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蠢蠢欲動
先去換衣?這樣對主子大不敬,打死都是應當的,還要去換了濕衣?阿素幾人伏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寒意從膝蓋掌心直冰到心裏。聽了紅一開口,幾人不敢抬頭,亦不敢出聲探問……
蘇玉坐在榻上,小手託了下頦,臂肘支在案幾兒上,歪了頭閒閒翻看蕭柯在卷冊上的批註。聽紅一說了這句,底下仍是無聲無息,不由溜溜一掃…十來個婢女簌簌跪伏在地上,衣衫髮鬢將青石地面已滴了大片水漬,這是…知曉自已犯了大錯,不敢相信紅一的話?
蘇玉放下卷冊,心內暗嘆蕭某人一筆好字,口中淡然對伏在地上的一溜女侍道:「你們幾個先去後廂,明日寅時末刻去廊下等候處置"阿素幾人默然半晌,方在青石地板上重重叩下頭去,齊聲道:「奴…尊命"幾人爬起身來,垂頭躬背,齊齊退出小閣。
幾個濕嗒嗒滴水的女婢走了,蘇玉掩嘴打個小呵欠,不管了,蕭某人不回來,自已總不能坐到天亮。房外又是風聲又是雨聲,正是擁裘好眠時…
蘇玉一打呵欠,杏核眼瞬時便水濛濛一片,紅一轉眼瞧了,哎唷!主母渴睡矣!忙向子蘭三人使個眼色,子弱子衿兩個急步奔去內室收拾榻被,紅一細聲慢語:「主母…天氣濕冷,還是早些歇息罷,這些…明日再看"
好罷,明日再看。渴睡勁兒一上,蘇玉便失了機靈,懵懵擺了小手:「睡罷,都去睡罷"
紅一四人真真是摸透了蘇女郎噬睡的脾氣。當下紅一在前掌燈,子蘭在後似攙非攙的,跟着腳步發飄的蘇女郎進了內室。子弱伸手掀了被蓋一角,三人便解袍的解袍,拆髮髻的拆了髮髻……將蘇女郎送上床榻。
待四人悄沒聲兒的出了內室,紅一對子蘭三人低語:「郎君將主母留在這裏,恐是要在後宛正殿議事…"說了這句,紅一又擰眉思忖片刻:「郎君知曉主母眠中易醒,原想這小閣有武婢在,主母可放心安睡……"話說了半句,四人各各對視一眼,誰曾想又出來個阿甜……
紅一子蘭四個湊在一起低語幾句,當下四人便垂手站在門的兩旁。
這裏四人商議要守了自家主母整夜,後宛正殿內,眾隱衛正稟報了各處訊息,又領了任務由密道離去。明三關了暗門,回頭輕聲問自家郎君:「外面大雨傾盆,郎君還去前殿麼"
蕭柯穿上蓑衣,拿了斗笠出了殿門。明三看了蕭殺明一兩人,這是…還是要去前庭罷。眼見自家郎君己下了殿前石階,沒入雨中,三人忙披上蓑衣,顧不上繫繩扣,拿了竹笠就追出去。
後宛正殿與前庭大殿之間,隔了座放置牌位聖物,祭祀先師先祖的宗廟,幾排護侍隱衛居住歇息的石屋。宗廟殿閣直到前庭的青石甬道,又都被迥廊連在一起。蕭柯已轉彎踏上迥廊,明三幾人追上自家郎君。迥廊長長,明三就開了口:「熙央勾結鬼巫…給中赫王施了巫術,這次中赫王回去,定要生事"
蕭柯面上一絲兒神色也末動,本來就沒指望自家郎君開口,走了幾步,明三忽然又道:「仆在書冊中看過,三十年前鬼巫被諸國聯合驅出中原,從此銷聲匿跡,怎麼近兩年又露出頭來?"
幾人誰也沒有接話。有疑惑不得解,明三心裏貓抓一般,當下涎着臉繼續:「據北境隱衛稟報,鬼巫已大批南下…好似…好似與兀咎兒結了盟約,主母她……"
想起隱衛稟報時,自家郎君冷厲噬人的眸光,明三說不下去了…
明一忽然接口:「主母也在查探訊息,此種境況想來很快便會知道"
蘇氏潛蹤也在注意各國動象,青龍這個碟報頭兒所獲消息,雖然第一時間傳給蕭府,不可能不稟報自家主子,這種事,瞞不住。蕭柯往前急跨的腳步一頓,這個小魔障又非一般鎖在後宅的女子,不光手下一票忠心耿耿的護侍,其商鋪田莊,又有數次搶劫兀咎兒的財物軍需…
挑眉掃了眼廊外濛濛水幕,蕭柯勾唇,若這人脾氣上來,兀咎兒能兜得住麼……
幾個人穿過迥廊,踏上通往外殿的青石甬道。抬腳登上小閣前的石階,蕭柯才冷冷開口:「着人去大巫處接回那個婢女"
明一明三四人忙躬身應諾。這裏蕭柯剛踏上石階,原本緊閉的雕花木門「吱嘎"一聲打開,紅一與子蘭立在門側,屈膝施禮:「見過郎君"
擺手令明一明三退去,蕭柯抬手摘下斗笠遞給紅一,抬腳兒進了屋。
內室簾幕低垂,外間小廳僅燃了兩盞燭,蕭柯解下蓑衣,紅一忙忙接了過去。蘇玉在床榻上支起身來,輕聲問道:「紅一,是郎君回來了麼?"
蕭柯「嗯"的一聲,紅一四人悄聲退至門側。掀簾進了內室,見蘇玉着了淺紫的中衣倚在絨枕上,蕭某人不由輕聲道:「醒了麼?"口中說着話,己解下衣袍斜坐在榻上,伸手掀了被角,拍拍蘇玉肩臂:「睡罷"
睜眼看着自顧掀被躺在榻上的蕭某人,這人說外事一切有他,那我問問娘家總行罷。繞來繞去套話,蘇玉還是會兩手。停了半晌,蘇玉伏在枕上,悄聲問:「那大兄是回浮山去,還是來龍丘?"
蘇玠來龍丘是去季長悼府上下聘禮,若此時蕭柯讓他拖了聘禮回浮山,表示事態有變,親事作罷;若是後者,表示局勢仍可控制。
蕭某人合着眼,拍拍蘇玉小手:「自是來龍丘"稍頓,又道:「汝有問不妨直言"
既然這樣,那就是事態仍在控制之中了。轉轉眼珠,蘇玉翻身趴在枕上,小手託了臉頰,和閉眼假寐的蕭某人悄聲細語:「前日見了服侍嫵姬的女侍,那個奶嬤總去湖邊山丘,兩女跟了幾次,都沒看見是甚麼人……"
「奶嬤是兀咎兒的暗樁,阿愚是鬼巫所遣"蕭某人仍閉着眼睛,懶洋洋接口。
那就是蕭某人對府內,瞭若指掌了。鬼巫七個長老南下,這人定然也得了訊。勛王密派常侍仲行,去見中軍主將史逸,欲用王女下嫁來籠絡軍將,這人也會知道。既然一切都知,蘇玉眯了眯杏核眼,索性單刀直入:「我準備調人去王宮……"
閉着雙眼,蕭某人發出輕微的打酣聲…蘇玉挑挑眉梢,盯着蕭某人看了半晌,嘟嘟嘴巴,拉了被蓋躺下身去。雨水沿着房檐傾泄而下,風卷了雨滴「叭叭"打在窗欞上,蘇玉閉眼聽了外面聲音,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聽見身側這小東西己是鼻息均勺,蕭柯才睜開眼來,就着微微燭光,側身看着蘇玉恬靜的臉容,直盯看半晌方挑了眉稍。兀咎兒也好,鬼巫也罷,蕭柯唇邊露出一絲冷冷笑意,總要家仇國恨有個了帳。
蘇玉蜷在蕭柯懷裏,沉沉睡去。
似睡似醒之間,蘇玉發現自已坐在一片凹地里,四周白霧濃濃。一個穿了黑色拖地長袍的披髮女郎,從霧中走出來,看見自己,好似非常驚訝:「你怎麼又來這裏?事情要辦不圓滿,小心回不去"
甚麼事要辦圓滿?為什麼回不去?見黑衣女郎轉身要走,蘇玉起身去追…可是全身好似捆着一股,愈是焦急愈不能動……耳邊忽又聽見有人喊:「主母,主母,做惡夢了麼"……又有人沉聲道「快敲那個小鼓…"
「咚咚"鼓聲又響,蘇玉捂了耳朵:「我醒了醒了,別敲了"
睜開眼,就看見蕭柯穿了中衣坐在榻沿,子蘭手裏拿着髒兮兮的小鼓……幾個人大眼小眼齊齊瞪視自己……
「我無事,就是做個夢…"兩人洗漱更衣,蕭柯面色冷冷沉沉,朝食末用就帶了近侍家將冒雨出了府。
想起那十來個武婢,蘇玉讓紅一喚了進來。阿素幾人伏在地上,今晨聽外事女侍言…阿甜已被送去刑堂。幾人一陣後怕,幸虧來給主母認錯。
掃眼瞅了一溜女侍,蘇玉道:「你們辦兩件事,一件是後宛諸人中,有暗人,有刺客……"幾人愕然,
「十日之期,你們找出來,報給我"
「第二件,需兩人給我送件東西"
「辦好了,將功補過;辦得不好…"蘇玉曲指「奪奪"叩叩案幾,看了幾人道「…就數罪併罰"
眾人面面相覷,阿素垂眸片刻,向前膝行兩步,伏地叩首道:「奴婢…去送東西"
另一個武婢咬咬嘴唇,抬眼看看阿素,伏下身去:「奴婢願與阿素同去"
紅一擺手讓另幾個武婢退出廳去,方拿了個鎖着的小匣遞給阿素,蘇玉淡然吩咐:「你兩個由東門出城,見到有人帶條狼時,拿木匣給狼嗅嗅…"
蘇玉哪管阿素兩人聽得一頭霧水,擺手道:「雨天尋起來想必費時,你們這就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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