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子彈 第三章 詛咒之子

    時間似是過去了整個世紀，卻又好像才剛剛不過一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昏昏沉沉了許久，千宇只覺冰涼的觸感從額頭上傳來，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頓時間，他的身邊傳來驚喜的叫聲：「你醒了？」那個聲音很嬌小清脆，顯然其主人的年齡並不大，隨即她又帶着「啪嗒」的腳步聲蹦蹦跳跳地跑遠，遙遙地大叫起來，「織雪姐姐，那個人醒了！」

    千宇終於從模糊中睜開了雙眸，但立刻又被射入眼中的光線刺激得眯起了眼，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過來，睜開眼睛打量起四周來。

    這是一間十分破舊的小屋子，近乎完全封閉，只有一條長滿青苔的過道通往外面。

    屋子正中央點着一盞油燈，搖曳的燈火灑落這個密閉的屋子各個角落，可以讓人很清楚地看到所有的東西。

    地面就地鋪着一些棉席，長寬都不大，看上去就知道不是成年人的尺寸，而是小孩子的床鋪。至於千宇的身下，則是用了三張這樣的棉席鋪在地面貼合成一張大的棉席。

    打量了好一會兒，千宇忽地回過神來，猛然記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渾身恐懼地一抖，隨後艱難地別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直完好無損的人類左臂，繼而他連忙撐起自己上半身，甩了甩自己的左手，發覺沒有任何的異常後，又難以置信地再看看自己的身體各處，均皆沒有任何的傷痕。

    就連腰側劃開的深深傷口，也已經恢復成正常人的皮膚。

    「我撐過去了？」千宇心中不知為何，沒有半絲興奮，莫名其妙地，一股深深陰霾籠罩在了他的頭上，讓他默默地用右手撫着自己的左肩，眸色沉下。

    如果他真的是穿越到了漆黑子彈的世界，那麼一旦體內gastrea病毒的侵蝕率超過50%，就沒有一點挽救的可能。

    千宇他的得救，那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實。那麼，為何會造成這種詭異的狀況，千宇只能聯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前消失意識的那一刻，以及這一次消失意識的時候，所看到的景象——

    一切，皆如鏡子般碎裂成蛛網狀。

    思來想去，千宇依舊想不通這種詭異的景象到底與他的穿越和壓制gastrea病毒的侵蝕有何聯繫，索性也只能放棄，轉而思考起更為現實的問題來。

    既然他來到了這個接近人類末日的世界，那麼該如何生存下來，這就是最為緊要的問題。

    不過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千宇沉思，青苔過道外傳來陣陣腳步聲，爾後好幾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千宇一眼就見到了其中為首的，就是昨晚在原腸動物口中救下他的叫做織雪的女孩。

    織雪看到千宇已經坐起來之後，小小眉頭皺起，露出了一個與她十歲年齡並不符合的冷靜表情，走到千宇的身邊，蹲下身子道：「你高燒昏迷了整整三天，最好還是繼續躺下來休息一下。」

    三天？千宇先是為對方的話愕然一下，旋即自己感覺了一下，搖頭道：「我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精神好得很！」

    「是麼？」雖然對方的語氣淡淡，但千宇卻覺得她好似鬆了口氣，繼而織雪站起身來，轉身向外面走去，頭也不回地道，「那你最好也待在這裏，食物我會送來給你的。」

    「哎……」千宇還想叫住她，但是織雪已經背對着他走出了過道，其餘的女孩只是好奇地盯了千宇一眼後，也跟着織雪走了出去。

    只有一個滿臉怯怯的單馬尾小女孩偷看了千宇一眼，然後似是被嚇到了一樣，趕忙轉身跟在眾女孩的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我長得很嚇人麼？千宇摸了摸自己的臉，幸好沒有因為感染gastrea的病毒而變異，這點使得千宇大大鬆了口氣。

    只是待在這裏也不是一回事，千宇不自在地爬起身來，在這狹窄了屋子逛了一下後，猶豫了幾下，還是邁步朝通道外走了出去。

    他也清楚名叫織雪的小女孩讓他待在這裏，是為了他好。理由就是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很危險。

    結合這裏破舊的環境，以及所見到的都是十歲的小女孩，千宇也差不多猜出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些小女孩，都是被拋棄的孤兒。原因都只有一個，她們都是詛咒之子！

    詛咒之子，是在母親懷孕期攝入原腸動物病毒導致病毒在胎兒體內積累所產下的孩子，從而具有一定原腸動物的能力，由此被詛咒的孩子被大多數人憎恨並迫害着。

    原本胎兒的性別是無法被選擇的，但是由於原腸動物病毒所帶來的某種影響，所知的所有原腸動物病毒患童全部為女孩。自從原腸動物大戰後開始出現，所以現在被詛咒的孩子都在10歲內。

    這些孩子，都被其他人排斥，住在極為靠近巨石碑的外周區里。因為用對付原腸動物的鈥金屬造成的巨石碑結界間會有比較薄弱的地方，偶爾會逃進一兩隻原腸動物，所以才需要這些小女孩擔當守衛的工作。

    千宇也許很不幸，就是被這樣一隻逃進巨石碑裏面的原腸動物逼到了瀕死的地步。

    千宇是很感激這些詛咒之子救了他一命，但如果真要論起安全性，倒不如讓千宇他去到中心區域裏，那安全性比在這裏更大得多。

    千宇抱着一半想去中心區域，一半想道謝的心思邁開了步子。這時他才發現，這裏只是一個地下室，走上階梯，陽光從入口射入，千宇稍微用手遮擋了一下，走出了過道，一腳踏在了軟實的泥地上。

    這裏是一片被破壞得近乎乾乾淨淨，只能約摸原本是一群建築的住宅區地帶，現在被借用着原有的設施改成了簡陋的營地。

    不遠處，織雪跟着一群小女孩正緊緊地聚在一起，似乎在討論着什麼。

    爾後，其中一個眼尖的小女孩看到千宇，便指着千宇叫出聲來：「織雪姐姐，他出來了。」

    很多小女孩都被嚇了一跳，織雪更是連忙轉過頭看向千宇這邊，困擾的表情一閃而逝，隨即略為生氣地大步走來，站定在千宇的面前：「我不是說過要你待在裏面麼？」

    千宇對着這個正在生氣的十歲小女孩抱歉一笑，鄭重地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謝謝你救了我一命而已。」

    織雪頓時話語一滯，似乎沒被人這般鄭重地道謝過，慌亂了片刻後，語氣也微微壓低了下來：「沒什麼，我也沒想到你真的能夠活下來。如果當時我開了槍的話，那殺人的就是我了！」

    千宇倒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尷尬地沉默了一下，隨後抬頭掃視了周圍一圈，想了想便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叫千宇，你是叫……」

    「千宇？」織雪莫名地小臉一紅，聲音有些慌慌張張，「這是你的名字麼？可我們才認識，就直接稱呼名字的話……」

    千宇對織雪的反應茫然不解了好一陣，才突然像是想起些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這裏，是東京？」

    「沒錯啊，你不知道？」織雪倒是疑惑地反問了一句。

    千宇也不知該怎麼回答，隨後也就只好再次將話題轉到了名字上去：「我名字……千宇，星野千宇。」

    千宇是根據自己看動漫的印象，隨意取了一個日本的姓氏。如果他要說自己不是東京的人，那麼就很麻煩去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到東京來等等的問題，索性乾脆點入漫隨俗，把名字稍微變一變就好了。

    「星野桑。」織雪終於鬆了一口氣，神色也沒那麼慌亂了，隨即道，「星野桑，雖然我知道你們都討厭我們這些被詛咒的人，但如果你想離開這裏回到市區地帶的話，我還希望你能夠再考慮一下。」

    「等等！」千宇猛然打斷了織雪的話，臉色嚴肅了起來，「我可沒說過我討厭你們！這一點，我絕對要否認！」

    在千宇看來，詛咒之子無疑是最悲劇的人，她們明明什麼過錯都沒有，甚至是一直與原腸動物戰鬥保護着其他人，卻又被那麼無知的人痛恨以及殺害，這實在讓千宇在看動漫的時候無法接受。

    她們都只是一些小女孩，即使擁有再強的實力，也都還是一些十歲不到的小女孩，把過錯、仇恨都推到她們身上，那些人也做的太毫無人性了！

    不顧織雪愕然的表情，千宇深吸一口氣：「對，我是想離開外周區沒錯，但是，我絕不討厭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是你救了我，我記得清清楚楚，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希望我可以報答你這份恩情！」

    「這、這、這……星野桑！」織雪不知為何手足無措起來，最後一貫冷靜的小臉終於低垂下來，聲音壓低，「你不討厭我們確實是讓我很開心，只是、只是……如果你真的要回去的話，希望你能先看一下鏡子。」

    「哎？」千宇發出短促的詫異聲音，隨後見到織雪快步轉身走開，到不遠處拿過來一面小小的鏡子，雙手拿着遞給了千宇。

    千宇依舊滿腦子糊塗地接過了這面鏡子，爾後疑惑地看了織雪一眼後，便低頭看向鏡子裏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像來。

    一剎那，千宇的手都僵硬了。

    鏡子裏面，他的雙眸，泛着淡淡的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