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陰鬱的天空在星期三突然晴朗起來,杜蘇蘇興奮極了,嚷嚷着說要一邊打羽毛球一邊看喬西打球,他們已經有兩個禮拜沒上體育課了。
暖暖的太陽的確好,克拉卻興致寡然,一大早就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灑在手心的陽光發呆。
突然,一朵白色的小花掉進她的手裏,克拉詫異地抬起頭,就見青峰笑眯眯地看着她:「發什麼呆呢?」
花上還有新鮮的露珠,應該是剛采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克拉心不在焉地撥弄着,看起來依然沒有什麼興致。
「怎麼了,這些天看你好像都不高興?是不舒服嗎?」青峰盯着她的臉,神情別樣得關切。
就着這時,教室後面突然傳來兩聲熟悉的帶着奚落的哨聲,克拉的眼睛怔了一下,然後飛快轉頭看——果然,安東回來了。
克拉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整個世界突然明媚了。
安東徑直走向那個最角落的座位,他頭髮像修剪過,顯得不再那麼笨拙,繼而整個人也看起來精神不錯。
「蘇蘇說的那個鄉巴佬就是他?」青峰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傳到最後的角落。
克拉默默轉回頭,低聲對身邊的人說:「我想刻薄和尖酸並不適合現在養病的你。」
「嗯?」青峰好像沒聽清,懵懂地看着她。
克拉把書翻開,不再說話。
不管怎樣,安東回來了,克拉的心情也終於如這明媚的陽光般燦爛起來。
體育課是打羽毛球,這真是克拉最爛的一項運動,那小小的白球在她眼前靈活地上下晃動,而她幾乎每個球都接不到,還幾次都差點摔倒在地。這白痴一樣的水平讓高手杜蘇蘇很是沒勁,不一會兒就喊不打了。
克拉也終於謝天謝地,放下球瞄向場地的另一頭。安東正在和楊珊打,看樣子進行得不錯,因為,有幾次安東的臉上都出現難得的笑容。楊珊可是出了名的運動女將,她揮灑自如的樣子讓克拉很是羨慕,特別是她和安東的對笑,似乎很有默契,於是他們上揚的嘴角像在折磨着克拉的心。
杜蘇蘇也在發呆,她的目標是喬西,但不一會兒她們的視線都聚集在一塊了。
喬西竟然走向楊珊,然後主動替換了她,克拉和杜蘇蘇都吃了一驚。
克拉以為安東又會像以前那樣帶着冰塊臉馬上離開,然而沒有,他的神情泰然嚴肅,站遠了一些,接着極速發了一個高挑的球過去。
喬西跳起來,輕鬆接到,又迅速回了一個的扣球,安東飛速上前幾步,腰一彎,同樣也輕鬆把它勾回去了。球剛回去,喬西身體微微後仰,身體呈弓形,然後像抽鞭子一樣把羽毛球猛地拍過去,而安東身子一傾,又輕而易舉地接住,然後掃過去。
兩人的速度快得像閃電,而高超的技術讓人瞠目結舌,旁人都漸漸放下手中的球拍。
不過這樣精彩的表演沒過幾分鐘就中止了,安東將球打到了樹上,它穩穩地停在樹杈里。
喬西抬頭望了望,然後嘴角微微揚起,接着他看向克拉的方向。她急忙條件反射地轉移視線,再看過去時喬西已經將球拍還給了楊珊,看表情像還在道歉。
「嘿,他剛才好像在看我也。」杜蘇蘇羞答答地說。
克拉上前幾步,看向樹上那個白色的羽毛球,心想:這位子真的很精準。
非常湊巧的是,楊珊正好坐在安東前面,而這次打羽毛球似乎促進了兩人的交流。楊珊本來就是個開朗活潑的女孩,時不時會主動和安東搭話,而一向沉默寡言的安東雖然回得不多,但看起來比以前自在多了。
這對杜蘇蘇來說是諷刺,而對克拉來說又何嘗不是?
第二天早自習快結束時,克拉昨天的一張試卷交給了英語課代表楊珊,托她等下帶到辦公室,而她其實是故意沒交的。
楊珊正在看書,克拉走過去時,安東本來輕鬆地身體又顯得僵直起來,他不自然地把臉撇向窗口,這副神情讓人又好笑又好氣。
「幫我交一下。」克拉把試卷伸到楊珊面前。
楊珊接過她的試卷,笑着說:「行。」
「嗯,謝謝。」克拉又偷偷瞄了眼安東,他依然以雕塑的神態凝視窗外。
克拉垂下眼睛,很是失望地轉身回位。
是的,他說到做到,對她視而不見,如陌生人般,一晃竟過了兩個月。
克拉的生活終於平靜了,什麼神奇、什麼暗涌、什麼危險現在看來只是她太多心了。喬西的火吻、安東的超能力仿佛都只是南柯一夢,以至於就算反覆看那本「科幻日記」,都不像她經歷過的事情。
多夢的春天已離她而去。
而夏天的氣息漸漸逼近,看着越來越好的天氣,章凱幾個男生策劃了一場籃球比賽,並這應該是畢業前的最後一場籃球賽。
大課間做操回來,幾個男生便邀請杜蘇蘇和克拉周末去看他們的球賽。青峰看起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被杜蘇蘇揶揄了一路,幾個人說說笑笑,還沒走到教室,就聽見裏面一陣混亂。
「打死它,快。」教室里傳來幾聲吆喝。
他們在門口一瞧,看見很多女生都畏縮起來,而男生們擼起袖子,拿着大書本,個個都顯得很興奮。
原來是一隻很大的蜜蜂飛進了教室,它橫衝直撞,像找不到出口的蒼蠅,嚇得那些女生尖叫連連。
「在那,速度要快。」陳染在講台邊積極地指揮。
「小瘦子」李進飛撲上去,可蜜蜂還是靈活地避開了,這激起了更多男生加入戰爭,教室里頓時一團亂。
每年這個時候起,男生們總會打死一些誤入教室的蜜蜂和飛蟲,那些小小的屍首會給他們帶來滿足感和成就感。
「啊!」蜜蜂盤旋在林靜頭上,她尖叫起來。
「哈哈。」杜蘇蘇特別喜歡這樣熱鬧又滑稽的場面。
「飛那邊去了。」趙品大叫。
蜜蜂飛到靠窗的牆壁上,它像是累了,在那兒爬了一小段路,接着好像發現了旁邊就是出口,正要起飛,一本書朝它飛速蓋去······
那本書蓋住了------但蓋在一隻手上,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安東斜着身體,一隻巴掌貼在牆上,李進茫然地把書放下來。
「喲。看不出這小子速度挺快的,不過搶什麼風頭,不就是只蜜蜂嗎?」杜蘇蘇又說起風涼話。
「看看死了沒?」楊珊湊過去。
安東的表情有些冷峻,他的手慢慢合攏,接着握成一個拳頭離開牆壁。
那塊白牆壁沒有如期的濃漿和變型的屍首,眾人驚呼:「哇,沒打到。」
安東默默走到窗邊,他的手還握成拳頭,接着他把手伸向外面,手張開,那隻蜜蜂剎那飛了出去,外面是高遠清淡的藍天。
教室里頓時安靜起來,那些人互相望望,然後各自散去。只有楊珊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安東,又看向窗外。
「真不怕死,我想他們家應該養過蜂巢,他小時候肯定是個捉蜂高手。」青峰從另外一個層面剖析這個情景,只是顯得有些卑鄙。
「那麼,我覺得你家應該也養些蜜蜂。」克拉看了他一眼,走向自己的位子坐下。
「這什麼意思?」青峰疑惑不解地問杜蘇蘇。
「自己琢磨。」杜蘇蘇沒好氣地回答。
「不,我可不喜歡蜜蜂,它們的樣子實在太令人噁心了。」青峰自言自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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