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西果然準備得很充分,平地中央有個用石頭圍好生火的圓圈,裏面還有些木炭和乾草。而後面的雜草地上附近堆積了許多木柴,喬西用這些木柴很快在石頭圈裏燃起了一堆火。
大家都餓極了,把包里的食物都拿出來,再把包墊在屁股底下坐,像春遊把零食互相分享當晚餐。
有兩個男生把拎來的袋子打開,從裏面掏出許多紅薯,大家又是一陣歡呼。七手八腳地把這些紅薯扔進火堆里,喬西用木棍撥動着,調整火堆,不過克拉注意到他的手離火很近,可看起來卻絲毫不覺得燙,不像她,離得老遠,還覺得熱浪撲面。
杜蘇蘇很快融入了這個陌生的集體,和大家有說有笑。只有克拉一直安靜地坐着,她z在人多時向來沒有存在感,也心安理得享受這種被忽視的感覺。
手中的麵包已經被熊熊燃燒的大火烤熱了,香噴噴的,但她還是沒什麼胃口。也不知是不是大火讓她的喉嚨更幹了,她總忍不住想劇烈地咳嗽,但又怕引起別的注意,只好盡力克制着。
大火旺盛,沒多久紅薯便烤好了,又是喬西負責取出來,他的技術實在好,用兩根木棍一個個夾出來,每次都準確無誤,好像在火堆里長了眼睛。杜蘇蘇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紅薯烤的剛剛好,一掰開就香飄四溢,特別是在這樣寒冷的野外吃起來特別有滋味。飽餐一頓後,時間還很早,余月提議去水庫邊散散步,大家都欣然同意,還沒有誰在晚上去過,人多膽大,一伙人顯得興致勃勃。
克拉故意最後一個起身,杜蘇蘇似乎已經把她忘了,和余月邊熱聊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不知為何,克拉有強烈想看那個木屋的衝動,雖然她明知道昨晚那個僅僅是夢,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在現實中上演,可還是說服不了好奇和忐忑的心。漆黑的窗口其實早已透露了先兆,但她還是不肯放棄,在等其他人都拐彎不見時,慢慢靠近其中一扇。
像她內心預料的,借着屋檐下的燈光,隱約只能看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和椅子,角落還有一張床,再別無他物,看起來真的是個值班房。
克拉落寞地轉過身準備跟上隊伍,可剛走了兩步就猛然停下腳步,望向火堆旁,喬西對她露出早已準備好的微笑。
奇怪,她是最後一個起身的,好像看到喬西也跟隊伍走了,難道他又折回來那什麼東西嗎?克拉向他禮貌性地點點頭,繼續快步前進。
「自行車還好騎嗎?」喬西富有磁性的溫柔聲音在寒風中響起。
克拉又一次站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自己肯定聽錯了,用詢問的眼神看着他。
「恩……」他把目光投向一排雜亂的自行車,鎖定在其中一輛上,「我想應該不錯,你覺得呢?」
沒有聽錯!喬西說的是她的自行車!克拉覺得腦袋突然「嗡」的一下炸開了,混亂了——什麼意思——難道說自行車是喬西修的?還是他知道什麼秘密?
不過答案無論是哪個,都讓克拉無法遏制地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克拉呆呆地看着他,過了很久才努力克制着自己顫抖的喉嚨問:「這是什麼意思?」
喬西笑了笑,又低頭望向火堆,好像在思考着什麼,火焰照亮他的臉,有股十分詭異的妖艷感覺。
她很確定喬西有話跟她說,而她突然很想從喬西口中得到點什麼,這對她太重要了——竟然關係到安東的秘密。
隊伍的高聲闊談斷斷續續、隱隱約約傳來,他們已經走遠了,沒有人發現少了兩個人,就連杜蘇蘇也一直遺忘了克拉,這聽起來很不合常理,但克拉根本無暇考慮這些,她一步一步朝喬西走去。
走到喬西身邊時,克拉已經慢慢恢復鎮定,她站在離喬西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是你修好我的車?」克拉平靜地看着他,心裏卻七上八下,多希望他能否認。
「聽起來你並不想感謝我。」喬西微笑地注視她。
答案一目了然,克拉露出無法掩飾的失望,緊接着又是害怕,她警惕地逃避他的注視:「我想……可是我還不了解情況,恩,也許你清楚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可能比你多一點。」他伸出兩個手指比劃,帶着戲謔的笑。
「你當時在現場?」克拉的心跳莫名加速。
他換了個姿勢,兩手交叉在胸口,像個拷問者:「他很出乎你的意料,對嗎?不過,換做其他人,我想他也會這麼做的。」
他的話讓克拉突然心涼了半截,雖然她當然明白安東並不是因為是她才出手相救,但從喬西嘴裏說出來還是感到失望。又聯想到原來自行車也不是安東修的,難怪他一開始堅決的否認,想想這一切好像只是克拉的自作多情或者說一廂情願。
「你好像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克拉有些羞惱。
喬西沖她迷人地笑了笑:「你很聰明,也很……特別,是的,我應該早點發現,不過現在也不晚,對嗎,伊克拉?」
其實克拉很反感別人叫他的全名,可不知道是不是喬西聲音和眼神都太溫柔了,克拉只感覺體內有股異樣的暖流往上涌,目光也便得有些迷離起來。
不過一直看着別人的眼睛這對害羞的克拉來說實在太困難了,所以她很快躲開了那個溫柔的眼神,小聲說道:「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喬西並不氣餒,語氣變得更有興致:「那麼我來解釋——也就是從現在開始我希望我們之間可以友好相處,當然,並不是說以前我們不友好,只是希望能更親近了解對方一些——這樣解釋,你可以接受嗎?」
喬西把「親近了解」幾個字說得極其**,克拉嚇了一跳。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喬西在表示好感嗎嗎?克拉不由害怕起來,荒唐,她只是來充當電燈泡的啊,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即使她什麼都沒說、沒做,但光聽到這番話,她就感覺非常對不起杜蘇蘇,也為她感到不值。
「我想你誤會了。」克拉緊張地兩隻手握在一起,又往後退了一步,「我只是想問問你關於那晚的情況,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如果你只是想對我說這些,那麼很抱歉,我不想繼續聊下去了。」
喬西顯然很失望,好像遇到從未有的挫折,不過他努力不讓自己喪失信心,依然緊緊盯着她的眼睛:「那麼,你想聽什麼呢?」
「你為什麼要修好我的自行車?」克拉回到最初的問題。
不過,這時她也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在同一件事上,她問安東是如何把她的自行車修好,而在問喬西時,卻不想知道這些,即便也許喬西和安東一樣擁有超能力。
喬西勾起一抹微笑:「因為我知道那對你很珍貴。」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輕柔又動人,克拉本想脫口而出問他為什麼,可又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會帶了無法預知的後果,她怕喬西再說出什麼讓她尷尬的話。
「我想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這其實也是克拉最關心的問題,她試圖從喬西這了解安東的一些事,於是儘量流露出輕鬆的語氣。
「關係?」他的眉頭蹙成一團,眼神若有所思地飄向某個方向,「這個問題值得思考,不過我並不想和他有任何關係,你知道……他不是很正常,我想你應該也發現了。」
「不正常」這幾個字聽得非常刺耳,克拉突然有些後悔留在這,她不知道兩人之前有什麼過節,但她實在不想聽到喬西總是用那樣的口氣提到安東。即便能從喬西口裏問到些什麼,她現在也不願繼續下去了。
克拉的嘴唇不知是因為冷還是生氣而微微哆嗦:「我不知道你這些話什麼意思,但我知道我們無法再談下去了……我先去找他們。」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耳邊卻傳來一聲迷幻的喚聲:「克拉。」
這剎那,克拉渾身有些戰慄,像老年痴呆一樣突然沒有意識,她慢慢回頭,只見喬西已經來到她身邊,微微傾着身體,直勾勾地望着她:「克拉,相信我,你需要我的幫助。」
他的呢喃讓克拉有些迷眩,她呆呆地望着他,迷迷糊糊,但潛意識很快反應過來,急忙搖頭:「不,我不需要你什麼幫助。」
「你需要我。」喬西低聲說,那泛着月光的大眼睛很是邪魅,好像有靈魂從裏面飄出來一樣。
這次的眼神很強烈,克拉想逃避這壓迫性的眼神,可目光就像被牢牢抓住一樣無法動彈,她愣愣地看着他那雙如吸鐵石一般的眼睛,散漫的思維漸漸聚攏,好像被人遙控了似的。
這種像機械人的反應克拉很不喜歡,正想努力掙扎,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趔趄往後幾步,徑直靠在一個肩膀上,抬頭一看,剛剛聚攏的思維瞬間混亂了----這是什麼情況?
喬西還保持那個微微彎腰的姿勢,臉上也還保持那個迷人的微笑,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她的確很可愛。」喬西直起身體,看着那個人,臉上的微笑有戲弄的感覺。
後背的手緊緊抓着,克拉能感覺到一股令人畏懼的憤怒,她回過頭,怯怯地叫道:「安東……」
安東沒有看她,而是依然怒視着喬西,克拉以為他會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說,然後像提小動物一樣拎着克拉往後走。
「喂,喂,痛啊。」克拉掙扎着,同時不由自主地往後瞥。
喬西還站在原地,他上揚的嘴角很有一番讓人忍不住猜想的意味,只是不知為何,卻也顯得有些落寞。
「我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眼睛。」安東低聲嚴厲地說道。
克拉馬上轉回臉,看向他:「你們認識,對不對?」
「不。」安東的眼睛流露出厭惡。
又是個騙子,克拉心想。
安東的腦袋上又是那頂鴨舌帽,手上也戴着一副黑皮手套,加上冷颼颼的臉,真像一個冷血殺手。
克拉真想問一句----喂,你在拍電影嗎?
而這時,她終於清楚明白自己是什麼了,是誘餌,誘安東這條魚上鈎的誘餌,只是不知為何,喬西讓魚帶着誘餌離開了。不過管他是什麼原因,克拉都不想知道,這種地方,這種時刻見到安東,她簡直興奮得說不出話來——「謝謝讓我當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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