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吃晚飯的時候凌婉歆才知道夫君因軍務繁忙,不能回來操辦王卿玉的葬禮。
凌婉歆不知夫君到底是真的軍務繁忙,還是以此為藉口。如果是真的那也無話可說,如果是藉口,那麼夫君這樣似乎有點不近人情,怎麼說王卿玉也是他的正妻,就算對她再沒有感情,看在嫁給他這麼多年的份上,就算再脫不開身也應該回來先把後事辦了。
不知夫君是怎麼想的,不過據說夫君寫給大少爺的信措辭冰冷,沒有一句對亡妻的恩念,這就讓人有點奇怪。難道他們兩個成親這麼久,一點夫妻之情都沒有?
就在凌婉歆胡思亂想的時候,清彤冒着風雪跑了進來,一進來就把手放在手爐上捂着。
「外面好冷,不過大夫人讓二少奶奶到中廳去,說我們家大小姐要回來了。」
凌婉歆發現杜羽姍這個時候回來似乎有點古怪。
杜羽姍嫁的人是王卿玉的親哥哥王儒安,先前王家的人已經帶話過來,說他們家大小姐的後事有侯府全權操辦,可不知為何這麼晚了杜羽姍會回來。
她回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可能王家已經知道杜仲良不肯親自操辦王卿玉的葬禮,所以派杜羽姍過來一探虛實。
凌婉歆覺得杜羽姍的身份地位似乎有點尷尬,侯府是她的娘家,安國公府是她的婆家,如何兩碗水端平,的確需要動一番腦筋。凌婉歆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說話快人快語,做事風風火火,絕不拖泥帶水,為人響快得像脆麻花似的大小姐。
「紫晴,給我把裏面那件銀鼠皮出峰的大氅拿來,還有別忘了帶上油紙傘,外面雪正下的緊,當心****了頭髮,需得撐傘才行。」
凌婉歆很期待見杜羽姍的廬山真面目。她也是一身縞素,月白色素衣襯托得她像朵嬌矜的白蓮花似的。可有誰知道這個柔弱的身軀有多剛強,嫁入侯府半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凌婉歆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
她知道如何隱藏自己,同時也知道看準時機給對方猛烈一擊。多少次她就是用這個方法徹底擊潰那些想看她好戲的人。
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冰冷的空氣給人一種鋼鐵般堅硬的感覺,凌婉歆走在去中廳的路上。
剛走到拐角處,聽見身後一個嘰嘰喳喳的聲音,不回看就知道準是趙詠梅。
「二少奶奶,你慢些走,地上滑,當心腳下。」
趙詠梅話音剛落,只聽「哎喲」一聲,趙詠梅自己提醒凌婉歆小心腳下打滑,而她自己卻摔了個大後蹲。
「哈哈,趙姨娘,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當心摔疼了屁股。」清彤哈哈笑了起來。
趙姨娘摔下去的樣子着實可笑,用四腳朝天來形容一點都不差。
看着趙姨娘的狼狽相,凌婉歆淡淡的說:
「姨娘慢些走,地上滑,當心腳下。」這話是剛才趙詠梅提醒凌婉歆的,凌婉歆現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的恰到好處。
趙姨娘摔在地上一時之間居然起不來,香芹使出吃奶的勁才把趙詠梅從地上拉起來。
凌婉歆見狀,對紫晴說:
「過去問一下,摔疼了沒?」
「是,姑娘。」
凌婉歆才沒有耐心等趙詠梅,她和清彤兩個先走了。
剛走沒幾步就聽身後趙詠梅大呼小叫的聲音:
「你作死啊,居然連我都扶不動,扶了半天才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平時吃的這麼好,看來都白吃了。」
凌婉歆一聽就知道趙詠梅在罵香芹。
「香芹也真夠可憐的,整天伴着一個喜怒無常的人。」
凌婉歆見清彤這麼說,道:
「這些丫頭裏面,我覺得好的除了大少奶奶屋裏的語秋還有就是香芹了。可惜這兩個丫頭的命都不好,大少奶奶脾氣也古怪,熱情的時候像一盆火,冷的時候據說會幾天幾夜不說話,晚上連覺都不睡,就那樣干坐着。」
凌婉歆這麼說,清彤一點都不覺得驚奇,蔣曦嫻確實這樣。
兩個人朝前走了會兒,見不遠處點着很多燈籠,站了很多僕從,像是正在迎候什麼人的樣子。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杜羽姍馬上就要到了。
「我從未見過我們家大小姐。據說她跟夫君是一母同胞,不知性格脾氣像不像夫君。」
凌婉歆對即將見面的杜羽姍充滿了好奇,她是覺得這位大小姐應該很得大夫人寵愛,因為大夫人只有這一個女兒。凌婉歆將心比心的想,自己也很得母親的疼愛,大夫人身為大小姐的母親怎麼會不疼這個唯一的女兒。
此時的凌婉歆有點心事重重,她想,該不會安國公府的人懷疑王卿玉的死所以才派杜羽姍來的吧?
如今人都已經死了,如果再說當初王卿玉怎麼害她,還有人會相信嗎?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種冥冥不可知的懷疑中滋長。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一個不高不低,不急不徐的聲音:
「大小姐來了。」
凌婉歆回頭一看,見原先站得很凌亂的人群自動分開兩邊整齊的排列着。同時聽見一個忽高忽低的哭聲從燈火最微弱的地方由遠而近的傳來。
開始哭聲聽的不是很真切,因為離的畢竟有點遠,可不一會兒聲音就越來越清晰了。
這杜羽姍怎麼是哭着進來的,看上去她跟王卿玉的關係似乎很好的樣子。凌婉歆心裏疑惑着。
杜羽姍沒有先去中廳,而是跑去暫厝王卿玉棺槨的地方哭了一陣。
凌婉歆坐在中廳等杜羽姍回來。
史文慧卻是哈欠連連,凌婉歆笑着問她:
「三少奶奶為何困成這樣?」
史文慧撇了撇嘴,說:
「別提了,自從看到莉芸那個賤人從望月樓上跳下來慘死的一幕之後,晚上老做噩夢。」說到這裏,史文慧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凌婉歆,問她:
「莉芸那個賤人死的時候我記得二少奶奶也在場,二少奶奶難道晚上沒有做噩夢嗎?」
凌婉歆婉兒一笑,輕輕呷一口杯子裏的茶,道:
「夢由心生,我為人光明磊落,晚上從不做噩夢。」
史文慧有一種嗆了一口的感覺,她正想回嗆凌婉歆,卻聽見外面傳來杜羽姍等人的聲音。
「娘,您小心腳下。」
坐在屋裏的凌婉歆發現杜羽珊說話聲音尖細,不過看起來她似乎很會照顧母親。
這麼想着,凌婉歆已經走到門口前去迎候杜羽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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