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東此時已經躲在遠處的樹梢上,不過臉色蒼白,滿頭都是晶瑩的汗珠,撒落下來,大口呼吸着,眼神有些渙散,迷濛。
原本是很好的拯救唐小姐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不是何東體力不支,更不是他的策劃有問題!因為他在射箭前就已經考慮了方方面面,包括那首領的動向,群賊的行動,還包括群狼的反應,更是規劃了數個逃跑方案,如今群狼和盜賊們火拼,更是大大增加了營救的成功性!
可是千算萬算,竟是高估了自己心理的承受能力!
第一次殺人,這對生長在和平年代連鬥毆傷人都是要被判刑的自己,實在是無法想像的,雖然看過很多影視作品,那些戰鬥場景,撕殺場面也曾讓自己熱血沸騰,恨不得以身代入;雖然自己也真刀實槍地和魂獸們搏殺過,可這畢竟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名魂師中階的盜賊,面對弩箭,眼中散發的驚懼,被射中後用凸出的眼珠直視自己的方向,還有那爆濺而出的血花,這一切,都深深印在自己腦海里,如同毒蟲般反覆噬咬着自己的心!
自己究竟怎麼了?為了一個其實還很陌生的女子就射殺了一個人!
雖然可以告訴自己,那女子和中年人關係匪淺,而中年人對自己幫助良多,自己為了那女子殺人完全是報恩行為!
可是,這是真的嗎?自己真的是為了中年人的恩情嗎?不是!自己是為了那女子本人才衝動的!因為那女子精緻的容顏,因為那女子窈窕的身段,那火紅卻彰顯大氣自信的武士裝扮,還有那如瀑般閃耀光澤的青絲,那種讓人看到就如同聞到醉人芬芳的感覺!自己是為了自己的欲望才去殺人的!
或者還可以告訴自己,那被殺的是盜賊,盜賊根本就是邪惡的壞蛋,自己殺了他完全是為民除害,殺了他就是拯救了更多將會被殘害的人!自己完全是以戰止戈,以暴制暴,自己是正義的,是榮耀的!
然而,盜賊一定是壞的嗎?盜賊僅僅只是他們的職業!而且,在前世不經常有着俠盜去劫富濟貧而被百姓津津樂道嗎?就算對方不是良善之人,可是自己又有什麼權力去剝奪對方的生命?自己算什麼,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也許,那盜賊還有父母妻兒,還有兄弟姐妹,卻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讓他們深陷痛苦中!
一切的一切,越想就越亂,何東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陷入苦惱,悔恨,自責中!未來,自己還要不要修煉了?修煉的越高深,可能隨意的一擊都能讓無辜之人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有着魂者這種強大的生物!為什麼人與人之間要搏鬥殘殺?
「啊……」
何東狂吼一聲,以腦袋連連撞樹,劇烈的痛感讓他心靈微微平靜下來。
不好,自己鑽牛角尖了!
何東反應過來,看着天色,明月已經當空,群星閃爍着!遠處的戰鬥早已停止,群狼和盜賊們也不知所蹤。
盤膝坐下,結印引導星辰之力淬鍊自己的身體,那劇烈的疼痛讓自己的大腦越發清明起來。
人之初,性本善或者性本惡這本就是個連先賢都無法爭辯出結果的事情,自己何苦去尋求答案呢?殺與被殺,這無關善惡,只關乎利益!有了利益的衝突,才會出現搏鬥殘殺,既然無法在精神或者道理上取得優勢,只能通過暴力手段去得出最後結論!
暴力手段的終極體現就是戰爭,細數前世地球上的戰爭,無一不是利益之戰,或為了地盤,或為了資源,或為了信仰,或為了己方集體所認同的正義,總而言之,戰爭無所謂善惡!而戰爭的勝利者通常都會標榜自己所謂的正義,但這依舊是利益的體現!
成王敗寇,亘古不變,今天如果自己被殺了,相對盜賊來說,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他們或許會認為自己是邪惡的,因為自己阻礙了他們的利益!
如今,自己為了自己的利益,射殺了那個盜賊,這也應該是無關善惡的,當然,這也許還是讓自己心安的藉口,不過,事實就是那些盜賊挑釁在先,他們擒拿了自己希望守護的人——唐小姐!
自己可以作為正當自衛,雖然盜賊們還不知道,他們和自己起了衝突,不過無所謂,如果真的需要考慮那麼多的因因果果,可能一輩子都算不清,那就乾脆不用算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那些盜賊就是敵人,雖然敵對的原因有些可笑,不過面對敵人,使用毀滅的手段是可以接受的!
或許善惡的標準在自己這裏需要重新制定了,對自己率先挑釁且有極端危害的敵人必須要毀滅,而有極端危害潛質的同樣不能留下。這或許是一個極度自私的決定,然而,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魂者的修煉,就是與天奪命,連和上天都有利益之爭,更何況與人呢?
守護好自己需要守護的一切,就如自己現在的父母,現在的村莊,和自己有關係的人們,這就是自己的善!
生命只有一次,如果連自己所熱愛的都沒有辦法去守護,有談什麼成神呢?就算成神了又有什麼意義?最終成了孤家寡人,很有意思麼?
今生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任何人,就算是神也無法剝奪!索爾世界,給了自己強大的機會,何東也給了自己一份責任!
今天的殺人,僅僅是開始,未來,或許會有無窮的殺戮,但是,當避無可避時,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掃平前方的障礙!粉碎自己成神道路上的任何荊棘坎坷!徹底抹殺對自己守護對象極度不利的隱患!
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
此生,迂腐的仁義通通滾開,當避無可避時,自己必須用血與火去反擊!用情與命去守護!縱然此生不輪迴,不教明日徒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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