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可真是驚出一身冷汗,就好像正沉湎於夢中,卻忽然被人驚醒時的那種無所憑依之感。
那小姐和那婢女樣的女子飄身而來,徐言知道此次是躲不過去了。單只一個小姐以他的能力就已經難以應付了,再加這樣一個不知深淺的女子,情勢更加嚴峻。
徐言運起內功,施展身法,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二人的攻擊。兩方分開站定,倒也沒有繼續動手。
但那女子此時驚訝不已,因為她看到了徐言那明顯只有七八歲的「小身板」。然而那小姐卻是十分氣惱,臉漲得通紅,喝道,「小賊,你是哪裏來的,為何窺視我父待客,又在此地窺視於我?」說道這裏,又想到了剛才哭鼻子的模樣被這傢伙看了個一清二楚,不覺羞憤交加。
但那女子此刻卻已經冷靜下來,「我看你也不是別處之人。你身着趙府下人衣衫,只怕是這尚書府的下人吧。」
徐言早已站起了身。那小姐和婢女打扮的女子都是武道天才,武道早已頗為精深。看出徐言境界不在她們之下,也就不急着捉拿徐言了,反正徐言也逃不掉。
徐言道,「我就是這府里的人,在後院養馬。」停頓一下,「今天偷看尚書大人接待客人,只是因為我好奇。至於看到你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實在怨不得我,你來時,我已經在這園子裏了。」
那趙小姐聽到徐言毫不在意地揭她的短,羞憤交加,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徐言。當然,這也是她的妄想,深閨十餘年,動手都尚缺經驗,又怎麼嚇得了手殺人。
「你這一身武藝是誰所授?」那婢女樣的女子問道。說來也怪,按道理她是丫鬟,應該萬事遵照小姐之意,但她和趙小姐此刻倒像是她是小姐,趙小姐是隨行丫鬟了。
徐言聞言,十分躊躇。林伯並未曾說他的師承來歷不可告知他人,但他卻覺得此事不宜聲張,尤其是對這兩個用意不明的女子。
見徐言低頭沉吟不語,那婢女裝扮的女子並不驚訝,「你不願說就作罷,但還請將你的來歷身份如實告訴我們。」
徐言尚未答話,那趙小姐卻已經不耐煩了,「管他是哪裏來的,抓了送到爹爹那兒,讓爹爹狠狠懲治。」
徐言看了一眼趙小姐,道,「我確實是這府里的人,自小在這裏長大,名叫徐言,現在在後院餵馬。今天因為送飯菜,見老爺招待客人,十分好奇,所以就在窗邊偷看了。」
徐言頓了頓,「若不是這位大小姐,我也不會險些被發現,被迫躲在這裏。至於看到你哭鼻子,我也不……我倒是想我沒看到這回事兒。」說完,冷冷地看了那趙小姐一眼。
徐言六識敏銳,方才就已經發現這趙家小姐暴露的赤裸裸的殺意。雖然帶有意氣成分,但卻真真實實是一股凌冽的殺意,徐言不喜。
「你!」那趙小姐此刻已然惱羞成怒了,「梅姐姐,這小子一個低賤的下人,卻一再羞辱於我,罪不可恕!」
那「梅姐姐」卻是皺了皺眉頭,輕聲道,「璇兒,你方才可是起了殺心?事實尚不明晰,你卻已經妄動殺念,被他覺察,他又怎麼會向你禮敬嗎?」
趙小姐沒想到她的「梅姐姐」不僅沒有動手制服徐言,還斥責自己,心裏是萬分委屈。眼淚不住的在雙眸中打轉。跺了跺腳,卻也立於旁側,不再說話了。
「你今日雖窺視趙伯伯待客,但卻只是不合禮法。看到璇兒在此哭泣,也是巧合,並非有意。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這女子倒也灑脫。
那趙小姐可不依了,急切道,「不能讓他走,他冒犯爹爹,冒犯我……」趙小姐忽然不說了,因為她看到那「梅姐姐」正向她使眼色,她雖不明其意,但仍是停住不說了。
徐言也是沒想到這女子會忽然放掉他,不過他一向心意通明,想不透便不再去想。徐言是不懂什麼禮節的,他對後院的老車夫和林伯表示尊敬也只是欠身低頭而已。徐言當即就走,目不斜視,直接忽略了趙小姐的存在,這又讓趙小姐氣的牙根發癢。
「梅姐姐,你為何不拿下他,送到父親那兒去?」待徐言一走,趙小姐就急切地問道。臉上憤恨之色尚未減退分毫。
那「梅姐姐」轉過身來,「你不覺得他的出現很奇怪嗎?趙伯伯雖然為了避嫌,並沒有在家養一些武道高手,但這府里有兩人深不可測。一個就是你熟悉的護衛總管武興,另一個你也必定見過,就是那於後院養馬的老林。」
「梅姐姐」稍稍停頓一下,看到趙璇若有所思,暗自點頭,這女孩雖心性不佳,但悟性着實不錯。「有這二人在,武道高手尚且進不了門,更何況這個與你我境界相似的孩子呢?」
「姐姐是說,這孩子確實是我趙府中人?」趙璇其實悟性頗高,不然只是十一二歲,何以能夠武道精進至斯?
「妹妹猜的不錯,再繼續想想……」
忽然,趙璇的臉色大變,「你是說,這孩子不僅是我趙府中人,而且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二位高手的弟子?或許……或許……他修習武功,也是我父授意……怪不得,怪不得他連最基本的下人的禮數規矩都不知道。」
「梅姐姐」笑着點了點頭,「這回知道我為何放他離去了吧?」
「你若抓住他送到趙伯伯那裏去,趙伯伯必定是要懲罰他的。但若此人確實是那種身份,日後和你必定要打些交道的。反正今日之事也不是什麼大事,為何不放了他呢。而且我看他功力不凡,一旦爭鬥起來,必定引眾人圍觀,到時這事情就不好收場了。」「梅姐姐」解釋道。這點「梅姐姐」倒是猜錯了,徐言和項元雖悟性高,修煉勤奮,武功進境很快,但並未學習武道攻擊之術,一旦爭鬥,必然很快不支敗下陣來。
「那梅姐姐,就這樣放過他嗎?他可是羞辱過璇兒啊!要是就此放過他,璇兒不依。」趙璇這位大小姐,一把挽住「梅姐姐」的手,竟撒起嬌來。
「當然不能就此作罷,不過卻不是去找他麻煩。」「梅姐姐」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趙璇手上,「你不是一直吵着沒有人陪你練功嗎?這不就有了一個嗎?我現今所學之術是為了那更高的追求奠基的,進境遲緩,而且不善爭鬥,是不大適合陪你練功的。」
聽到這話,趙璇小姐皺着小鼻子,佯怒道,「誰要他來陪練。」其實她心裏已經盤算開了,要借練功的機會好好收拾收拾那叫「徐言」的臭小子。
「當務之急是查清他的身份,這事兒我不便出面,璇兒你自己去查吧。然後再向趙伯伯請示,趙伯伯必然會答應的。」那「梅姐姐」道。
見璇兒「嗯」了一聲,那「梅姐姐」卻是心裏暗嘆,「那孩子只怕也是一枚棋子,到時會是什麼情況,也說之不清,但願……唉,璇兒還毫無所察呢,希望她能度過此劫吧。」
且說徐言從清澤園離去後,連忙趕到後廚,此刻宴席已經結束了,不過徐言還是挨了一頓臭罵。徐言並不在意,待那大廚罵的累了,一溜煙兒就跑走了,直把那大廚氣的吹鬍子瞪眼。
徐言此刻心裏充滿疑問,一是那小姐為何會出現在清澤園,二是那婢女打扮的「梅姐姐」到底是什麼人,三是為何那女子會放了他。徐言想不透,也不願再多想,但那女子之音容縈繞在他的心頭,怎麼也揮之不去。徐言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尚不知男女情慾,不過是對美的一種純真澄澈的嚮往。但徐言意念少沾凡塵,心中喜歡就是喜歡,也並不強行抑制,是以無時無刻不在想着那女子。
「嘿,你去哪兒了?」遠處一人高聲道。徐言一看,卻是項元。項元遠遠看到徐言在發愣,也是十分驚訝,是以出聲相詢。
項元跑過來,一把攬住徐言,「你去哪兒了,聽說今天你去幫廚,送了一道菜就不見了,把廚房老范氣壞了。」
「清澤園。」徐言答道。
「清澤園?哎,小子,你去那兒幹嘛?我們不在這個時候練功啊。」項元疑惑道。
當下,徐言將所遇之事對項元講了一遍。
聽完徐言的話,項元一臉凝重,「小子,你闖禍了。大人招待客人,莫說我們現在的下人身份,就是那些小姐公子都不能輕易進客廳。還有,那趙璇是尚書大人的二女兒,今年年僅十一歲,和小公子一樣十分受寵。尚書大人有三子兩女,大公子被調到北軍之中,二公子在南軍中,大小姐已經嫁給了鎮北侯之子,現在住在漢都的鎮北侯府。而今只有二小姐和小公子留在趙府。老爺一向寵愛他們,加上你今天偷看老爺待客,難免會懲罰你啊。」
徐言聽了,倒似乎不怎麼在意,只是問道,「那婢女打扮的女子是誰?」
「我不知道。」項元答道,「不過這女子在趙府而不露行跡,扮婢女而言談不俗,甚至那趙璇小姐叫她『姐姐』,只怕非同一般啊。」
徐言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一絲無奈,但也已經對此事釋然了。
徐言項元這邊照舊練武養馬,竟有一點「不為所動」的意思。
但那趙璇小姐此刻可沒有閒着,她先是找些管事的丫鬟奴僕,打聽徐言的事兒。令她沒想到的是,這些事兒一打聽就知道了。徐言的身世,成長經歷一清二楚,當然,除了徐言習武這事兒。趙璇和那「梅姐姐」一商量,覺得這事兒宜找到徐言直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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