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時剛下早自習,教室里比往常嘈雜許多,克拉朝安東位子上望去,如她所想,那個位子空空的。
「你去哪了?」杜蘇蘇邊咬着麵包邊問。
「做義工去了,我想植物園很快就會開放了。」克拉聳了聳肩。
「你是說你被逮着去清理植物園了?」她立刻幸災樂禍起來,「我昨天往那經過時還見裏面跟北大荒似的,嘿,你可真幸運。」
「的確很幸運。」克拉白了她一眼,但這個回答完全是真心誠意的。
「希望你不是和那個人一起。」杜蘇蘇撇了眼旁邊。
昨天聽杜蘇蘇用這樣的口氣和表情說安東還會心領神會地應和,今天聽着卻格外刺耳,但克拉不想讓自己表現異常,微笑着點點頭:「是的,我們被選上了。」
「真夠倒霉。」杜蘇蘇一臉嫌棄和反感。
克拉望着她,突然琢磨起等下要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訴杜蘇蘇,她可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有這麼大的成見,只是……
「對了,你今天那麼早就到了,可人跑哪去了?我還到處找你。」杜蘇蘇突然問。
克拉不禁笑着說:「早?好吧,可能那輛三輪車幫了我的忙,那是我這輩子坐過最快的車,哈。」
「什麼?」杜蘇蘇停下往嘴裏送麵包的動作,像聽到什麼駭人的事,直直地看着克拉「三輪車?你的車呢?」
杜蘇蘇的神情很是誇張,不過克拉沒有注意,她支支吾吾地說:「被偷了……在昨晚。」
杜蘇蘇呆掉了,臉上的表情比起詫異,更傾向於驚悚。
「怎麼了?」克拉這才覺察到異樣。
「被偷了?克拉,你確定嗎?」杜蘇蘇的聲音像在冷風中顫抖。
克拉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是的。」
昨晚的事她還不知道怎麼跟杜蘇蘇說,於是下意識地撒謊了。
「可是……我早上看到了你的車。」杜蘇蘇提高了聲調,顯得很怪異,「和以前一樣,在我們的老地方。」
「什麼?」克拉突然起了雞皮疙瘩,像聽了一個鬼怪故事,不由地瞪起眼睛看着她。
杜蘇蘇呆了一會兒,然後丟下麵包,抓起克拉的手就往車棚跑去。
她們很快到了車棚,幾百輛自行車安靜地停放着,平時沒有注意到,今天卻感覺格外的肅穆。雖然在大白天,而且周圍的人也很多,但兩個人都顯得神色緊張,互相抓緊胳膊,像家裏進了小偷一樣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目光越過一輛輛形形色色的自行車,克拉很快發現了自己的「小紫豹」,它和旁邊的車輛緊緊靠在一起,卻顯得孤單又神秘。
慢慢走近,克拉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緊拉着杜蘇蘇的一隻手,身子前傾,仔細地看了起來。
她的車很好辨認,是一輛紫色的單杆車,學校騎這種顏色的人很少。腳踏車的後蓋不小心被噴過一點紅色的油漆還在,紫色杆上那隻很小的獵豹少了一條尾巴,沒錯,真的是她的。
克拉倒吸了一口冷氣,又瞪大眼睛仔細看了一遍,發現扶把和許多地方卻明顯多了一些細小的紋路,像被人硬拉直的一樣,這些不仔細看是不容易發現的,兩個踏腳板是新的,昨天晚上應該被擠得不能用了,坐把的一邊有壓過的痕跡,似乎被人精心撫平,但依舊能看出來。
「是你的吧?」杜蘇蘇不自然地用胳膊捅了捅克拉。
「嗯。」克拉放開她的手,站在原地抱起兩隻胳膊思索着,心卻跳得異常厲害。
倒不是說在思索是誰幹的,當克拉看到車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安東,因為不可能是貨車司機,更不可能是警察。只是讓她不明白的是,讓擠得像麻花一樣的單車如此舒展地呈現在她的眼前,安東是怎麼做到的?還有,他又怎麼把自行車送到學校的?或者是昨天晚上?
想到這裏,克拉已經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慄起來-----安東到底是個什麼人?聯想到昨晚穿過卡車那一幕,她敢肯定他一定是個不同尋常的人,肯定具有某種超能力。這個想法讓她又忐忑又有些小緊張,好像生活一下子變得奇妙起來。
「難道是小偷給你送回來的?」杜蘇蘇也覺得不可思議。
「哦。」克拉的思索停止,附和着說,「誰知道呢,也許只是借我的去騎。」
本來打算找個機會和杜蘇蘇說昨晚的事,可克拉現在不想提了,那個安東的神秘她讓迫不及待地想去尋找答案,但她很想獨自冒這個險,於是只能在心裏對杜蘇蘇默念「對不起」了。
克拉的話卻讓杜蘇蘇一下子害怕起來,她竄到克拉旁邊,縮成一團:「你別嚇我,這聽起來十分恐怖,我們是不是被人監視了?」
克拉噗地一下笑出來,如果真的被人監視了,那麼那個人一定是安東,但他幹嘛要監視她呢?
「嗯——我開玩笑啦,其實早上我走得很匆忙,並沒有發現是不是真的不見了,也有可能是我媽讓人騎來的。」克拉撒謊時一直盯着自行車,逃避杜蘇蘇的眼睛。
「不可能。」她當然不會相信這種拙劣的謊話,「你媽為什麼要給你送來?而且她叫誰送呢?她自己?還沒有跟你打招呼。」
杜蘇蘇雖然被嚇到了,但思維依舊敏捷,快速把破綻一一列舉出來。
克拉從來沒有說贏過杜蘇蘇,她鎮靜了一下,接着把問題拋回給了杜蘇蘇:「我真的不知道,不然,你來解釋解釋。」
這招是跟安東學的,顯然很有用,杜蘇蘇一下子無語,陷進沉思,克拉真想感謝上帝,不,應該是安東。
「你真的確定這是你的車嗎?」杜蘇蘇又一次問道。
「是我的,千真萬確。」克拉發誓般地舉起手。
上課鈴同時響起,克拉終於獲救,她拍拍杜蘇蘇的肩膀,催促道:「走吧,別想了,回來了就好。」
「可是……」杜蘇蘇顯然還想說什麼,可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毫無頭緒,她看起來疑惑極了。
一路小跑回教室,發現安東已經回到座位了,克拉發現自己的心抖得厲害,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方向,但眼睛卻不聽使喚,總是往那個人臉上瞟。但和平時一樣,安東沒有看她,他正盯着桌面的書,眉頭微蹙。
你——到底是誰?克拉在心裏輕聲問道。
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安東突然抬頭看向她,神情肅然,然後不到一秒,他便轉移了視線,仿佛只是無意的匆匆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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