅雲蓁跟前，笑道："姑娘嘗嘗這個，這餡皮裏面到蝦仁都是鮮剝出來的，又用湯汁澆過，鮮嫩地很。"

    傅雲蓁放下勺子，轉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放入瓷盤中，靜靜地吃着。緋荷不死心，她將妙香擠到一邊，又為傅雲蓁舀了其他的粥點一一嘗過，見傅雲蓁依舊一聲不吭，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姑娘想不想知道昨夜在穿堂發生了什麼？"

    今日大太太帶着陳嬤嬤與綠萼去了高家，獨獨留下她，這讓緋荷心中十分不痛快，她總覺得昨日之事仿佛有人給她下好了套等着她跳下去一般。她覷了眼傅雲蓁，不敢明着詢問，卻憋不住繞個彎問了出來，思來想去，她總隱隱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沉默無害的小女孩不像表面這般簡單。

    傅雲蓁放下筷子，拿過毛巾優雅地擦了擦嘴，正要開口，卻透過窗欞見到門外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閃過，她的眼睛亮了亮。

    門帘子一動，緋荷見到來人，眸中閃過一絲惱怒，祺哥兒從外面跑進來，眨眼撲進了傅雲蓁懷裏。

    "阿姐昨夜睡得可好？"

    因奔跑的緣故，傅祺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的雙頰紅潤，眼眸卻有些擔憂地望着傅雲蓁。

    "不必擔心我，大太太待我很好。"傅雲蓁笑笑，將祺哥兒拉到身邊坐下，細細看了一番後又道："有王嬤嬤在你身邊我放心許多……"

    "我已叫她收拾東西來你身邊了。"傅雲蓁未說完便被傅祺急急地打斷，他頓了頓抬頭覷了阿姐一眼，斟酌詞句補充道："我在玉清軒住得很好，你一人住在這裏……"

    傅祺年少聰慧，知曉她們姐弟來府里不受歡迎，今早又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愈發怕自家阿姐吃了虧，便急急地將王氏打發過來，有人幫忙總比孤身一人要好。

    傅雲蓁未開口，傅祺小心地瞧着阿姐面色，二人雖是孿生，他卻一慣愛聽傅雲蓁的話，躊躇片刻，他擺擺手道："我讓她回去就是了。"

    "讓誰回去？小爺來了可不會讓你隨便趕走。"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橫插進來，隨即帘子一掀，一個英氣逼人的公子哥出現在簾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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