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晚上,楊建華憑藉種種蛛絲馬跡,覺察到危險已經真正來臨,今晚可能就是自己的「生死關」。
首先,在四點半吃完晚飯放風期間,楊建華注意到軍哥一直跟兩個分別背負了兩三條人名、極有可能會被判死刑的嫌疑犯在一起,三個人一直在那裏咬耳朵嘀咕,好像在商量什麼大事。當放風完畢後回到內倉時,楊建華感覺到那兩個殺人犯總是在偷瞄自己,有時候還互相耳語幾句,好像在商量用什麼方式「做掉」自己似的!
其次,在七點鐘看完中央一台的新聞聯播之後,負責管理七號倉的幹警突然來到倉內巡視,並聲色俱厲地警告軍哥等人,說七號倉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忽然壞了,要到明天上午才能修好,在這期間,誰也不許鬧事,不許毆打其他嫌疑人,否則的話,對鬧事者會進行嚴厲的處罰。
當這個幹警在訓話的時候,楊建華注意到:軍哥幾次把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而且,他的嘴角好像還撇出了一絲獰笑。這種不懷好意的目光和獰笑,令楊建華心裏陣陣發虛,再聽那個管倉幹警的話,愈發感覺到不對勁——這個幹警好像就是來提醒軍哥等人:今晚的監控攝像頭壞了,你們可以動手了……
後來發生的兩件事,更加證實了楊建華的懷疑。
在大家都要就寢的時候,軍哥忽然走到楊建華身邊,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局長,你這幾天晚上每天被提審,肯定很疲累了對不對?今晚你睡到窗戶那邊去,那裏本來是老二老三睡的地方,比較寬敞,也沒有廁所里飄過來的臭味,讓你享受一個晚上。」
原來,楊建華這幾天又被軍老大安排到了前門靠近廁所的位置,而巫小鋒則被安排到後門堆放被子的地方,睡在老三和老四兩個人之間,位置比較寬敞,相對前門要舒服很多……
現在,當楊建華聽軍哥說要安排自己到後門那邊去「舒服舒服」時,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為七號倉內壞掉的那個監控攝像頭,正好是裝在前門門框上面的,監控的範圍就是對面那個通往放風區的區域。但現在,這個監控攝像頭已經壞了,那個所謂的「舒服位置」就成為了一個監控死角。如果有人在那裏想置自己於死地,是不會留下監控影像的。
而且,他現在所睡的位置,距離前門不遠。而在前門的門框右邊牆壁上,安裝有一個警鈴,如果號房內發生惡性鬥毆事件,號房內的人可以按警鈴報警,外面的幹警就可以進來處置。但如果自己移到另一邊去睡,離警鈴就遠了,萬一有人謀害自己,想報警都來不及!
於是,他搖搖頭對軍哥說:「軍老大,謝謝你的關心。我在這邊已經睡習慣了,也不敢到那邊去擠占各位老大的空間,我還是在原地睡覺吧!」
軍哥的臉一下子板了下來,瞪眼喝道:「姓楊的,給臉不要臉是不是?老子今天心情高興,大發慈悲讓你去那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你敢不領情?老老實實地起來到那邊去,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此時,號房裏的「三哥」、「四哥」也站到了楊建華身邊,虎視眈眈地瞪視着他,並不住地催促他起身。
楊建華知道自己如果堅持不去那邊睡,很可能馬上就會挨一頓暴揍,說不定現在就有性命之憂,只好對軍哥說:「好,我等下就到那邊去睡,但現在讓我在這邊再躺半個小時行嗎?我腎不好,睡覺前一定要先上個廁所才行。如果現在到那邊去,到時候再過來上廁所比較麻煩。」
軍哥見他答應去那邊,便也不跟他計較這半小時,返身回到另一邊,用商量的語氣對已經躺下的巫小鋒說:「老九,今晚委屈你一下,請你到前門去睡一個晚上。你放心,今晚過後你就會一直睡在這裏,不會再挪動位置。」
巫小鋒忙翻身坐起來,點點頭說:「行,等那位老兄過來後我就跟他換位置,到他那裏去睡!」
楊建華等軍哥等人離開前門後,忽然將頭偏轉過去,將嘴巴湊近睡在他右邊的「秀才」的耳朵邊,用央求的、急促的語氣說:「秀才老弟,請你幫個忙:等下如果有人打我或者想害我,請你幫忙按一下牆壁上的警鈴報個警,拜託!」
原來,楊建華此時感覺到自己在七號房完全孤立無援,內心惶恐至極,見這個秀才斯斯文文的,好像比較和善,所以便「病急亂投醫」,開始向他求助。
孰料,他剛剛說完「拜託」兩個字,秀才忽然坐起身子,沖那邊的軍哥等人喊道:「大哥、二哥,我要舉報:剛剛這姓楊的對我耳語,說有人要害他,還要我及時給他按警鈴報警!」
軍哥等人一聽秀才的「舉報」,臉色一下子變了,忽然起身飛奔過來,一把將楊建華從木板上拖下來,橫拉豎拽地拖到後門那個監控死角,一陣拳打腳踢,直打得楊建華苦苦求饒才罷休。
在他們毆打楊建華的時候,一直坐在木板上的巫小鋒眼裏流露出鋒寒的目光,雙手的拳頭捏緊又鬆開,幾次想起身,但後來又強行忍住了……
將楊建華痛毆了一頓後,軍哥讓巫小鋒起身到前門去睡,然後把楊建華強行按到他空出來的位置躺下。緊接着,那兩個殺人犯二十五號、二十八號便佔據了老三和老四原來的位置,正好把楊建華夾在中間,並故意將身子緊緊地擠過來,讓楊建華動彈不得。
二十五號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虎背熊腰的粗壯大漢,雖然洗了澡,但身上仍有一股刺鼻的汗臭味,熏得楊建華只想嘔吐;而二十八號身材比較精瘦,身上沒有汗味,但有很濃重的口臭,而且,為了折磨楊建華,他還故意將頭偏轉過來,對着楊建華的鼻孔不住地呼出臭不可聞的氣息,令楊建華幾乎窒息過去。
當看到這兩個殺人犯都睡到了自己身邊後,楊建華心裏的恐懼和絕望已經達到了極限:很明顯,這兩個殺人犯就是今晚弄死自己的殺手,今天下午放風時他們跟軍哥一起嘀嘀咕咕,可能是在商量報酬的問題,也可能是在商量該怎麼動手把自己除掉……
在這種惶恐絕望的情緒下,楊建華幾乎快要瘋了,幾次掙扎着想起來到前門去按警鈴報警,但都被二十五號和二十八號緊緊地摁住了,完全沒有起身的可能。
而且,剛剛他被軍哥等人毆打後,他看了一下號房內的人,幾乎所有的人臉上都是一副冷漠甚至幸災樂禍的表情,估計要想他們中有人來搭救自己或者報警求助,是完全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自己的生命現在已經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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