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劉根明,回到宿舍,此時宿舍里的賭局正進行的如火如荼。躺在床上的劉根明,聽到賭局上的大呼小叫,心裏一陣陣煩躁。
但是旋即劉根明猛的翻身坐了起來,有辦法了!
賭!
這兩天劉根明進出宿舍的時候,偶爾也會向張陌他們的賭局上瞟一眼,只是因為好奇。可是當他看到,每把牌的贏家,往面前摟錢的時候,也是充滿了疑惑!這東西能贏這麼多錢?
此時再想到這些,賭局上的大呼小叫突然變得不再刺耳了,反而有了一種魔力!劉根明攥緊了褲兜里的一千多塊錢,那是勤工儉學小組六名成員一個月的勞動所得。
劉根明一步步的踱到了賭局旁邊,有正在賭的同學看到劉根明,還和他開玩笑,「怎麼了,明哥,學習煩了,也想來玩兩把?」
「你們玩你們玩,我隨便看看」劉根明訕笑着回答。
可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賭局上的撲克牌,以及鍋里的錢!看了很久之後,劉根明弄明白了張陌他們玩的詐金花的遊戲規則!
三張牌比大小,比運氣!
所有的賭徒都不會否認自己的運氣,否則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賭徒了!
劉根明還不是一個賭徒,但是卻有成為一個賭徒的潛質!
在心裏天人交戰了好久,劉根明終於下定決心,為了王娜,為了愛情,他應該賭一把!活了這麼大,從來都沒有任性過,難道幸運之神真的從來不會眷顧他?劉根明擠進人堆里,在賭局邊上坐了下來!
所有正在賭的和正在圍觀的同學都有點詫異!但是詫異不妨礙他們接納劉根明!誰規定劉根明就不能來和他們一起玩牌一起賭了?
賭局的氣氛因為劉根明帶來的一絲詫異很快就消散了!依舊喧囂的進行着!
應該說劉根明最初的運氣還是不錯的,牌桌上有個說法,新手的手氣一半都比較旺,並且專克技術派!也就是會算牌的人!你再會算牌,算不過別人牌運旺,牌力強盛!
或許劉根明就是新手手旺,最多的時候一度贏到了五百多塊錢!那會的劉根明想着再贏這些就夠用了,只要能為王娜買一支凝膠,他堅決不再賭,作為一直以來勤奮學習的好好學生,對於賭劉根明的骨子裏還是有着本能的排斥!
當張陌在宿舍里的賭局上看到劉根明的時候,也很是詫異了一下,那會的他剛和林一他們約好了,要互相配合着在這個賭局上贏點錢找回損失,同時也要找機會好好的撈一把!張陌對劉根明的關注沒有持續太久,就沉浸在了賭局裏的刺激和林一他們的配合中去了。
後來張陌發現了劉鵬的小花招,並且和劉鵬談好了合作,接下來的時間張陌他們都是在專心專注的想着多贏點錢!
張陌再次注意到劉根明的狀態,是幾天後的晚上了,那會他剛打發走了痦子同學,有點不在狀態,腦子裏還琢磨着,他們和劉鵬之間的合作還能不能繼續。從胡百那裏拿了點本錢,對賭局有點心不在焉的張陌,點上了一支煙,跟着感覺隨意的溜着局。突然他注意到了劉根明的眼睛,劉根明的眼睛通紅,那不是熬夜帶來的血絲,而是從心底透出來的滲人的紅!紅的怕人!
那把牌最後是劉根明和林一堅持到最後,開牌之後兩人都是個順子,林一的順子略大!贏了錢的林一,瀟灑的往懷裏摟着錢,而劉根明看着林一往懷裏摟錢的動作,嘴唇有着明顯的顫抖!
別人沒注意到,但是心思不在賭局上的張陌卻注意到了!劉根明通紅的眼睛和顫抖的嘴唇!
張陌回想了一下,這兩天劉根明泡在賭局上的時間貌似不比他們少多少,中間好像出去過兩回,但是很快又回來了。在張陌的印象中,劉根明和其他很多同學一樣輸多贏少,並且看劉根明這狀態應該輸的厲害!
張陌心裏閃過一絲不忍,雖然就算沒有他們和劉鵬在這裏面搞的鬼,劉根明也未必會贏!但是畢竟有他們的原因在,沒有他們,劉根明或許不會是現在這種可怕的狀態!
熄燈之後,張陌他們繼續去學校旁邊的那家大排檔分贓並且研究痦子同學的事,在劉鵬等人的堅持下,張陌送出去的那一千多塊錢,算了大傢伙的,畢竟這是為了大傢伙一起贏錢的事能夠繼續,而作為幾個人的主心骨,張陌的決定他們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妥。
回到宿舍之後,張陌沒有繼續參與樓道里的賭局,而是躺在床上琢磨這幾天賭局上的一些人和事,特別是晚上痦子同學的出現,讓張陌不能不防!想着想着,張陌突然感覺不對,宿舍里的氣息太安靜了,胡百他們幾個包括丁健都還在外面的樓道里奮戰,可是宿舍里除了他只有一個人,斜對面上鋪的徐天昊,而本該和他腳對腳的劉根明不在!
想起晚上劉根明的狀態,通紅的眼睛和顫抖的嘴唇,張陌心裏突然有些不安!
他趕緊起來到樓道里看了一眼,樓道里有兩個小賭局,兩伙人小聲的賭着,其中沒有劉根明!張陌又到樓道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還是沒有。
不對!劉根明一定有情況!
張陌心裏一動,扭頭就朝樓頂跑去,剛上大學那會,張陌喜歡熄燈之後去樓頂安靜的坐着,那會的他還沉浸在對美好大學生活的期待中,身上「天之驕子」的味道還沒有消散,還沒有頹廢如斯,他記得劉根明那會也喜歡到樓頂坐着。
張陌跑到樓頂的時候,果然看到一個蜷縮的人影,劉根明把頭埋在懷裏慟哭着,本應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卻透着無比的淒涼。張陌慢慢走過去,在劉根明身邊坐下來,沒有說話。
察覺到有人來了,劉根明抬起頭來發現是張陌,他沒有說話,只是扭過頭去呆呆的看着夜空,不知心中所想,臉上還有濃濃的淚痕。
過了許久,張陌終於說話了,「輸了多少?」
「2000多」劉根明喃喃地道。
張陌的眉頭皺了皺,「怎麼會這麼多?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劉根明的經濟情況,張陌是知道的。
劉根明的語氣很痛苦,「有這個月幾個同學的勤工獎勵,還有..我從王娜那裏拿了一點..」劉根明懊悔的低下頭,兩隻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頭髮。「這下全完了」劉根明說着再度哽咽起來。他本是想讓女友王娜開心,因為長久以來,王娜給與他的愛和關懷,已經濃烈到了沉重,甚至這種沉重成為一種債務,劉根明是想還債!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弄到這一步。起初他還是贏了的,甚至贏了500多,那會的他想着再贏這些就收手,從此以後再也不碰這東西。
可誰想他的好運突然到頭了,從那以後他就一直輸一直輸,終於贏來的錢輸光了,同學們的勤工獎勵被他輸光了,他害怕了,可是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幻想着,再拼一把,只要把本錢抓回來就好了,他不再奢望贏多少錢,只要把本錢抓回來,讓他能夠把該給同學們的勤工獎勵送出去就可以了。
自卑又脆弱的劉根明找到了女友王娜,向王娜借了500塊錢,王娜很吃驚,一直以來哪怕再難,男友都沒有對他開過口,王娜知道那是屬於男人的自尊,而王娜也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呵護着男友的這份自尊,她希望他的男友在她的面前是從容而驕傲的。王娜沒有問為什麼,趕緊取了500塊錢交給男友,看着男友匆匆消失的背影,王娜心裏掠過一絲不安。
再次有了本錢的劉根明,心裏的壓力更大了,他猶豫了很久都不敢跟注,但是一次次的下底也是讓手裏的本錢越來越薄,終於劉根明抓到一個J的金花,這讓劉根明看到了希望,他狠狠心不去看還有幾家在跟注,只是輪到他下注,就機械的往鍋里扔着錢,他是真的在賭!終於開牌了,劉根明輸了,對面的同學是一個A的金花,看着三張小小的撲克牌,劉根明感受到了強烈的諷刺!什麼都完了!
該給同學們的勤工獎勵給不出去,同學們一定會找到輔導老師反映,如果輔導老師調查情況,一定會了解到他拿錢去做了什麼,那樣的話,他想像不出周圍的人會對他怎樣的失望!甚至他每學期的特困補助,可能也會受到影響,他仿佛聽到輔導老師在對他說,「你都有錢去賭博了,怎麼還有臉拿這特困補助呢?」
沒有了特困補助,只是讓原本艱難的生活更加艱難一些罷了,可是如果王娜知道了這些,會怎樣看待他呢?他去問王娜借錢的時候,女友問都沒問就拿給了他,那是因為對他的信任啊!可如果王娜了解了真相!劉根明不敢往下想了。
坐在旁邊的張陌沉默了很久,他在猶豫要不要幫劉根明。他和劉根明關係還不錯,但是遠不到他和林一、胡百、吳明那種不分彼此的哥們感情!很大程度上,他只是對劉根明的執着有着一份敬重,只是在人之常情的範圍內不去像個別同學那樣嘲笑劉根明,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上偶爾幫對方一把。
但是2000塊對張陌同樣不是一個小數目,張陌的家庭情況也是再普通不過了,而頹廢的張陌平常的花銷也是很大的,談不上什麼積蓄,雖然最近幾天在宿舍的賭局裏,和劉鵬他們配合着贏了點錢,但是幾個人互相一分,最後分到手裏也就沒多少了,何況晚上為了擺平痦子同學,他已經付出了很多錢,雖然那是由大家來承擔的。
可是如果他不幫劉根明,這哥們可能就毀了!對張陌而言,2000塊不是小數目,但那畢竟只是錢!但是對劉根明來說,那不只是錢,那更是自尊和愛情,甚至是前途!
劉根明正在準備考研,如果這個時候,讓2000塊錢把他壓垮了,張陌不敢相信劉根明會變成怎樣!
「幫他一把」!張陌想到這裏的時候其實知道自己的心裏已經做出了決定,對他來說拿出2000塊錢,困難只是一時的,但是對劉根明來說,這件事的影響可能會很大。
「我借你2000吧,把眼前的難關先過去!」張陌說道。
劉根明怔怔的望着他,他本以為張陌只是會安慰他一下,畢竟2000塊對他們這些同學都不是小數目,重要的是他和張陌的交情沒到這份上!
「我還不上!」這句話劉根明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來的瞬間就有些後悔,自己有什麼資格問對方借這2000塊錢呢,還大言不慚的說還不上,就像對方欠他什麼似的。
張陌也笑了,「那就不還了,只是你以後不要再賭了,這不是你該玩的,好好準備考研,將來研究生畢業了混出個人樣來,到那會哥們要是落魄了去找你,你還認得我就行了」。
劉根明望着張陌看了許久,終於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錢短時間內他是還不了張陌了,只能在心底記下這份情了!宿舍的兄弟!
解決了這件事情,兩個人都沒在說話,抬頭看着遠處的星空,怔怔的出神,對劉根明來說,這兩天的經歷就像是一場噩夢,還好現在夢醒了!
坐在宿舍樓的樓頂上,冷風吹過臉龐,星空下的氣氛靜謐的讓人安詳,張陌發現自己好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的呆一會了!他想起了葉珊!
劉根明的命運是不幸的,但是因為王娜的存在,讓他的生活有了色彩!
而張陌呢?他其實也算是有女朋友的,就是葉珊,只是張陌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好久沒有見過葉珊了!為什麼他們之間沒有其他學生情侶的那種甜蜜呢!
「你有夢想嗎?」劉根明突然傻傻的問道,他的書生氣又冒出來了。
劉根明的問話把張陌從愣神中拉了回來,張陌苦笑了下,緩緩的說道:「有,其實我一直夢想有個屬於我自己的農莊,裏面有樹林,有莊稼地,有菜田,還可以養一些雞鴨、養幾隻羊,幾頭豬,還可以養兩隻狗...夏天可以在院子裏燒烤,冬天可以在屋裏看着外面的雪,偎着小火爐喝酒!」
劉根明詫異的看了張陌一眼,張陌他們這些人一直以來過的都很頹廢,在劉根明的眼裏,他們就是混日子的行屍走肉,但是沒想到在張陌的心裏還有這樣浪漫的夢想。
張陌繼續說道,「天氣好的時候,我就往院子裏一站,然後招呼一聲:『二黑!』唰!一隻大黃狗跑過來了;我再招呼一聲:『根明!』嘩!一隻大黑豬跑過來了!」
「你大爺的!」劉根明難得爆了一句粗口。
張陌和劉根明都開心的大笑起來,笑聲里劉根明沒有了絕望,張陌也不再惆悵。
種因得因,張陌沒有想到他這會拉了劉根明一把,會在日後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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