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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天光大亮,蘇玠一隊已是離了小李莊七十餘里。
一眾人曉行夜宿出得浮地過得昌地,這一日到得迥城地界,越往北去災民越多,先時三三兩兩或一家幾口,漸漸成群結隊;
蘇玠既憂心蘇玉境況不知如何,又想起少時父母俱喪,自己與三個弟妹掙扎求活的艱辛,因而命衛四留於迥地,衛三與顏滔二人各去恆地、甘地安置災民往各處蘇氏田莊;自己仍於眾人一路直往幽州城去。
這裏蘇玠蘇澈前去幽州城尋蘇玉;而此刻蘇玉卻正在寢房小廳之內,坐在榻上斜倚着大絨枕,聽巽叔回稟各處田莊及家中諸事,
巽叔躬身道:「現今災民一萬七千六百一十六人…仆已按女郎吩咐…青少年送往浮地學習技藝,中老年與婦人幼兒分送各處田莊……"
見蘇玉執了玉碗啜飲,巽叔便住了口,直待蘇玉將玉碗放置案幾之上,巽叔方又續道:「浮山背處那片荒野…仆亦挑了青壯年三千人前去搭建屋舍,己調星矢率一百鐵星衛管束"
曲指叩叩案幾,蘇玉蹙眉沉吟片刻,道:「傳訊各處田莊管事…但凡有一技之長者均可往管事處報上姓名"
見蘇玉再無吩咐,巽叔方又開口:「浮地潛蹤傳訊來…大郎君與三郎君星夜起程趕來北境…如今已至迥地"
聽得蘇玠蘇澈要來,蘇玉笑眯了眼,忽爾又想起一事,遂問巽叔道:「護侍者幾人?誰人領隊?"
巽叔答:「朱雀星河領隊…鐵星衛十六人護侍"
「北境尚有突厥游騎…"蘇玉食指指尖於案幾之上「挫挫"點了兩聲,對巽叔道:「着玄武領一百鐵星衛前去…帶上有才"
巽叔躬身應諾。
那日夜間醒來至今已四日,蘇玉力氣漸己恢復如初,待巽叔躬身出廳,蘇玉便喚子夜子蘭道:「屋中憋悶…且去後園轉轉"三人出得院落一路穿過迴廊,轉過幾幢巍峨高大的石殿,又穿過爬滿綠藤的花架,遠遠看去,但見塘中水波粼粼,到得塘邊,一群紅色的小魚兒在水面游來游去,說不出的歡快;
蘇玉便想起那頭上長了小黑點兒的魚來,遂命子蘭折根樹枝,照原來一樣頂端留幾片葉子,便蹲於水邊逗魚,誰知樹技一近水面那魚便四散逃走,更無一魚跳起,連的幾次皆是如此;蘇玉頓失了性致,遂怏怏扔了樹枝。
三人又在園中散得一刻,便返回居處。
這日午間,蕭柯拒了徐諼留宴,自帶了蕭征蕭戈及一干隨護回至別宛。進得外廳小閣,由女侍上前來去了束髮金冠又更了袍服,蕭柯遂撩袍踞坐榻間,拿了案幾之上竹簡翻看;明三明一垂手侍立一旁,末幾,二人便聽得自家郎君問道:「夫人今日都做甚事體?"
二人覷看自家郎君,兩眼盯着竹簡細看,一幅漫不經心似隨口問問的模樣,二人暗暗撇嘴,明一遂垂瞼盯看自家衣襟之上的花紋,口中卻恭恭敬敬答道:「夫人今日見得巽叔…又帶了侍婢去後園玩耍"
「都玩些甚麼?"蕭柯放下卷冊,執觴飲得一口方瞟一眼明一道。
明三道:「夫人用樹枝逗魚…卻無魚兒跳出來…女侍言…夫人好似極歡喜塘中一條頭上長了黑點兒的小魚兒…"
蕭柯曲指叩叩案幾,明三偷瞄自家郎君一眼,又道:「今日末見那魚兒…夫人好似有些怏怏不歡"
「領侍人將塘中長黑點的魚尋出來"蕭柯叩叩案幾道,又瞟一眼明一:「去庫中尋一器皿…裝了給夫人送去"
二人心內哀嘆,額滴個神…那水塘有十幾畝,那小魚兒尚無手指長…還要長黑點兒滴……
心內哀嘆歸哀嘆,無奈自家郎君吩咐下的事體,且自家郎君又已起身欲出廳去……
二人遂躬身揖禮齊聲應諾。
聽得這二人說那「小魔障"怏怏不樂,蕭某人眼前便晃晃出現蘇玉粉嫩小嘴微嘟的嬌嗔模樣,那個……不知此時小嘴兒還嘟着麼?當下蕭柯便出得廳去。
這裏蕭柯為個長黑點兒的小魚兒,將一眾仆持折騰個欲哭無淚,那裏玄武卻已領一百鐵星衛興高采烈出了城門,去迎自家兩位郎君。
蘇玠蘇澈領朱雀一眾蘇氏隨護,過了迥地又一路前行。
因天降澇災,迥地甘地昌地十數村莊不余半數;這日天已落黑,眾人便舉了火把前行,蘇玠推窗望去,但見荒草暗暗仿似直到天邊一般,遂問護侍車旁的朱雀:「近處有否村莊可供借宿"
朱雀於馬背之上揖禮道:「星河來報…此地方圓百里內無有人跡"
微一沉吟,蘇玠便道:「傳令下去…今日歇於此地"
當下十幾個鐵星衛卸車的卸車,搭帳的搭帳,又另兩人尋了水源挖灶煮飯,準備荒野歇得一宿,明日再行。
夜色深深,眾鐵星衛圍着火堆鋪下麻布獸皮各各睡下;荒原冷寂無聲,唯風吹長草灌木簌簌響動。
馬車之上,蘇玠給蘇澈掩掩被蓋,正欲翻過身去再睡時,耳中聽得好似隱約悶悶鼓聲傳來,蘇玠心內一驚…這個聲音……
拿了袍服穿好,蘇玠便開了車門,探目望去,火堆已熄,朱雀與眾鐵星衛亦已立於馬車周圍;朱雀上前躬身揖禮,低聲道:「郎君毋驚…星河已領兩人去探…稍臾即返"
蘇玠頷首,遂不再言。一眾人便於暗夜之中等待。約半個時辰,左處長草灌木一陣悉簌響動,星河三人貓腰鑽將出來,上前回稟蘇玠玄武:「此一隊人甚是奇怪…男子着麻布拖地長袍,而女子僅以布帶裹着胸臀……"
言至此處,星河咽咽乾澀的喉嚨,低聲續道:「我三人遠遠伏於草中…見這伙男子將幾個女子裸身吊一木柱之上……"星河又吞吞喉嚨,只覺又是乾澀又是疼痛,蘇玠與玄武對視一眼,玄武即低聲命道:「悄悄撤帳…套上馬嘴…馬蹄裹布…準備起程"
眾鐵星衛便悄無聲息,套馬撤帳,將火堆灰燼盡數翻蓋泥土之下;這裏眾人掩蓋行蹤,蘇階卻低聲對星河道:「你隨我來"
二人登上馬車,蘇玠於榻前坐下,星河踞坐車門處,蘇玠沉聲道:「將此事細細講來"
其時馬車微微搖晃,玄武於諸鐵星衛護侍馬車離了大路,於暗夜之中悄悄遁往荒草芫芫之地。
馬車內星河嗓音低沉而沙啞:「那些披髮長袍的男子將幾女裸身吊於木樁之上…以利刃挑斷血脈…這些人便接了人血來飲……"
想起當時情形,眾女木呆呆妨似失了魂魄,利刃劃破皮膚鮮血瀝瀝而出……這幾女竟無知無覺,妨似割在別個人身上一般……星河打了寒顫:「這些男子飲了人血…便拍着鼓又唱又跳…"
蘇玠面上血色盡失,擺手令星河下得車去,方看了酣然熟睡的蘇澈,喃喃低語:「是……鬼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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