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九月初頭的晌午,sz市上空陰沉沉的,狂風颳起豆大的雨水,敲打在黑貓咖啡店透明的窗戶玻璃上。
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獨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他乾澀無神的小眼焦急的望向窗外惡劣的天氣,不時瞄了瞄手上的瑞士手錶,視乎他是在等人。
「嘩啦啦...」一輛藍色的士衝破瓢潑的雨勢停在咖啡店門口,從裏面鑽出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四下張望看見肥胖男子向他打了個「我在這。」的手勢之後,徑直走了過去。
「劉星的資料都帶來了嗎?」肥胖男子招手叫服務生來兩杯咖啡,鬆了口氣。
「帶來了,錢呢?準備好了嗎?」年輕人甩了甩頭上的雨水,『鼠眼』滴溜溜望了望四周,見沒人注意他而後謹慎的坐下,將腋下黑色的挎包放在桌上,拿出一疊資料在肥胖男子面前得意的晃了晃:「劉星所有的秘密都在這裏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哦!」
「哼!」肥胖男子冷笑一聲,從胸前的西裝內口袋裏拿出一個鼓鼓的白皮信封丟在桌上:「希望你給我的資料令我滿意!」
「那是自然。」鼠眼年輕人猥瑣的笑了笑,並沒有拿桌上的信封,而是饒有興趣的拿起手裏的資料輕聲讀了起來:「劉星,國字臉,身高一米八三,體重七十公斤。為人性格豪爽,頭腦聰明。做事情幹練沉穩,有點喜歡鑽牛角尖。2010年畢業於qh大學,畢業後在祥瑞國際兩年不到的時間從一名職員干到現在的主管...」
「等等!」肥胖男子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低沉道:「這些我都知道,我要你查的可不是這些基本資料。」
「我知道,你是要劉星以前人生的污點。」鼠眼年輕人從貼身的口袋拿出一份醫院病曆書,賊眉毛一揚遞給肥胖男子:「我動用我所有的關係調查了三天,你要說劉星人生的污點我還暫時沒有找到。不過...我手裏剛剛出爐的病例,也許可以幫的到你的忙。」
「病例?」
肥胖男子急切的打開了手裏的病例報告,當他瞪大眼睛看到醫生給劉星書寫的診斷結果時,哈哈得意的狂笑:「我說劉星這小子最近怎麼總是咳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原來是得了肺結核。哈哈哈...老子有了這份病曆書,總監的位置非我莫屬!劉...星!明天就叫他滾回老家賣紅薯去!」
他這是...
鼠眼男一怔。
隨後咧嘴一笑,露出很黃很黃的齙牙:「原來你出重金要我調查劉星,是因為他在跟你競爭總監這個寶座,呵呵...早說啊!」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錢袋,稍微看了一下之後,傾斜着身子湊到肥胖男子的耳邊,神秘的小聲道:「看在錢的份上,我在送你一個劉星最大的秘密,你聽好了,劉星現在的親生父母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是...」
「什麼?」肥胖男子瞪大了眼睛。
....
祥瑞國際大樓18層。
身穿白色防塵服的劉星和幾個同事正在一個單獨密封的研究室里,一絲不苟調試幾瓶顏色各異的金屬混合液體。你別小看這種代號叫『金甲』的金屬混合液體,若是調試研發成功,保守估計,將會引發一場工業革命。
門外。
抱着文件的文員伊蓮破門而入,輕施粉黛的俏臉上一臉焦急。
劉星回頭望着她這焦急的模樣有些奇怪,平時伊蓮不是急性子的人啊!疑惑的皺眉問道:「伊蓮!我不是說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闖進來嗎?我們研究的金屬液體揮發很快,金屬浮塵吸多了對你可沒有好處的。」
「不是這樣的,老大!」伊蓮忙擺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總經理叫你馬上過去,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總經理...叫我?」有些疑惑的劉星和幾個忙碌的同事對望了一眼之後,然後對伊蓮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伊蓮點頭,走出去關上房門的時候,惆悵的看了劉星一眼,她如秋水般的眼眸有着深深的擔憂。
視乎...
她知道總經理要宣佈什麼事請。
研究室里。
「大哥!你說總經理宣佈的事情是不是讓你當總監?」一滿臉痘痘的男同事笑着對劉星說道。
「周自強你別瞎說。」劉星笑着摘下了口罩,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黝黑濃密的眉毛往上揚了揚:「雖然董事長在去米國之前曾經許諾我總監非我莫屬,但是事情的變化誰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母夜叉總經理和我們不待見。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好的。」周自強摘下口罩訕訕的笑了笑,目送劉星走了出去。
對於祥瑞國際這位新生代的主管,他口裏的大哥劉星,打心眼裏佩服,為人仗義豪爽不說,頭腦更是不一般的聰明。
就拿他們手裏的『金甲』研發項目來說吧,其實早在三天前就已經意外的研發出樣品。他們只是怕兩面雙刀的董事長許諾不兌現,才拖到在宣佈總監之日,公佈『金甲』研發項目成功而已。
當然了,作為劉星的兄弟周自強保守這個驚天的秘密也是有好處的,那就是接替劉星的主管位置。
劉星敲了敲總經理所在的房門。
「進來,門沒有關。」一道低沉的中年女性聲音響起。
劉星推門走了進去,抬頭一看意外的發現,裏面除了文員伊蓮之外,還有肥胖的業務主管丁發和自己的老鄉王鵬也在裏面站着。
屋裏的氣氛...
有一絲陰謀的味道。
劉星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他知道這丁發和王鵬的為人,一起出現肯定在總經理面前打他的小報告。
不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才不怕這些無事生非的小人。
「劉星。」坐在黑色真皮靠椅上的總經理彭杏花,抬起那張塗滿粉底的冬瓜臉,面色陰沉的說道:「你將你手裏的研發工作先放一下交給丁發管理,還有...你管轄的廣告策劃部也一併交給丁發。」
「全部交給丁發?」
難道——
劉星心頭一震,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使自己鎮定,銳利深邃的眼眸望了一眼有些得意的丁發之後,儘量壓低自己激動的聲音問道:「能說說為什麼嗎?總經理!」
「為什麼?」彭杏花那難看的冬瓜臉上像打了一層冬瓜霜,臘腸嘴微微上揚,「哼!」的冷笑一聲並不說話,將一份醫院的病曆書扔到劉星的面前,等病曆書落地之後在擠出一句冷冷的話:「你自己看看!這是三天前你在醫院的體檢報告,這麼大的事情瞞着我,你是何居心?」
這是...
劉星彎腰默不作聲撿起掉在地上的病曆書,他心裏有一個疑問,上一個禮拜到醫院去體檢,這件事情只有王鵬和他剛分手的女朋友張曉麗知道,怎麼病曆書先一步到了總經理的手裏?
難道...
劉星銳利的眼神掃過賊眉鼠眼的王鵬,嚇得王鵬猛地身子一縮,鼠眼忙扭頭看向一邊不敢直視劉星。
「哼!他這是...」
王鵬的這個動作劉星看在眼裏,恨在心裏,不用說,體檢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王鵬說出來的。只是自己到底得了什麼重病,讓一向看中他彭杏花將他打入冷宮?
滿懷疑問的。
劉星打開了病曆書,當肺結核三個字出現在他清澈的眼眸時,只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趔趄的差點摔倒。他現在終於明白女朋友張曉麗為什麼毫無徵兆的跟他分手,原來她早就和王鵬知道他得肺結核的事情了。
「呵呵...」
劉星搖頭苦笑,終於知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句話的真諦了。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站穩身形,剛想質問彭杏花做出的決定董事長知道不知道的時候,褲兜里的電話響了。
他本想不接,可是《想家了》的鈴聲使劉星知道,這是他母親祝玲打來的電話。一般情況下,母親是不會在上班的時候打電話過來的,除非有緊急的事情。
劉星按下了接聽鍵。
「媽,有事嗎?」他儘量是自己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不想讓遠在故鄉的母親聽出他現在失落沮喪的心情。
「星兒。」電話那頭,傳來祝玲悲痛的哭泣聲:「你爺爺昨天被你伯母氣的去世了,你趕緊回來一趟,關於遺產的事情需要你在場。」
「什麼...」劉星聽着這話整個人都在顫抖,腦袋嗡嗡作響,好半晌才喃喃的回道:「媽我...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請假,儘快趕回來,掛了媽,我還在工作。」
劉星他從小就跟着爺爺長大,感情那不是一般的好。
在劉星心目中,爺爺就是天。
這突然而來的噩耗,仿佛像遇到天塌一般,令劉星頭腦一片空白。
「哈哈哈...」丁發在旁邊大約聽了個大概,幸災樂禍的嘲笑道:「劉星,你還真是禍不單行啊!老爺子死了趕緊滾回去弔孝吧,公司有我呢。」
「你給我閉嘴!」劉星狠狠的瞪了一眼丁發,拳頭握的「啪啦」直響,真想衝上去揍丁發一頓。
但是理智告訴他,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回頭冷笑望着看戲的彭杏花,大聲道:「經理,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剛才我母親的電話你也聽到了,我想我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麼大作用,鳥盡弓藏的道理我懂,你給我結工資讓我回家!」
「不行!你的病沒好,我怎麼忍心讓你辭職回去,你只能請病假回去。」彭杏花話里假惺惺的意思是,研發項目在沒有成功之前,你劉星想辭工門都沒有。
再說...
要是她真的辭退了劉星,怎麼跟遠在米國的董事長交代?董事長是非常器重劉星的。
「哈哈哈...」劉星揚天悲憤長笑,望向彭杏花銳利的眼眸都快要噴出火來,他自然知道彭杏花心中自私的想法。
不就是要他親口說出將帶領兩年之久的精英團隊交給丁發嗎?
想得美!!!
為了公司所謂的『金甲』研發項目,這八九個月來從來沒有好好休息一天,還要無條件加班到很晚,以他不抽煙不酗酒的良好生活習慣,肺結核這種病怎麼會落在他的身上?
唯一的解釋——那就是在研究室呆久了吸多了金屬粉塵才導致這種病症的。
這種公司...
這種領導...再呆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劉星心中生出一種絕望。
他傾斜着身體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冷笑望着有些後怕的彭杏花,大聲道:「公司是大家的,身體卻是我的,你沒有權利決定我的去留,更沒有權利決定大家的意願,想在祥瑞國際一手遮天,先掂量掂量你的能耐吧!你不讓我辭工也可以,我請三個月假回家養病去!」說完,不管愣神的彭杏花同不同意,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嘎吱...
推開出去的玻璃門,眼前的一幕讓急着回家的劉星大吃一驚。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所轄管的團隊近百人,將本就不大的辦公室堵的水泄不通,好像知道他要走似的,默不作聲的看着他,擔憂的眼神充滿了不舍。
「你們...」望着一張張熟悉的臉,劉星到嘴的話咽了下去,心中暖暖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此時...無聲勝有聲。
沉默...
劉星哽咽。
這時候伊蓮突然輕巧的跑到同事們的跟前,大聲道:「老大,你走了我們的主心骨就沒了,我們98名祥瑞國際的同事一致決定——集體辭職,離開這個鬼地方!」
伊蓮這話一出,身後震耳欲聾的「辭職!辭職!辭職!」響應聲一片。在玻璃門裏面看到這一切的總經理彭杏花頓時嚇得面無血色。這要是劉星的團隊真的全部辭工,恐怕第一個下崗的就是她了。
劉星平時待手下的同事們重情重義,為人豪爽,在祥瑞國際人緣、凝聚力那不是一般的好,出現這種集體辭職的場面也不足為奇。
劉星聽見這鬧哄哄的話突然間心頭酸酸的,三年與同事之間的朝夕相處,有哭過...有吵過...又笑過...甚至出糗過。
他們彼此之間早就形成了一個不可拆散的大家庭,就像兄弟姐妹一樣,現在就這麼走了,心裏的落空與不舍一下佔據了他所有的思想...
不過——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劉星知道自己與祥瑞國際緣分已盡,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本來他想呵斥伊蓮叫她帶着大家回去工作,但是一想到彭杏花和丁發那副奸詐的小人嘴臉,不留點爛攤子給他們收拾,怎麼對得起他們?
還有『金甲』項目。
就算他已經意外的研究出樣品,但是關鍵的東西,到現在還是一個謎,他丁發和彭杏花想撿現成的勞動果實,有那麼容易嗎?
「哈哈哈...」
丁發!王鵬!彭杏花!誰笑道最後還說不一定呢!
咱們...
三個月之後見!
劉星轉身瀟灑走了出去,不理身後同事對他的極力挽留。獨自走到主管辦公桌前收拾私人用品,跟周自強交代了一些關鍵的事情之後,火急火燎的訂了火車票,在當晚趕回了青石村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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