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百十人與蕭府幾個貼身近侍和家將在內仍是綽綽有餘;此時一眾人一堆堆兒圍了幾個火堆,子夜四婢縫補諸人劃破的衣裳,餘人或是撐了樹枝烘烤濕衣或是噥噥閒淡。
蕭戈明一則靠了崖壁半臥於草堆之上,明三明七二人一溜奔去明一身前;明一驚奇道:「郎君不要服侍麼?怎得你兩個……"
明七嘆氣道:「郎君拿眼一掃……"一旁巽叔玄武並蘇家一眾齊齊扭頭看過來,明三一手拽了明七衣袖,一手捂了明七嘴巴,嘿嘿對眾人笑道:「無事……郎君與夫人有事商議…我二人便回來轉轉"
明一亦狠狠剜一眼明七,明七怏快垂下頭,蘇家一眾這才又扭過頭去。
明三扯了明七擠坐草堆之上,明一探身壓了嗓音問明三:「郎君歇了麼?"
明三亦壓了嗓音道:「更衣時郎君襟中不是有個挑木花簪麼?……那是郎君……"明三乾脆用手捂了嘴巴一側,伏在明一耳邊一陣嘀咕…
明一兩眼大睜「啊?"「哦!"「這個……"直把一旁蕭戈明七急得是抓耳撓腮……那個想聽的聽不到,這個想說的說不得……
天色漸暗,洞外雨勢已是從嘩嘩傾泄漸成淒瀝小雨。
待到第二日,終於是雨住風散天色大晴;眾人又等得二日,直待水退路干方下得山來。
好在明三領巽叔玄武,並蕭戈與眾親衛又尋回大多馬匹,就連蘇玉的馬車亦仍在緩坡之上,
花兒朵兒早被連番暴雨打的渣都不剩,且眾人又在山上困了幾日,如此春也不必踏了,一眾人便收指行裝,直奔幽州城。
蕭某人的豪奢馬車被大水沖得無影無蹤,蕭柯名正言順滴上了蘇玉的小馬車。
一堆人浩浩蕩蕩繞河過溪,直過得兩日才上得大路,車馬正行間蕭子服便領了隱衛馳馬尋來;其時蕭柯肩臂傷處方被明七拆了線,正倚在絨枕之上喝蘇玉煮的藥湯,明三於車外低聲道:「郎君…蕭子服來見"
蕭柯顧自飲了藥湯,抽了帕子擦了嘴方懶洋洋道:「讓他上前回話"
蘇玉收了藥碗,踞坐案几旁翻看卷冊,馬車依舊踏踏而行,末得幾息,便聽車外一音沉聲道:「仆來稟幽州別宛諸事"
蕭柯懶懶「嗯"得一聲
車外頓得一頓,道:「大雨沖得城中房屋亦有坍塌…徐諼派人約見郎君,言待郎君回返再行商議…突厥游騎前日劫殺青籬鎮富戶二十餘……"
方稟報到此處,蕭柯便懶懶打斷話語:「諸事回了城中再報……關女仍在別宛麼?"
車外蕭子服擦擦汗滴,見自家郎君前先去探了明一,明一反覆矚咐夫人在側不要提及關女……怎得自家郎君……
當下蕭子服忙道:「仆回去之後…那管事只說待郎君見了關女即知……言下妨似……妨似關女說甚麼與郎君相悅…又說……"
蕭子服正忐忑那話是稟還是不稟車內蕭柯已是「哧"笑道:「好個蕩女…連我宛中管事都弄於股掌之上"
車外蕭子服一言不敢發,沉吟一瞬
蕭柯遂沉聲道:「爾速回幽州…去管事之職,再派幾個親兵將關女送返威國…"
車外蕭子服躬身應諾,招了幾個隱衛,一眾人又撥轉馬頭忽啦啦急返幽州。
蕭子服領隱衛離去,這裏蕭柯便看了淡然執了卷冊的蘇玉道:「汝甚麼都不問麼?"
蘇玉頭亦不抬兩眼盯看卷冊,漫聲應道:「有甚麼可問得?"言罷半晌無聲,扭臉見蕭某人眯着丹鳳眼兒,妨似一臉不豫之色,便又道:「你若想我知曉…我不問你亦會說與我聽,你若不想我知曉…既便我問了…你亦是不會讓我知曉實情……問與不問…又有甚分別?"
此一大長篇論調,直令蕭柯反覆思慮半晌,方點頭道:「汝倒明白……那關女……"
此時蘇玉正看得一冊鬼談蛇怪之記錄,真心不耐煩大好時光,浪費在花邊兒緋聞艷事兒之上;於是蘇女郎乾脆放下卷冊,於車壁左翻右翻……
而蕭柯話說得半句,見這「小魔障"終於放下卷冊,好似有了興趣一般,正待想好措辭好好撫慰這人一通,豈料這「小魔幛"竟東翻西找尋起甚麼物什來;
當下蕭某人住口不言,只斜睨了蘇女郎待要如何。
車壁翻盡翻車頂,蕭某人默然看這「小魔障"踮了足尖兒由車頂摸出一卷布帛來,看了看便又踞坐案幾之前,輕咳一聲,兩隻杏核眼又溜自已一下…妨似提醒要注意一般……
見這小人兒一本正經的模樣,蕭柯亦覺好笑,逐配合着延了延腰身,沉了面色,而後……便聽得蘇女郎扯着帛書念道:「…關嬌,女,現年二十一歲,居於威國關府,其兄威國上大夫(其人為人稟性事件另卷)"
蕭柯挑了眉梢,這「小魔障"查探訊息怎錄得這樣怪?
然而…更怪異的還在下面。
蘇玉嗓音清脆之中仍脫不去糯糯音調,「該女自成人以來(十三歲)曾與七十九人有染(包括其兄,不包括結婚對象),十六歲嫁於威國給事韓遲,婚後一百一十七日夜韓遲暴卒(韓遲之死因為毒殺,附另卷);關女大歸,其於關府之外置別宛兩處,養美少年二十三人(每一少年姓名,年齡,居處,性格,親屬,附另卷)府內與關景玄謀士……"
念至此處,蘇玉揣小碗啜口蜜水潤潤喉嚨,將卷帛遞給目瞪口呆的蕭柯道:「你自已看…我喉嚨疼"
啜了一碗蜜水,蘇玉方眯了杏核眼對面色沉沉的蕭柯道:「還用問麼?這女人早在末嫁韓遲之前,便曾與人言:必要弄來勛國蕭柯耍一耍……"
被這女人惦記,蕭柯妨如吞了蒼蠅一般,
蘇玉搖頭嘆道:「這兄妹二人幾次三番想要我性命……關景玄又權勢滔天…我只有遍尋保命之策……"
扔了卷帛,蕭柯起身將蘇玉抱在懷裏,沉聲道:「關女之事我亦探得…只未汝詳盡……末料到關女竟然……"
「毒殺韓遲…是因關景玄之故…另有一卷…你若要看…"蘇玉豎了食指向車頂指得一指,又道:「依我看…此人野心頻大…亦早做防備"
蕭柯坐了榻沿將蘇玉拉至膝前,大掌握了蘇玉小手道:「汝今後毋再殫精竭慮日夜不安…此等事,以後交於我來做…汝要記得…汝是我婦"
曲指在蕭柯掌心之中撓了兩撓,蘇玉似笑非笑看了瞬間呆怔的蕭柯道:「你不怕麼?女人不都應養在內宅,依附於父兄夫君……"
蕭柯捏捏蘇玉臉頰,嘆道:「汝不知曉……我阿母她……亦不同於尋常內宅婦人……此後有遐再與汝說"
蕭某人說得半截兒,於是蘇女郎自動腦補…難道…這廝的娘同自已一樣?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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