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近年來房地產行業的日趨火爆,只要手裏有項目的開發商,無不賺得盆滿缽滿。「盛世家園」是本地某知名地產開發商在城市北郊開發的一個住宅小區,項目銷售主要面向外來務工人員、年輕人首次購房等中低收入人群,算是一個中檔樓盤。
如今工程建設日趨完工,多數工人都已從項目撤出,只餘下室內地板鋪設、樓梯扶手安裝、小區綠化和路面硬化等小工程,樓盤從建設之初就開始對外銷售,如今已經基本售罄,昔日幹得熱火朝天的工地,現在往來更多的都是些准住戶,三不五時地來查看下工程進度,心裏默算着什麼時候能真正入住。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區正在逐漸形成。
項目最北側圍牆腳下有數間簡易的板房,那是項目的建設方和工程監理辦公的地方,因為樓盤建設接近尾聲,多數工程管理人員也早已撤退,只餘下幾個人收尾。劉勝利帶着安全帽剛剛從工地上巡視回來,走進板房最西側的監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個年輕人在啃着手裏的煎餅果子,他面前漆面剝落大半的辦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經喝了一多半的豆漿。年輕人叫李強,他看到劉勝利進來,使勁咽下嘴裏的食物,拿起面前的豆漿「嗞嗞」吸了兩口,這才對劉勝利說道:「劉哥,來這麼早啊,昨天記得你喝得不少呢。」
劉勝利把安全帽摘下來掛在牆上,取過一塊毛巾,走到門後的水盆架前面,把毛巾在水盆里投了兩把,擦去臉上的灰塵,答道:「嗯,喝得不少,不過我走得早,你們喝完又有活動了吧。」
聽劉勝利提到昨晚飯後的活動,李強精神起來,眼睛興奮地眨了兩下,道:「嘿,劉哥你別說,幹路面的那伙人挺上道的,昨晚上吃完飯之後,給安排的『水雲間』,嘿,那的女技師真夠味...劉哥,你沒去,真是可惜了。」
李強滿是惋惜的搖搖頭。劉勝利淡淡一笑,這兩年他對這樣的活動已經不是特別熱衷了,家裏的母老虎每天晚上催着交公糧都還應付不來呢,更別說外邊了。
劉勝利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早些年憑着關係進了這家監理公司,熬了幾年之後混了個監理工程師,但是想再進一步卻難了。劉勝利也清楚自己那點本事,專業能力馬馬虎虎,公司里人事關係又複雜,努力過幾次之後,他也就放棄了。人到中年的他,只想着多賺點錢,家裏的母老虎可不是個善茬,早就沒收了他的工資卡不說,每天只給三十塊錢的生活費,用她老婆的話說「有本事自己再掙去!」
作為工程監理,其實遠不是外面的人想像中那麼風光。工程監理多是受聘於建設方,幫助後者在工程建設過程中對質量進行把關,以及後期協助辦理相關驗收手續。因為是受聘的,而不是政府部門的監理驗收機構,所以普通的工程監理在建設方面前是直不起腰來的。只不過建設方在工程進展過程中的很多方面需要監理配合、默許才能進行,所以雙方維持個客客氣氣的場面而已。
監理公司接下某個項目的監理工作之後,會派遣幾個具體監理人員常駐項目,配合項目的進展。劉勝利和李強就是公司派駐在「盛世家園」的監理人員。
作為普通的監理人員,按職稱拿月薪,收入並不高。劉勝利有監理工程師的稱號,收入還算勉強,李強作為普通的監理員拿的也就是普通打工族的收入。這是劉勝利和李強在一起常駐的第二個項目,兩個人早就混出默契來了。雖然手裏沒多大權力,但是劉勝利混工地的年頭長了,早就混成了老油條,熟悉工地運作的各個環節,不時地運用他身份的特殊性,給下面的一些分包商找點小麻煩,混個煙抽混個酒喝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工地的建設方也懶得理會這些小事,加上很多方面需要兩個監理的配合,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劉勝利和李強又會來事,對建設方的幾個管理人員奉承的好,所以經常有些應酬的場合,建設方會帶着劉勝利和李強一起參加,反正出血的都是下面的各種大小工頭,大大小小的建築公司的老闆。
項目進行到這個階段,很多工程都已完工,劉勝利和李強能夠撈到的油水已經越來越少,雖說他們一直以來也就是混個吃喝,真正弄到手的錢少的可憐,那些經常請客送禮的小老闆也清楚工程監理是怎麼回事,讓兩個人打打秋風沒意見,但是單獨孝敬是完全沒必要的。
最近還在進行的幾個小項目也就是室內地板的鋪設、樓梯扶手安裝、小區的路面硬化和綠化。整個工地上都看不到多少幹活的了,許多分包工程的小老闆每次來也都是找建設方要賬的,這時候劉勝利和李強可不會沒眼力見地往上湊,所以只能將主意打到還在進行的這幾個小項目上。
經過好幾次明里暗裏地敲打,再加上建設方哼哼哈哈的配合,承包小區路面硬化的宋老闆昨晚上大出血,設宴款待給他項目的建設方和兩個監理人員。一伙人胡吃海喝了一頓之後,宋老闆送佛送到西,緊接着在「水雲間」這個檔次不低的浴場裏,給幾位大爺每人安排了個小姐,想着徹底把關係做到位了。
劉勝利人到中年,家裏有個母老虎索求無度早已力不從心,對這樣的事不太熱衷了,飯後的活動就沒跟着參加。李強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聞着腥味立馬就能血液沸騰的主,昨晚上真是爽到汗毛眼裏了。
這會兩人聊到這個話題,李強猶自回味不已:「我給你說劉哥,『水雲間』的女技師還真不是吹的,那花樣玩的老多了,什麼『水晶之戀』、『螞蟻上樹』...」
李強還沒說完就被劉勝利打斷了,「李強,你看外面...」
窗戶外面承包小區室內地板鋪設的林老闆帶着他的侄子、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年輕人,從外面經過,向正在鋪設室內地板的一棟樓走去。
李強看着外面走過的三個人,吧唧着嘴咽下最後一口煎餅果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甘,說道:「劉哥,你說老林這傢伙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這幾天怎麼勸都不和咱玩了...」
劉勝利捏着下巴思索道:「不會吧?看出來了還會對咱這麼客氣?不過這傢伙不玩了確實可惜,那兩天沒少從他身上贏錢呢!」
劉勝利和李強經常跟着工地上的各種管理人員、大小工頭出去蹭吃蹭喝,酒足飯飽之後偶爾玩會撲克消遣一下,兩個人都是拿死工資的,真正到手的油水不多,玩起來輸上幾把就感覺肉疼了。時間長了,兩個人動起了歪腦筋,在牌局上經常互相配合着給對方送牌,贏點小錢。這些包工頭都是財大氣粗的,輸了也不在乎。兩個人嘗到甜頭之後,把這當作個正經事來琢磨了,在牌局上配合地愈發嫻熟。
前段時間,這個林老闆經常到他們辦公室來串門,被攛掇着玩起了鬥地主,兩個人配合着沒少從他身上坑錢。手頭寬裕點了,劉勝利回去面對家裏的母老虎也有點派頭了。李強正在追求前面售樓處的一個售樓小姐,拿着從林老闆身上贏的錢,着實請那女孩吃了幾頓大餐。
正當兩個人想要再接再厲,從林老闆身上多刮點錢下來的時候,這個林老闆突然不玩了,也不怎麼來他們辦公室了,讓兩個人惋惜不已,老油條劉勝利正琢磨着怎麼給林老闆的工程挑點毛病,敲打敲打他呢。
辦公室的門開了,林老闆領着兩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看到劉勝利和李強,熱情地打起了招呼:「兩位領導都在呢,來介紹下,林一我侄子,不用說了,這個小伙子叫張陌,我新招的業務員,以後咱工地上的事,我讓他來跟進!」
張陌哈着腰湊過去和兩位監理握握手,又趕緊從兜里掏出煙來,給劉勝利和李強點上。
劉勝利和林老闆開起了玩笑:「怎麼了林老闆,嫌我們這項目小,交給手下人來做啦?」
林老闆打着哈哈道:「哪裏哪裏,最近事多了點,我有時候跑不過來,招幾個業務員能更好地跟進項目。」說着話,林老闆又回頭囑咐張陌:「張陌,以後有不懂的,就來找兩位領導請教,這都是我的朋友。」
張陌點頭哈腰地答應下來。幾個人在屋裏胡亂聊了一陣,林老闆招呼道:「兩位領導,眼看快到中午了,咱找個地方喝兩杯,以後我這個業務員還要麻煩你們照顧呢!」
李強的煎餅果子這會還沒消化下去呢,聞言說道:「哪裏呀林老闆,這還早着呢,晚會再去吧。哎,閒着沒事,要不咱玩幾把?」說着話,李強給劉勝利使了個眼色。
林老闆連連搖手道:「不玩不玩,我牌打的臭,可玩不過你們,前幾天我沒少輸錢。」
劉勝利在一旁慫恿道:「玩會唄,反正也沒事,樓上的工程又不用你盯着。您這麼大一老闆,輸那點錢算什麼,再說了,我也沒少輸呢,就是個玩,別太當回事。」
架不住劉勝利和李強一通勸,林老闆終於答應玩幾把就去吃飯。看林老闆答應玩,李強興奮起來,趕緊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撲克,在手裏騰騰洗了幾下。李強一邊洗牌一邊開心地笑着,那樣子就跟逮着個小雞的狐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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