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爆喝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將徐言和慕月兒從甜蜜中驚醒。
慕月兒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衫,滿臉通紅的立在一旁。徐言也站了起來,默默站在慕月兒身邊,倒是不怎麼驚慌。
微風拂過,竹子竹葉沙沙作響,一個身量不高的矍鑠老頭兒漸漸走近,一臉鐵青。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孫女兒,目光中怒氣和愛憐交織,更多的是一種無奈,臉色也顯得有些灰白。
接着,似乎是無意間,他瞥到了靜立一旁的徐言,面色霎時間變成不正常的紅色。
「你是誰?哪裏來的?」慕縉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話,唇上的鬍子劇烈抖動着。
徐言躬身行了一禮,「慕爺爺好,晚輩名叫徐言,是從武道界來的,同來的還有我的娘親。」
「武道界?」慕縉一甩袖子,忽然想起這不是平日的長袍,而是粗布短褂,又將手背到身後,吹鬍子瞪眼道,「你當我傻呢!武道界的傳送陣沒有一個是通往這裏的!」
徐言一愣,低頭恭謹答道,「晚輩確是從武道界而來,但並非聯繫了仙道宗門,只是找了一處尚可使用的傳送陣,才來到這裏的。」
「哦?」見徐言恭敬有禮,回答也得體詳細,慕縉怒火稍息,「那你娘親呢?」
「娘親受了傷,傷勢很怪,已經在這裏治療七日余了,還不見甦醒。」徐言答道,依舊沒有直起身來。
慕縉一聽有病人,拔腳就往竹居里走,才踏出腳,又收了回來,「你娘親的病想必月兒已經看過了,自然不是急症,不急一時。」
慕縉打量了這對少女少男半晌,「說說吧,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兒。」
「爺爺,」慕月兒連道,「你別怪言哥哥,是我先喜歡上他的。」說着,臉上羞紅一片,更是嬌艷動人。
徐言看了看這個可愛的女孩,這個輕易就在自己心上留下深刻烙印的女孩,心中湧起濃濃的喜悅,「不,我打第一眼就愛上月兒了。」
幽幽的光芒從徐言眼中滲出,漸漸融入慕月兒的雙眸中。兩人就這般對視着,竟然忘了慕縉的存在。
「咳咳,」慕縉乾咳幾聲,臉色卻是比方才更加難看。
「我不管你從哪兒來的!」慕縉卻是沒有方才的那般好脾氣了,「你和月兒不可能,我會儘快治好你娘親,而後你們就從這啼猿森林出去,再也不要回來!哼!」
說罷,慕縉雙手背後,側臉相對,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
慕月兒頓時急了,「言哥哥哪裏不好啊!爺爺你怎麼這麼霸道啊!你不是最寵月兒了嗎?」
慕縉臉色稍緩,卻只是冷哼一聲,不加理會。
徐言倒還算冷靜,只是心中也有股怒火,看着慕月兒美目中閃動的淚光,他更是心如刀絞。
「前輩卻是說說我和月兒為什麼就不可能!」徐言強忍怒火,一字一句道。
慕縉斜瞥了徐言一眼,不屑地輕哼一聲,卻依舊不說話。
徐言見這老頭這個樣子,心中怒火更熾,冷聲道,「前輩在月兒幼年之時便帶着月兒進了這座森林,還不允許月兒修煉,而今又無禮干涉我和月兒相戀,是出於私心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慕縉哪裏聽不出徐言話中的嘲諷和激將之意,暗暗點頭,這小子不是個迂腐之人,能從武道界來到這裏,也說明其資質上佳,倒是孫女婿的一個好選擇。
呸!老木,你想什麼呢,月兒是不能對男子動情的啊!他心裏不住的告誡自己。
「我怎麼行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干涉。」慕縉冷冷道,「你也不要激將,月兒和你的事兒我是怎麼都不會同意的。」
說完,轉身離去,嘴裏不住嘟囔道,「月兒畢竟是動情了,時間不多啊,我得早些想出解決辦法,否則……」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慕月兒已經靠在徐言肩頭哭了起來,梨花帶雨的,令徐言好不憐惜。
慕月兒只是想着自己最親的爺爺不答應自己和最愛的男孩子在一塊,心裏已是亂成一團,只顧着傷心哭泣去了。徐言卻依舊很是冷靜,他看到了慕縉的神色變化,明白慕縉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而並非是單純針對他不同意他和慕月兒的事兒。
他一邊安慰慕月兒,一邊暗自思索,心中想着什麼時候私下裏問一下。
慕縉果然是位真正的醫者,進了竹居,只是細細清潔了下手臉,就進去查看傅清雲的病情去了。
徐言和慕月兒走進傅清雲的房間的時候,慕縉正在為傅清雲金針導脈,只是眉頭緊皺,面色不豫。
見徐言進來,也顧不得管這對少男少女的情事了,急切問道,「你娘親是怎麼受的傷?你詳細說說。」
徐言扶着慕月兒坐在一張竹凳上,回答道,「我和娘親正準備啟動傳送陣,傳送陣外卻來了幾個手持詭異兵器的人,我要阻攔,娘親卻讓我抓住她的手就好。我依言行動,接着就是天旋地轉般的景象,等我睜開眼睛,娘親已經滿臉冰霜的躺在地上了。」
「蘊含冰霜之力的兵器啊。」慕縉點點頭。
「若是只有這些病情,倒不是什麼難治的傷,但你娘親丹田靈力鬱結,經脈堵塞,顯然不只是這些傷。」慕縉思索半晌後道。
徐言一愣,低頭沉思一陣,而後道,「後來我見娘親身體越來越僵硬,就輸送內力給她,只是不見效,瀕臨力竭的時候,我的身體忽然開始吸收這世界的靈氣。我就把靈氣也輸送到娘親體內……」
慕縉聽着徐言的話,臉色越來越差,臉上青筋暴跳,再也坐不住了,跳起來在房中走來走去。
「胡鬧!簡直胡鬧!」慕縉大聲吼着,「人體相比這世間萬物十分脆弱,能容納一種力量已是難得,你竟然前後輸了兩種力量給她!若不是靈氣有滋養身體的效果,你娘親早就一命嗚呼了。真真氣煞我也!」
徐言聞言也是驚慌起來,「那老前輩有沒有辦法醫治我娘親啊?我也是擔心娘親,就,就……」
一旁的慕月兒這時也止住了淚水,「爺爺你是說,言哥哥的娘親不是普通的受陰寒之力侵蝕引起的靈力鬱結?」
慕縉一臉盛怒,點了點頭,「不過你這幾日的救治也不是全無效果,最起碼將這些雜亂不堪的力量氣息穩定了下來。」
徐言看着傅清雲蒼白的面龐,心中一陣絞痛,「老前輩,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娘親啊……」
這話已是帶上了哭腔,可見徐言心中有多麼的驚慌苦痛。
慕縉見徐言深情形於言表,知道徐言的真心,目光也變得柔和了些,「救你母親說難也不難,只是需要時間。救治完成之後,你母親會功力盡失,雖然可以很快修煉回復,但也需要個一兩年的功夫。」
徐言連忙行禮,「那就麻煩老前輩救救我娘親,您要徐言做什麼都行!」
慕縉看了徐言一眼,「你說的?要你做什麼都行?」
徐言躬身答道,「嗯!」
慕月兒在一旁看徐言這樣,心中焦急,喚了一聲,「爺爺!」
慕縉看了一眼面色焦急的慕月兒,忽然一臉盛怒,「我能要你做什麼!你已經害了我的孫女,我尚且不知道怎麼解救她呢!你又能做些什麼!」
徐言一愣,「此話怎講?請前輩明示。」
慕縉長嘆一聲,「你隨我來,月兒留下照顧你這位阿姨。」慕月兒還要跟着,卻被慕縉目光阻止了。
慕縉帶着徐言一直向密林中走了很遠,忽然止住腳步,「你可知我為何不讓月兒修仙嗎?」
「卻是為何?」徐言疑道。
「月兒天賦太好!」慕縉拉過慕月兒,輕輕撫着慕月兒的頭道。
「天賦太好?」徐言更是疑惑了,「那為何……」
慕縉深深看了徐言一眼,「我之前看你眼中射出一種幽光,應當是一種靈眼吧。」
徐言恭謹道,「晚輩的雙眼的確有些奇異,只是晚輩初涉仙道,卻是不知是不是您說的靈眼。」
慕縉冷哼一聲,「我又豈會看不出到底是不是靈眼!」
一陣沉默,半晌,慕縉才又開口,「這世間有諸般靈物,大體分為天靈物,地靈物以及人靈物。天靈物秉承天地氣運而生,靈性自成,無根無源,最是玄妙。地靈物往往匯聚各種奇特能量,經過漫長的演變,生出靈性,方可逐漸修煉,成就道果。人靈物是天地間有靈之物天生而成,非只人類擁有,各種飛鳥走獸,蟲魚花木都能擁有。
「你的雙眼應該就是人靈物中靈眼的一種。靈眼類靈物十分玄妙,最神奇的混沌眼據說不存世間,力量更是超越眾多威力巨大的天靈物。人靈物一般都是在成長過程中逐漸覺醒的,對人類和其他生靈大多是很有裨益。但也有的人靈物,不成其形,有益亦有弊。這類靈物一旦出現就很難解決……」
「月兒身上有這種靈物?」徐言問道,心裏暗暗感到不安。
慕縉深深看了徐言一眼,長嘆一聲,「是啊,月兒身上的靈物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靈物了,而應該稱之為靈體,因為月兒通體天陰!靈眼類靈物中有種不算很稀奇的眼叫做天陰眼,可以輔助修煉陰性法決,也可感應鬼魅陰邪之物,便和月兒這體質相似。」
「那月兒如何不能修仙呢?您為什麼又說我害了月兒呢?」
「月兒天陰體質,修煉起來必是吸收隱形靈氣,最後陰陽不調,命喪黃泉。」慕縉聲音有些冰冷,「而天陰體質不能動情,動情會使得原本就極不穩定的天陰體瀕臨爆發,你卻讓月兒動了情!」
「啊……」徐言如遭霹靂,神魂皆失,呆在那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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