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看看天色,心想逛後花園還是算了,以後有空了再說。反正她也對那些名貴的花花草草不感興趣——這院子裏不就有不少麼,也沒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那牽牛花來得順眼呢!
她這邊正閒逛着,東邊第一間廂房的門打開了,胡氏撐着睡眼出現在了門邊。小麥見了連忙走過去打招呼,然後看她那樣子還沒洗漱,就叫春柳去打水來。
「娘,昨天沒有丫鬟來服侍你嗎?」
胡氏淡淡地笑笑,輕聲道:「到了這陳家,你是大少奶奶,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是的小妾了。可能是那些丫鬟偷懶了吧——」
隔了這麼多年,重新睡在了陳家的床上,胡氏就是再累也沒法一夜好眠。到了早上,她好似在夢中聽到了小麥跟人說話的聲音,看看天色已經大亮,就撐着起身了。
胡氏不像小麥,不要一刻鐘就能把自己全部收拾好,她還保留了很多當年的小姐做派。春柳打來水以後,她斯條慢理地自己慢慢收拾。等她弄好,小麥看看更漏,剛好,該出發去給張氏請安了。
小麥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給別人請安。她本想問問該怎麼「請」,但是看看前面一言不發埋頭走路的胡氏,再撇一眼身後像根會移動的木頭一樣的春柳,還是閉上了嘴。
見機行事吧。
張氏的院子最接近前院。這一路分花拂柳的,走了快一刻鐘才到。
他們到了張氏的院門口,春柳趕緊上前一步跟守門的婆子說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裏面就有個體面的丫鬟出來迎了:「大少奶奶、姨娘早!我們夫人剛剛起身,還問起你們呢!請跟我進來吧!」
小麥三人被引着到了一個裝潢精緻的小花廳坐下。春柳很快退到門外,過了幾瞬又有個漂亮丫鬟端了兩杯茶進來。
「大少奶奶、姨娘,這是紅棗蜂蜜茶,我夫人早晨最愛飲的,她特意吩咐奴婢給您二位準備了兩杯!大少奶奶,你試試看,合不合適?夫人收拾一下馬上就過來!」
小麥輕聲謝過接了過來,胡氏也淡淡地道了聲謝,把茶擱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不過那丫鬟的聲音煞是好聽,如珠似玉的,引得小麥看了她好幾眼。
陳府的丫鬟都這麼好看?
頭髮梳得那叫一個光整!皮膚白嫩水滑的,小尖下巴,嘴唇紅紅的,眼睛大大的,眉毛又細又長……
小麥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忘了的人:她相公,陳揚。
他是一個人住前院?是小廝服侍還是這些丫鬟們代勞?丫鬟們也都這麼好看?這些丫鬟也這樣去送茶:端茶的時候,微微下腰,那胸脯就好似送到了人的面前似的,嘖嘖——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不會還沒起身吧!
不一會兒,張氏就笑盈盈地過來了,三人又是一陣寒暄。寒暄完了,張氏就說一起去前廳用早飯。今天上午要去陳老爺的墳頭祭拜,全家人一起吃早飯,吃完就出發。
飯桌上小麥終於看到了陳揚,只見他黑着一張臉,也不知道誰得罪了他。看到小麥看向他了,他還狠狠地瞪了她幾眼。
小麥莫名其妙之餘暗自腹誹道:還為他擔什麼心哪!就這陰晴不定的臭脾氣,她就還不信了有人能看得上他!
吃完早飯,一大家子都去了郊外的陳家祖墳處祭拜陳老爺,不用說,眾人又是一場痛哭。但這也差不多是為了陳老爺的最後一場集體痛哭了,哭完回家來大家都有些脫力,吃中飯時都懨懨的,都是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
吃完了飯,陳揚馬上跟陳老太爺提出了告辭。
「爺爺,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我還要回去備考。現在孝期過了,我得專心備考才是!」
他現在好歹柔和一點了,既然老爺子想聽他叫爺爺那他就叫,但是住嘛,還是免了。
陳老太爺雪白的眉毛一頓,臉馬上就拉了下來:「胡扯!你備考都備了三年多了,就在乎這一天兩天的!怎麼,這裏是有老虎,能吃了你?!」
陳揚趕緊站起身來,垂頭稱不敢。
張氏見狀也趕緊和陳世聰一起挽留。
「哎呀,這麼急回去做什麼,家裏不是還有一個下人看家嗎,東西都丟不了!妹妹,你這好不容易來一趟,就陪我多說說話吧——」
「是呀大哥,你跟嫂子好不容易來一趟,多住幾天吧!我們可以出去踏踏青——現在通河岸邊有好些人去踏青,說不定還能遇上一些你的同年呢!」
陳老太爺對小孫子的說法點了點頭。這個小孫子完全不是讀書的料,但卻像足了他爹,是個做生意的料!哎,看來他們陳家以後能否中興,還是要指望大孫子呀!
陳揚皺着眉頭,微垂着臉,一點都不鬆口。胡氏則淡淡地盯着桌子看,打定主意不吭聲,只聽兒子的安排。
陳老太爺是又氣又恨,眼睛一溜看到了小麥,頓時有了法子。
「我昨天就跟小麥說了,我今天下午有事要找她!你們要走也行,等我找她說完事兒你們再走吧!」
眾人的眼光「唰」地一下全部投向了小麥。陳氏三姐妹是不忿;張氏和陳世聰是擔憂,他們擔憂計劃生變;胡氏和陳揚也是擔憂,胡氏擔憂走不了,陳揚擔憂小麥會闖禍。
小麥有點不知所措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看到陳揚微微地點了點頭,她才應了老太爺。
陳老太爺也不廢話,看小麥點頭了,「哼」了一聲起身就往後院走。小麥見狀,也只好跟眾人打了個招呼跟了上去。
走了半響到了他老人家的院子,奇怪的是他根本就不進院子,而是直接往後花園走去!
小麥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是說到去書房重地談話的麼,她還做好了被罵鄉野村姑的準備了呢!
陳老太爺徑直地走到了院子一角自己的那片菜地前,大手一指,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喏,這是我種的。你幫我看看,出了什麼問題,怎麼幾個月了還是這麼一點高?!」
小麥捂着口鼻,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位老太爺,種菜不用澆這麼多糞肥的,菜都給燒死了!
她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然後看到陳老太爺也皺着鼻子退了幾步。「爺爺,家裏沒個下人幫你種菜嗎?」
家裏就沒一個稍微懂行一點的僕人?
陳老太爺又退了幾步,才沒好聲氣地道:「要他們種,還有什麼樂趣!那我還不如去街上買呢!」
小麥點點頭,算是明白了。敢情這位老太爺想體會田園之樂,又不許下人動手,估計他脾氣臭也沒人敢跟他說,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爺爺,你這是澆了太多糞肥了,菜吸收不了,就給燒壞了!」
陳老太爺眉毛一揚,驚訝地說道:「還有這等事兒?這玩意兒不是越多越好?」
小麥笑笑,指着那一大片菠菜道:「爺爺你看,那些菜的根都有點枯萎了,就是燒壞了的樣兒。」
陳老太爺一拍腦袋,懊惱地道:「哎,有個老花農跟我說過,但是我不相信——那現在怎麼辦?」
小麥抬頭對這個突然可愛起來的老人家露出個大大的笑臉,輕鬆地道:「沒關係,我們再每一顆澆點水就好了!好幾天沒下雨了,正好要澆點水呢!」
陳老太爺聽了也長長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哎,我還以為這些菜沒救了呢!——以前我也澆過,都沒事,看來是過幾天就下雨了的緣故!嗯嗯,過猶不及,有道理有道理!」
他一臉笑容地看着自己的菜地,再轉頭滿意地看看小麥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幫我澆完水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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